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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杀神 测定组组长 ...

  •   测定组组长姓魏,单名一个嵩字。

      他在中央塔干了十九年,从最底层的测定员一步步爬到组长位置,见过无数天才,也送过无数人去北境矿场。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这一切——天才也好,废柴也罢,在他眼里都不过是档案上的几行字。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见到了两个不朽级。

      一个是殷九辞,西域殷家的嫡女,序列敦煌琵琶。一个是孟书亭,那个觉醒时显示三道横线的未知数,如今被测定仪确认为不朽。

      他走出测定大厅时,后背的衣襟已经被冷汗浸透。

      “组长?”旁边的测定员凑过来,“您没事吧?”

      魏嵩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他需要回去喝一杯。

      浮空车在暮色中穿行,穿过觉醒之城繁华的街道,最终降落在西城区的一座独栋小楼前。这里是中央塔为外派人员准备的住所,条件不错,至少比住客栈强。

      魏嵩下了车,朝门口走去。

      然后他停住了脚步。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腰间系着墨绿色的丝绦,长发披散在肩上。暮色中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看见她的轮廓——纤细,单薄,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魏嵩的后背再次渗出冷汗。

      因为他认识这个女人。

      或者说,他认识她的名字。

      孟清商。

      中央塔登记在册的不朽级觉醒者,序列冰魄月环,人送外号——

      杀神。

      “魏组长。”

      孟清商开口,声音很轻,像晚风拂过耳畔。

      “我等了你很久。”

      魏嵩的喉咙动了动。

      “孟……孟小姐,您怎么来了?”

      孟清商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慌。

      魏嵩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然后他感觉到身后也有人。

      他猛地转头。

      暮色中,另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三丈处。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身玄青色的长衫,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上刻着火焰纹路。

      他的眉眼与秦挽月有七分相似,只是线条更加硬朗,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那笑意看起来温和,却让魏嵩的后背彻底湿透。

      “秦……秦时月?”

      秦挽月的哥哥。秦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天才。据说三年前就已经踏入天阶巅峰,距离不朽只差一步。

      秦时月笑了笑。

      “魏组长好眼力。”

      他走前两步,和孟清商一前一后,把魏嵩夹在中间。

      “我们来,是想请教魏组长一件事。”

      他的语气依然温和,像是在聊家常。

      “今天在测定大厅,我妹妹秦挽月,差点被你送去北境矿场。有这回事吗?”

      魏嵩的脸色变了。

      “秦公子,误会,都是误会——当时是按规定办事——”

      “按规定办事。”秦时月点了点头,“我懂。你们中央塔有规矩,刻意压制等级要受罚。这规矩立得好,我举双手赞成。”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

      “但我妹妹没有刻意压制等级。她只是觉醒时仪器故障,导致评级偏低。这种事情,你们中央塔每年不是要处理几十起吗?”

      魏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所以啊,”秦时月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我就想不通,魏组长为什么非要咬定她是刻意压制呢?”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照顾一个老朋友。

      但魏嵩的腿已经开始发抖。

      “是因为她姓秦,不是姓殷?还是因为她没有殷小姐那样的家世,可以随便拿捏?”

      秦时月收回手,退后一步。

      “魏组长,你说呢?”

      魏嵩张了张嘴。

      “我……我……”

      “算了。”

      另一个声音响起。

      孟清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侧。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不敢说。”

      秦时月笑了笑,没有再问。

      “那就换个问题。”他说,“魏组长,你今天对我妹妹做的事,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魏嵩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秦公子,今天的事是我有眼无珠,冒犯了令妹。我愿意登门道歉,奉上赔礼——”

      “登门道歉?”秦时月打断他,“赔礼?”

      他转头看向孟清商。

      “孟姑娘,你觉得呢?”

      孟清商沉默了一瞬。

      “不够。”

      她吐出这两个字,声音依然很轻。

      魏嵩的脸色彻底白了。

      “孟小姐,我——”

      他话没说完,眼前一花。

      孟清商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她的右手抬起,食指轻轻点在他眉心。

      那一瞬间,魏嵩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一股彻骨的寒意从眉心蔓延开来,瞬间流遍全身。

      他的睫毛上凝结出细密的冰霜。

      “你差点把我妹妹送去北境。”孟清商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妹妹今年十七岁,刚觉醒,什么都不懂。你让她去北境,是想让她死在那里?”

      魏嵩的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不杀你。”孟清商收回手,“但你要记住今天。”

      她退后一步。

      “再有下次,我来找你的就不是手指了。”

      魏嵩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睫毛上还挂着冰霜,脸色白得像纸。

      秦时月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魏组长,记住孟姑娘的话。再有下次——”

      他笑了笑。

      “我们就不只是来聊天了。”

      他说完,转身朝孟清商点了点头。

      两人消失在暮色中。

      魏嵩坐在地上,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夜风很凉。

      比孟清商那一指还凉。

      秦时月走在觉醒之城的街道上,心情不错。

      他从魏嵩那里出来后,就和孟清商分开了。那位杀神姑娘说是要去最高学府,他也没多问——人家姐妹团聚,他去凑什么热闹。

      不如在城里逛逛。

      觉醒之城比他想象中有意思。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卖符纸的、卖兵器的、卖丹药的,应有尽有。还有几家茶馆,门口挂着幌子,里面传来茶香和说书先生的声音。

      秦时月走进一家茶馆,要了一壶碧螺春,坐在窗边慢慢喝。

      窗外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有觉醒者,也有普通人。小孩追着跑,老人拄着杖,卖糖葫芦的小贩吆喝着从窗前走过。

      他看了一会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妹妹进了最高学府,”他自言自语,“我这个当哥哥的,也该回去复命了。”

      但他没有立刻动身。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人流,唇角微微上扬。

      “不急。”

      他说。

      “再待两天。”

      最高学府。

      银冠区别墅。

      孟书亭坐在花房的吊椅上,抱着团子发呆。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测定、不朽、殷九辞那句话、还有秦挽月差点被送去北境——她的脑子到现在还是乱的。

      团子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发出一个模糊的鼻音。

      孟书亭低头看着它,伸手揉了揉它的耳朵。

      “团子,”她轻声说,“你说,不朽级到底是什么?”

      团子没有回答。它只是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问我?我问谁?

      孟书亭笑了笑,没有再问。

      花房外传来脚步声。

      她抬起头,看见玉疏桐推门走进来。她今天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裙,外面罩着淡绿色的薄衫,手里没有拿烟杆。

      “有人找你。”玉疏桐说。

      孟书亭愣了一下。

      “谁?”

      玉疏桐没有回答。她只是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的人。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

      淡青色的衣裙,墨绿色的丝绦,长发披散在肩上。她的眉眼很熟悉——熟悉到孟书亭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女子看着她,唇角微微上扬。

      “书亭。”

      她的声音很轻,像晚风拂过耳畔。

      “我回来了。”

      孟书亭抱着团子,愣愣地站在那里。

      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两个月后。

      银冠区别墅的训练场。

      孟书亭握着长枪,站在青石坪中央。她的呼吸平稳,枪身微微倾斜,枪尖指着地面。

      对面站着洛昔。

      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她手中的银月长枪泛着冷冽的光。

      “来。”

      洛昔吐出这一个字。

      孟书亭动了。

      枪身亮起雷光,五雷枪法第六式——

      她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枪尖直刺洛昔咽喉。

      洛昔侧身,长枪横扫。

      孟书亭枪身一旋,雷光暴涨,硬生生接住这一扫。

      轰——

      冲击波扩散开来,在地面上留下一圈细密的裂纹。

      洛昔的目光微动。

      “有进步。”

      她收回长枪。

      “今天就到这里。”

      孟书亭拄着枪,大口喘息。

      两个月的时间,她从不间断地训练。每天清晨来这里,每天被洛昔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每天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别墅。

      但她在进步。

      从只能撑十息,到二十息,到五十息,到现在能接住洛昔三招。

      洛昔说,这速度已经很快了。

      但孟书亭知道,这还不够。

      训练场边,几个人正看着这一幕。

      云瓷坐在石头上,捧着一杯热茶,笑眯眯的。秦挽月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胸,面无表情。辛夷靠在树上,手里拿着那本永远看不完的书,偶尔抬头看一眼。

      殷九辞坐在凉亭里,红色的石榴裙铺开,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她手里拿着一把琵琶,指尖轻轻拨动琴弦,发出零星的音符。

      玉疏桐站在她身侧,抱着烟杆,目光落在训练场上。

      还有一个人。

      孟清商。

      她站在训练场边缘,看着孟书亭收枪,看着她喘气,看着她擦汗。

      两个月前,她来到最高学府,找到了自己的妹妹。

      她没有说太多话。只是每天陪着她训练,看着她进步,偶尔指点一两句。

      洛昔对她很客气。玉疏桐对她很尊重。云瓷叫她“孟姐姐”。秦挽月看见她会点头。辛夷会抬头看她一眼。殷九辞会笑着和她打招呼。

      两个月的时间,她融入了这个小队。

      或者说,她本来就是属于这里的。

      “姐。”

      孟书亭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孟清商看着她,唇角微微上扬。

      “累了?”

      “还好。”

      孟清商伸手,替她擦了擦额角的汗。

      “今晚想吃什么?”

      孟书亭想了想。

      “你做的都行。”

      孟清商笑了笑。

      “好。”

      夕阳西斜,将训练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凉亭里,殷九辞拨动琴弦,弹出一小段旋律。云瓷鼓掌叫好。秦挽月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辛夷合上书,看向这边。

      玉疏桐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人齐了。”她轻声说。

      洛昔走过来,站在她身侧。

      “八个。”

      玉疏桐笑了笑。

      “是啊。八个。”

      她看着训练场上那两道身影——一个淡青,一个墨黑,站在一起,像两株相依为命的树。

      “以后会更多吗?”洛昔问。

      玉疏桐摇了摇头。

      “不知道。”

      她顿了顿。

      “但至少现在,够了。”

      夕阳下,八个身影被拉得很长。

      她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过去。

      但此刻,她们站在同一个地方。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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