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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父母爱情故事 二人于异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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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到床上,王兴洲内心久久无法平静,脑袋中总是回想着阿姨刚才给他诉说的平平爸爸和妈妈的爱情之路。
宇昌从小不太爱念书,学习也没学上个长短。凑合着念完初中,他便叫嚷着要出去闯荡。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民也不能给他啥特别的规划,也无法供给他有力的支持。但一想到他这十五六岁的小孩子还未成年,担心他出去受欺负。于是,父亲拍板,强硬的留下他,说了句“要出去也得等到了18岁以后,你爸没啥大本事,但怎么也得把你养到成年。”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宇昌听到父亲这话也不再执拗,只得安心待了下来。学校他是再也不想去了,父母也没办法硬犟着他去上学。那便带着他一起种地呗。起初,宇昌挺开心的,终于不用再去上学了,可过了段时间农忙开始了,他自认为的好日子变成了苦日子。
家里有几亩地的枣树,到了秋天硕果累累?可在庄稼人眼里却是负担满满,而到了宇昌这里变成了一座座苦累山,压得他欲哭无泪。秋天,雨水多,偏偏红枣又最怕雨,红了的枣沾点雨就特容易裂口,而裂了口的枣就没人要了,只能烂地里。所以,趁枣红了就得赶紧去摘,通常这时候宇昌一家会带点食物,从早上一直干到晚上。这让没怎么出过力的宇昌叫苦不迭。
拿个高凳子,爬上爬下,小心翼翼的把枣从枝叶间撸下来,千万不能掉地上。这玩意有时候挺娇嫩的,稍微碰一下也会裂一道细纹,耍小性子。枣一耍小性子那就卖不上价钱了,所以啊,得好好哄着这庄稼人的财神爷。一天下来,宇昌往往累得快散架了。傍晚时分,他和父亲一同去附近的收购点变现一天的劳动成果。
收购点的工作人员挑拣的十分细,个头大小要分好几个档次,更不用说稍微有点裂口的,有点病的果……总之,稍微有点瑕疵的都逃不过工作人员的法眼,也难怪,人家这工作也干了好久了,自然很容易就挑拣出来了。每每这时,宇昌内心就不是滋味,辛辛苦苦一天,这点价值完全配不上他的付出。这更加坚定了他逃离的念头。这方土地是装不下他那磅礴的灵魂的。
经过半个多月的忙碌,树上的枣总算是都折了现了。16岁的宇昌第一次感受到了累的脱层皮的感觉,当然也进一步感知到了父母的不易。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是时不时叩问自己没有选择好好读书会不会感到后悔?数次推演他还是得到了那个来自心底的答案,可能会有遗憾,但不会后悔。早早知道自己不是读书那块料,去谋求属于自己的世界或许就是自己的宿命。
正当宇昌觉得接下来可以休息一段时间。没想到玉米又该收割了。早起那个镰刀去放到玉米杆,然后开始给玉米褪去衣衫,直至漏出那颗颗饱满的身体,然后装车带回。一天下来,原本因摘枣而劳累的身体变得愈加酸痛,整个鼻孔里都是黑絮,满脸也黑得叫人辨认不出。到这时候,宇昌反而能够淡然接受了,尽力帮父母干些活,让自己空闲的力气去完全进行散发。
劳累一天,最让宇昌感到欣慰的便是母亲端来的一碗热腾腾的汤面。只此世间再无如此绝美的食物。就这样要在汤面散发着的热气氤氲之中,他迈向了那个期盼已久的门槛—十八岁。这是一个男人最热血的年龄,揣着这份热血,宇昌迫不及待地出门远行。
听说同乡有个小伙伴在富市发展的不错,他也一股脑地奔向了那,毕竟有个熟人总可以帮衬点。
人呐越是期待什么,就越是给你什么打击。怀揣期待的宇昌本以为逃离了那个一年四季焊在土地上的囚笼,飞到大都市可以一展拳脚。可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击。
半大的毛头小子有没有啥特别的一技之长,学历也没有。仅凭一张身份证哪里能得到啥太好的工作。在表哥的介绍下,宇昌进入了当地一个大型的电子厂。
这工作对宇昌来说比在家欺负土地是感觉轻松点,至少不用再经历日晒风吹。可是,它熬人啊,一天好几个小时把你焊在工位上,重复做着流水线的工作。一个年轻人的心气在这周而复始中被慢慢消磨了。好在工资条件还算可观,比在家里伺弄那两棵枣树来得多。
日子一晃而过,转眼间宇昌已在工厂呆了一个年头了。每每下工回到出租屋的路上,他这个异乡打工人总会涌起一股深深的孤独落寞之感。温暖、热闹是人家当地人的,凄冷、孤寂是他们这些异乡打工人的,这不免让他内心不自在。
这天,厂里来了个女孩,瘦瘦小小,皮肤黝黑,不算漂亮,但周身散发出的青春气息还是吸引了厂里这一众男子。其中,宇昌表现的尤为热烈。他天天又是给人家带零食,是不是还会整朵花挑动女孩的芳心。女孩刚开始本来挺抗拒的,反倒是时间长了,习惯了他的嘘寒问暖。慢慢的,两颗孤独的心灵彼此靠近。少男少女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
懵懂的年纪似乎遇到那个爱的人,未经过一番长时间的相处,因荷尔蒙的冲动走到一起,终是为他们日后的婚姻生活埋下了隐患。
不多时,婷杰(宇昌女朋友)怀孕了。宇昌哆哆嗦嗦的拿着化验单,这个意外降临人间的生命让他感觉有点手足无措,本身自己也是个孩子,他不知道该如何去承受这份生命之重。反观婷杰倒是表现得出乎意料的镇定。她淡淡地说了句:“宇昌,我们结婚吧。孩子既然来了那就接受他吧。你好这两天请假带我回老家见见父母吧。”宇昌怔怔地点点头,事到如今这个地步,也只能照婷杰说的做了。
很快他便请好假拉着婷杰直奔老家。历经一路的颠簸,他们总算回到了老家。打开门,父母看见孩子带着一个女娃一起回来了,先是一愣,随机马上笑盈盈地将他们迎进了屋。
倒杯热水,拿出舍不得吃的瓜子花生,再洗点水果,用农村人最高的规格来接待这个远道而来的女娃。
“这一路累了吧,赶紧坐下吃点瓜子花生。”母亲热情招呼着。
“阿姨,不用麻烦了,我不累,您先坐下,我和宇昌有点话想和你聊聊。”
“哦,行行,你和宇昌?”母亲眼底闪过一丝犹疑。
“我是宇昌对象,我俩在一起有段时间,本来是准备再稳定点让他再告诉你们,这不我这今天就来冒昧拜访了。”
“这么好的女娃是我们宇昌对象,这是他的福气啊,他平时对你好吧?”母亲关切地询问着。
“妈,其实我们这次回来是想告你们,我俩想结婚。”
“你们这还小啊,想好了,能认准彼此了?结婚可不是儿戏啊。”母亲惊诧地说道。
“妈,想好了,我就认准婷杰了,这辈子非她不可。”宇昌不由得提高嗓门。见母亲还有疑虑,他悄悄附耳低声喃喃道:“妈,婷杰她怀孕了,我这必须得办了,得给人家交代啊,你得理解理解你儿子我。”
听至此,母亲也只得答应。“好吧,你俩先领证,等我找先生算个日子,给你俩办婚礼。”母亲很快地回应道。
得到家里的应允,婷杰和宇昌总算松了一口气。扯证、提亲、挑选良辰吉日……二人开始为婚礼忙碌。在此期间,宇昌顺便辞掉了那个让他内心早已生出厌恶的工作。为此婷杰还和他吵了一架,婚礼未办工作先丢,这不免为二人婚后生活蒙上了一层阴影。好在婚礼的忙碌让他们暂时放下了这个芥蒂。
是日,宇昌备好礼品,准备去准老丈人家拜访。他特地叫了宇涵,启程。婷杰的家在吉县一个比较偏僻的小山村。时值寒冬,积雪深数尺。一行三人历经跋涉可算是抵达了婷杰的老家。
刚推开大门便瞧见院子里有一个中年男子正在清扫院落中的积雪。这次的雪很大,下了挺厚,清扫起来破费一番功夫。院子中已空出的一大片,看来他已经清扫了好一阵时间了。
“爸~”只听婷杰高兴地喊了声。
男人这才抬起头,看见自己的宝贝闺女咧嘴一笑。阳光下,那粒粒晶莹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黝黑的皮肤散发着黑金色的光芒。个头不是太高,但给人感觉十分干练,一看就知道是个好把式。
“这不年不节的你咋有空回来了?和你一起来的这两位是你的朋友啊?”父亲在惊喜之余将脑中的疑问连珠炮射出。
“哎呀,爸,咱先回屋,我再慢慢和你细说。”
“婷杰,我们还是先和叔叔一块把院子里的雪除干净再回屋吧。你先回去歇歇,别着凉。”宇昌悠悠开口道。
“好吧,那就麻烦你们给我家打会工了,我这也帮不上啥忙就先回去了。”
说罢,她将来时带的礼物提进屋。顺嘴对父亲说道:“爸,他们两力气大,多让他们们干点。宇昌,除雪工具在厂棚里,你们过去拿上,你把那个角落的平板车推过来,顺便就把院里的雪清出去了。”
“哦,行了。”宇昌一边回应一边走向那个放着工具的厂棚。很快他便和宇涵开始劳作起来。
看着这两大小伙子帮自己一同干活,心下高兴啊,但转念一想,这婷杰出去时日不多啊,就带回这么两个半大小伙子,这关系肯定不一般。不觉间,他将目光移向宇昌他们,当然更多地是去观察宇昌,看女儿和他们的对话,明显和宇昌更亲近些。
个头不是特别高,脸圆圆的,短毛寸显得整个脸愈加鼓囊,一双大大的丹凤眼嵌在其间怪惹人喜爱的。特别是他能够想到主动帮自己干活,足以见得这小伙子品性不差,他打心底觉得小伙子挺好。
加入了两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除雪就像按下了快进键。仅过一个小时,原本覆盖满院的积雪就被清理一空。
看着两个满头大汗的小伙,振衡(婷杰父亲)心疼地说:“你们可是给我顶大事了,干了半天活累了吧,赶紧进屋喝口热水,休息休息,暖和暖和。”
“叔,您先进。”到了门口宇昌自觉地给振衡拉开门。
“行,一起。”就这样三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屋。
刚踏进来宇昌便瞥见婷杰的母亲用灼灼的目光打量着自己。这让他心里有点发毛,原本准备好的说辞一时也忘了个七七八八。憋了半天只低声喃了句:“阿姨好!”
婷杰的母亲没有搭话,可见她对面前这个让女儿意外降临的男人还是有些许敌意的。
“你先坐吧,我刚才给妈介绍过你了,你可得好好表现啊。”婷杰见势不妙,趁机打破了这份尴尬。
“阿姨,既然婷杰都和你说过了,那我就直说了。我喜欢婷杰,我想和她结婚,希望您能同意。”到这时候宇昌反倒是硬气了些。
“哼,都煮成熟饭了我能不同意嘛?只希望以后对我女儿好点,要是发现你欺负她,我这定不饶你。”婷杰母亲没好气地回应。
“是是是,阿姨放心,我一定会对婷杰好的。
放下礼物,振衡一家与宇昌初步定了个日子,两家人一块吃个饭,把日子定下就算定亲了。几年后,当婷杰看到朋友圈的好友陆续晒出自己盛大的结婚仪式,总不自觉回想起自己当时那寒酸的一餐饭,内心不免生出一丝怨念。
日子平淡如水,定好日期,二人很快步入了婚姻的殿堂。一个简单的婚姻流程,十几桌乡村流水席,婷杰便正式进入了宇昌家门。这时候她其实已经显怀,还好婚纱足够阔大能有所掩遮。参加婚宴的大多数人并未发现其异常。
结婚后,宇昌感受到了养家糊口的压力,他跟着二叔一起学习了开大车的手艺。虽然,每次出车挺累的,但婷杰和他那即将出世的孩子便是他源源不断的动力源泉,他是越干越有劲。不多时,便获取了一笔可观的收入。
伴随着儿子的降临,一家三口看似越来越幸福。可宇昌夫妻二人观念的差异使得这段关系的裂纹也在不断加深,街坊邻居是不是就能听到他们嚷架。老话说的好“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可日子必然似水一般绵延不断。
这不免让人唏嘘。念及此,王兴洲长叹一声,便扭头强迫自己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