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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笼中日常,神骨难折 狭小逼 ...


  •   狭小逼仄的出租屋,是人间最底层的泥沼,与九天之上万古清冷的寂照神宫,是云泥之别的两个极端。

      墙皮斑驳脱落,空气中混杂着潮湿霉味与淡淡的烟碱血腥,唯一的小窗被厚重黑布死死封住,连一丝天光都不肯透入,终年沉在昏昧的阴翳里。这是陆烬为自己圈养的囚笼,如今,成了关押一尊至高神明的方寸之地。

      寂然静立在屋子中央,自始至终未曾挪动半步。

      白衣上的泥污被冷雨浸得更深,素白布料晕开大片暗沉的脏色,却半点折损不了他刻入神骨的清贵。即便神辉尽敛、神力封禁,他周身依旧萦绕着一层近乎虚无的淡寂气场,那是执掌过天地秩序的神明独有的疏离,仿佛连这污浊的空气,都不配沾染他半分。

      墨发仍沾着雨珠,湿漉漉地贴在冷瓷般的额角与颈侧,水珠顺着线条干净利落的下颌滑落,坠在锁骨凹陷处,凝成一点细碎的凉。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如混沌寒玉铸起的神柱,千万年不弯、不折、不屈,哪怕身陷泥沼,也依旧是俯瞰众生的姿态。

      长睫垂落,密如蝶翼,色呈浅淡的墨,投下的阴影都带着无机质的清冷。他双目微阖,并非休憩,而是以残存的神念推演天地法则,测算神力复苏的节点,计算脱离此地的概率——每一组数据,都冰冷得没有半分人味。

      在他的认知里,眼前的禁锢,不过是天道法则下一次短暂的变量干扰,如同尘埃拂过神座,微不足道。

      “倒是安分。”

      陆烬掐灭烟蒂,缓步朝他走近。

      黑衣上的雨水尚未干透,混着未散的戾气,步步逼近,将狭小空间里的压迫感拉到极致。他目光如猎食的凶兽,一寸寸舔舐过寂然周身,从那沾了泥污却依旧纤尘不染的白衣,到冷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再到那毫无波澜的淡漠眉眼,眼底的疯意与占有欲,浓得快要溢出来。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不是人间的俊美,不是俗世的惊艳,是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神性。

      干净,清冷,孤高,绝情,像万古不化的冰雪,像无人可触的月光,像天地初开便存在的规则本身,美得遥远,也冷得刺骨。

      越是高高在上,越是想要将他拽入凡尘,拽进自己的怀里,让这尊不染半分烟火的神,沾染上自己的气息。

      陆烬伸手,指腹带着粗糙的疤痕与薄茧,毫不客气地抚上寂然的脸颊。

      指尖触到的一瞬,冰凉的触感如寒玉沁骨,激得他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笑。

      “在想什么?算怎么逃出去?”

      寂然缓缓抬眼。

      淡墨色的瞳仁依旧空寂如宇宙,无惊无怒,无喜无悲,只有最纯粹的理性与疏离,目光落在陆烬身上,如同在看待一件无意义的障碍物。

      “推演法则,测算变量。”他声音清冽如碎冰落玉,语调平稳无波,“你的禁锢,无意义。”

      话音轻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高傲,那是神明对蝼蚁最本能的俯视。

      陆烬非但不怒,反而笑意更浓,指尖恶意地捏住他小巧的下巴,微微用力,强迫他抬眸与自己对视。

      “无意义?”他俯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寂然冰凉的颈侧,带着烟草与血腥的气息,与神明身上的清寒形成极致冲撞,“在我这里,我说有意义,就有意义。”

      “你难道忘了?天界不要你,众生抛弃你,如今你能依靠的,只有我。”

      寂然眉心微蹙,那是他坠入凡尘后,为数不多的情绪波动,浅淡得几乎看不见,却依旧让陆烬心头一热。

      “我无需依靠。”他薄唇轻启,字字清冷,“神本独行,不附众生,不依凡物。”

      “好一个神本独行。”

      陆烬低笑,松手,转而伸手,轻轻拂开他贴在颈侧的湿发。发丝顺滑微凉,触感如玄色绸缎,指尖划过那截纤细却傲骨嶙峋的脖颈,感受着怀中人几不可察的僵滞——即便神力尽失,神的本能依旧在抗拒凡俗的触碰。

      这份抗拒,非但没有让陆烬退却,反而点燃了他更深的疯癫。

      他转身,从桌下拿出一套简单的黑色棉质衣物,扔到寂然怀里。

      衣物带着他身上的气息,阴戾、粗糙、充满人间的烟火浊气,与寂然格格不入。

      “换上。”陆烬靠在墙边,黑眸死死锁住他,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你那身白衣,脏了。”

      寂然垂眸,看着怀里沾染了陌生气息的凡俗衣物,淡墨眸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清晰的排斥。

      “不换。”

      他的神袍,即便褪尽光辉、沾了泥尘,也是混沌天丝织就,是身份,是傲骨,是刻进神骨的尊严,绝不可能被凡俗粗布替代。

      陆烬眉梢一挑,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地拒绝。

      下一秒,他大步上前,伸手便要去解寂然白衣的系带。

      “由不得你。”

      指尖刚触到那细腻的衣料,寂然便猛地后退一步,动作轻缓却带着神明独有的威严,避开了他的触碰。

      “放肆。”

      二字轻淡,却如惊雷落地,自带九天之上的威压。即便神力封禁,那源自神魂的至高威严,依旧让陆烬动作一顿。

      眼前的人,白衣染尘,身陷囚笼,可抬眼间,依旧是那个执掌三界、一言定乾坤的寂照神尊。

      冷,傲,孤,绝。

      神骨难折,神性难灭。

      陆烬盯着他,沉默片刻,忽然低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疯批的偏执与势在必得。

      “好,有脾气。”

      他收回手,不再强迫,只是缓步逼近,将寂然困在墙角与自己之间,形成密不透风的禁锢。

      “我有的是时间。”

      “我可以等,等你放下神尊的架子,等你习惯人间的烟火,等你眼里终于有了除了秩序之外的东西。”

      “等你……眼里只有我。”

      他伸手,指尖轻轻点在寂然的眉心,那是神明神魂所在之地,也是最神圣不可侵犯的地方。

      “你是我捡回来的神,从今往后,你的三餐四季,你的一呼一吸,都只能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寂然抬眸,空寂的眸底映出陆烬疯狂的眉眼,依旧无半分情感,只有最理性的评判。

      “你会失望。”他平静道,“我无情,无喜,无悲,无爱,你所求之物,我永不会有。”

      “是吗?”

      陆烬俯身,额头轻轻抵上他冰凉的额角,声音哑得发狠,却又带着一丝偏执的温柔。

      “那我就亲手教你。”

      “教你懂慌,懂乱,懂动心,懂舍不得。”

      “教你这尊万古绝情的神,为我一人,动凡心,落神泪。”

      狭小的出租屋里,昏昧无光。

      一方是身陷泥沼、神性未灭的至高神尊,清冷孤绝,神骨铮铮;一方是阴沟疯狗、偏执疯批的人间囚徒,占有欲滔天,势要将神锁入怀中。

      没有挣扎,没有嘶吼,只有无声的拉扯,慢热的张力,在空气里悄然蔓延。

      寂然静立在墙角,白衣依旧,傲骨依旧,空寂的眸中未有半分动摇。

      他依旧在分析,在计算,在等待。

      只是他未曾算到,这方寸囚笼里的人间烟火,这道满身戾气的身影,会成为他万古无情神生里,唯一的变数,唯一的破绽,唯一的劫。

      笼中日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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