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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再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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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家已经是一周后的事情了。
其实医生建议席末住满两周,我也觉得这样更保险。但这人可能是迟来的青春期,叛逆得不行,当天中午趁我出去买饭自己去办了出院。
我买完饭回来就看见他自己在收拾东西,左手缠着纱布挂在脖子上,只能单手缓慢而艰难地整理。明明护士就在隔壁查房,硬是梗着脖子不叫人,脸上一派严肃,十分的身残志坚。
我拿他没辙,只能任劳任怨地跟他一起卷铺盖走人。
难得我开车他坐副驾驶,本来还想他能在车上睡会。结果他路上也不肯闲着,用那只独苗手一个劲敲手机。
我盖住他手机屏幕,好言相劝让他暂时放下工作,好好体味生活。他睨了我一眼,居然反过来问我毕业论文写了多少。
气死我了,他明明知道这些天我一直在照顾他根本没空搞这些!
见我不爽他就满意了,继续摆弄他那个工作群聊。
忍了一路终于到家,却见门口摆着个半人高的纸箱子,用胶带缠了个结结实实。
“沈……迪?”席末指指上面的寄件人,“她给你寄了什么?这么大一箱。”
本来还在思考,听见这个名字我下意识开口:“别是一箱子垃圾吧——”
话还没说完,脑中灵光闪过,我猛地一拍额头。
是书!
席末进医院后我只有第二天晚上回家拿了点日用品,之后就一直吃住在医院,完全把这箱子书忘了。
我跟席末解释了一下,他没说什么,打开门就准备帮我搬。
我有点无语,轻轻推了推他吊着的胳膊:“我自己可以,你都这样了就别太热心了吧?”
他看了会自己的手,终于让步,退开身体。
实打实一整箱书,的确是有些沉。连拖带拽进屋,我拍了拍手上灰尘,不禁开始感叹,就我们俩住的那个小房间,居然有空间容纳这么多书。
叉着腰看了会,席末适时递来一杯凉白开。
我翻出剪刀准备就地拆封,席末也站在一旁,看样子是准备围观。
我这人也是有点问题,就看不得他安静地站着,一瞧见他气定神闲的模样就想去惹他。
我把剪刀在手里转了一圈,问他:“怎么又突然不忙工作了?”
他莫名其妙看我一眼,理所当然道:“忙完了。”
“哦!”我往他那边蹭了蹭,故意眯着眼睛冲他笑,“忙完了才有空理我,好冷漠啊宝宝!”
“……”他像是不敢置信,微微侧过头问道,“你叫我什么?”
我无辜地眨眨眼睛:“宝宝啊。”
他站在原地,水色的眼睛不易察觉地颤了两下,紧接着眉毛慢慢拧紧了:“别这么叫我。”
“为什么?”
“没大没小的。”
哈!
我憋着笑,故意给他出难题:“那你想一个,我不想总是连名带姓喊你。”
席末不为所动:“你可以不喊。有的人就喊自己家的猫叫猫。”
“哇。”我戳戳他的肩膀,假装听不懂,“可我总不能叫你人吧?”
“难道说,你的意思是你是小猫?!”我故作惊讶,拉长语调,“哎呀——你怎么这么不害臊啊?”
他像是被我雷到了,十分抗拒地闭了闭眼。
我继续说:“或者我叫你小末——”
话音未落,就见他睁开眼睛,里面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微微抬起下巴,不冷不热道:“闲的没事干就去把论文写了,工作找到了吗?还有不到三个月你就毕业了吧?简历准备好了吗?实习经历呢?”
“……”
超绝四连击。
你赢了!
我愤愤地攥紧剪刀蹲下身,开始暴力拆卸。
席末原本单手插兜悠哉悠哉地观看,在我艰难地破开第一层塑封时被电话铃声叫走。
谁也不知道沈迪为什么要给一箱子书缠整整六层胶带!剪刀根本没法一下剪断,我只能认命地一点点磨。
等到席末接完电话回来,我刚好拆开撕开最上面的纸壳。
熟悉的黄色兔子书封映入眼帘——《猜猜我有多爱你》。
我不自觉露出点笑,连忙去洗了个手,小心翼翼地捧出那本书。
它已经很久很久了,四个角都是磨损的痕迹,里面的书页也泛着黄。
我摸了摸上面的内页的小兔子,好像还能想起席末当时念读时的语调。
我把它放到一旁,继续取剩下的书。
席末从始至终安静地靠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把箱子里的书全部取出,整整齐齐摆了四大摞,每一摞都有半个人高。
我不修边幅地盘腿坐在地上,看向席末:“哇,这些书你全看完了?”
席末轻轻点头。
我也学着他点点头:“难怪近视了。”
席末:“……”
我随手抽出一本散文集翻了翻:“这么多书放哪啊?书架上还有空吗?”
“没有。”席末淡定地拿起杯子往厨房去,“你自己想办法。”
我试图叫住他:“什么叫我自己想办法,这是你的书哎!”
席末无动于衷:“那就卖了,钱归你。”
啊!
我在心里尖叫出声,随即把那本绘本抱进怀里,扯着嗓子嚎叫:“你也太绝情了,这可承载了我们不少的回忆啊!”
他没有理我,直接拐进了厨房。
我叹出一口气,撑着地站起身,准备给这些被抛弃的可怜书籍找一个安身之处。
才到书房门口,厨房忽而传来一阵刺耳的碎裂声。
我心头一颤,几乎应激地跳起来,连忙飞奔过去。
只见厨房原本洁净的地砖布满水渍和玻璃碎片,席末蹲在地上,原本拿着杯子的手空空如也,被用来拾取地面上那些尖锐的碎片。
我看得头皮发麻,连忙抓住他手腕制止这个危险的行为。
然而还是迟了一步,把他的手握在掌心,我很轻易地看见指尖冒着血珠的细小伤口。
我不禁怒上心头,没忍住凶他:“你多大了,打碎玻璃还用手捡?”
而他茫然地看着我,目光满是疑惑,仿佛难以置信我会这么对他说话。
良久才嘴唇蠕动吐出两个字:“小沐?”
他语气温温柔柔的,还带着点微不可查的试探,我起伏的情绪瞬间哽在喉间,不上不下,半天说不出话。
我有点遭不住了。
席末到底什么意思啊?
平时都沈沐沈沐的一点不客气,到这种理亏的时候就开始小沐小沐的装蒜!
我有这么好哄吗?
我咽下那点不爽,把他拉到沙发上坐着。
抓着他的手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玻璃碎卡在肉里便贴上创口贴。
他全程一言不发地看着我,眼里倒是不茫然了,而是显出晦暗不明的情绪。
直到我站起身,准备去厨房收拾地上的碎片,他终于再度开口。
“沈沐。”
怎么又不叫小沐了?
我回过头看他。
他指尖抓着衣角,像在思考什么。
“怎么了?”我问他。
他的视线在我身上停留一瞬,很快落到自己缠着纱布的手腕。
紧接着用没什么感情的声音道:“你回学校住吧。”
“突然说这个做什么?”我没理解他的脑回路。
他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点衣料,神色淡漠:“你还有很多事没做完,回学校方便一些。”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我现在生活不方便,没空照顾你。”
哈?
他的理由太过荒谬,我几乎要笑出声。
“席末,你搞清楚状况,现在不是我需要你照顾,是你需要我照顾!”
他移开视线,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我不需要你照顾,你管好自己。”
又怎么了?
刚刚不还好好的吗?
我盯着他,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找到一丝情绪缝隙,找到他莫名其妙赶我走的理由。
可是很遗憾,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有。
不得已,我只能无助地捂住头,用最原始的方式和他对峙:“你又怎么了?我又哪里惹到你了?”
“你没有惹到我,我也没有怎么,我只是按照你现在的情况给予最合适的建议。”
装腔作势。
我在心里对他这副模样嗤之以鼻。
“好吧。”我转身继续往厨房去,“谢谢你的建议,我不接受,我要在这里住到你彻底好起来为止。”
身后幽深的目光紧紧跟随着我,我感受到了,但是没有回头。
这哪里是小猫啊?分明是大小姐!
以前怎么没发现席末这么阴晴不定?想一出是一出的!
还是说病人都这样?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脑子里一团乱麻。
算了,不管了,先这样吧。
反正他现在是半个残废,想赶我走也干不过我。
我把玻璃碎集中倒进袋子,准备晚上和垃圾一起拿出去扔掉。
回到客厅,沙发已经没了席末的影子。我往书房走了两步,果不其然瞧见一个高挑的人影,都成独臂侠了还在兢兢业业地敲字。
我已经不指望能劝他立刻躺下,只敲敲虚掩的房门提醒他注意休息。
席末没抬头,但我知道他听见了。
我退出书房,又开始和客厅地面的几摞书面面相觑。想了想,我掏出手机同城快递买了个书架。
……
送到门口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九点了。
席末还泡在书房不知道做什么。
我把书架固定到卧室角落,然后把书一本本整齐地摆上去。
大都保存得很完好,只有少数几本封面和内页都起了毛边,一看就是经常翻动。
我特意把那几本摆到最上面。
饶是我年轻力壮手脚麻利,把它们一一归置好也花了大半个小时,再抬起头时间已经来到十。
我擦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翻出睡衣准备去洗澡。一只脚迈进浴室才想起什么,转身回去看书房。
房门还闭着,灯光从底下缝隙里渗出来,我毫不犹豫上前推门。
席末坐在电脑前不知道在看什么。他面色平静,这副形容应该是很严肃的,但因为一只手吊在胳膊上,莫名显得滑稽。
我叫他:“我要洗澡了。”
他深蓝的眼珠睨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但我看出了他的意思:洗澡也要通知我?
我轻咳两声。
“你的手不能沾水,洗澡的话跟我一起吧,我帮你洗。”
他看我的眼神更微妙了。
我发誓,有一瞬间我真的以为他会让我滚蛋,但他只是轻飘飘说了句:“我自己洗。”
我能惯着他就有鬼了!
我几大步走到他旁边,抱住他那只完好的手,半拉半拽地把他提起来。
“别嘴硬了!你就一只手,怎么自己洗啊?听我的就行了,保准给你洗得香香的!”
他试图抽回手:“不用你操心……”
“又不用我操心了。”我故意不等他说完就打断,大声臊他,“到时候伤口沾水发炎化脓了,回医院麻烦人家医生护士,人家问你‘哎呀,不是都说了不能沾水么?怎么回事!’你也像现在这样装模作样,跟他们说‘不要你操心’?”
席末:“……”
眼看他又受不了地闭上眼睛,我连忙笑嘻嘻地凑过去亲亲他的唇角:“没必要吧,干嘛摆出这样一副受辱的样子?做都做过了,还怕我给你洗澡啊?你哪里我没舔过?”
他倏然睁开一只眼睛,嘴角也微微勾起:“你就那么喜欢把自己说得像一只狗吗?”
靠!
你敢说你不喜欢?
懒得拆穿这人恶劣的心思,我拉着他径直往浴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