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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话梅糖 第一场亲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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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导演赵刚提前给沈云初发了信息,告诉她明天白天拍摄完,晚上还有一场吻戏,让她提前做好准备。
开始拍摄后这还是两人第一场亲密戏,她虽然觉得尴尬,但演员的基本素养还是在的,仔细研究了剧本,揣摩了人物的心理活动。
赵刚站在椅子上,拿着喇叭喊:“现场准备开机。”
晚风把片场的夜灯吹得朦胧发暖,两人站在剧组的大灯下走戏。
开拍后宓翊昀扣住她的腰侧,动作熟稔,仿佛两个人从未分开。
指腹摩挲着沈云初的皮肤,缓缓俯身。
鼻尖先轻轻相蹭,呼吸交缠那一刻,宓翊昀吻了上去,唇瓣相触的那一刻,带着几分熟悉的陌生,这个吻没有刻意的温柔,反倒多了点隐忍的慌乱,还有藏不住的思念。
像是借着拍戏的由头,偷偷碰一碰想念了很久的人。
宓翊昀微微收拢力道,将人圈进怀里,沈云初也顺势环上了他的脖子。
“卡!两位情绪不对啊!”赵刚走到两人面前语气带着点无奈:“宓导剧本是你写的,你应该最清楚才对,这场戏该是青涩又心动的感觉,怎么你们两个演得像是久别重逢,带着满肚子遗憾呢?状态不对,补个妆,稍微整理一下,我们再来一遍。”
……
补妆回来,灯光再次打亮布景。
两个人再一次开始刚才的拍摄,还是在刚才的位置。
这次宓翊昀刻意放轻了动作,指尖虚虚搭在她腰上,没再像刚才那样熟稔地收紧。他垂着眼,慢得近乎郑重地俯身,刻意模仿着少年人初见心动时的无措。
可当唇瓣轻轻贴上她的那一刻,所有刻意的伪装都差点崩裂,还是熟悉的触感,带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和从前无数次吻过的模样重叠。
他慌忙稳住心神,按照剧本的节奏轻轻厮磨,努力演着“青涩心动”,可眼底深处,还是藏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久别重逢的软意。
沈云初也绷紧了肩,指尖搭在他颈后,轻轻一颤,分不清是在演角色,还是在回应这个迟来的、属于他们自己的吻。
两人前前后后NG了很多次,依旧找不准状态。
“卡卡卡!还是不对,今天晚上都NG多少次了?你俩今晚到底怎么了?都是专业的演员,不至于因为一个吻戏拍这么多遍吧?是状态不好,还是身体不舒服,到底怎么回事?”赵刚明显有点急了,两个人一般都是一条过,拍戏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出现这种状况。
沈云初也觉得自己不应该率先道歉:“对不起,赵导,是我的问题,再最后拍一次,这次一定过。”
宓翊昀也在旁边搭腔:“我也有错,不好意思啊赵导,辛苦你再来一遍吧,我俩这次一定过。”
这一次确实如两个人所说过了。
“你俩早这样演不就好了吗?来看一下没有问题咱们今天就收工。”
……
剧组转场理德附中的那天,南杭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校园里的蓝白校服依旧,只是操场上的草长得更茂盛了。沈云初穿着戏里的现代装,头发扎成马尾,站在教学楼的阴影下,看着工作人员架起机器。远处的天台,被雨水洗得发亮,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墓碑。
宓翊昀站在监视器后,戴着导演的耳返,神情冷峻。他仿佛变回了那个掌控全局的宓导,与镜头前那个眼含热泪的演员判若两人。
雨丝斜斜地飘,打湿了沈云初的发梢,微凉的水汽钻进衣领,她却浑然不觉。目光不自觉飘向监视器后的身影,时隔八年,理德附中的风还是能轻易将她拽回十七岁。
那时的宓翊昀,总爱倚在这栋教学楼的栏杆上等她,校服袖口挽起,手里攥着温热的牛奶,看见她来,眼底的笑意能驱散南杭所有的阴雨。他会把她冻红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会在天台给她弹吉他,会认认真真说“以后不管去哪,我都跟着你”。
可如今,他站在几步之外,隔着忙碌的工作人员,隔着漫天雨幕,更隔着八年不敢触碰的时光。
“沈老师,这边补下妆,马上要拍天台的戏份了。”化妆师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毕竟全网都在磕两人的过往,剧组里没人敢多言,却都心照不宣。
沈云初敛神,微微颔首,走到剧组搭的棚子坐下。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底藏着散不去的疲惫,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压下翻涌的情绪,却还是在瞥见化妆台上熟悉的话梅糖时,指尖猛地僵住。
那是宓翊昀当年经常吃的牌子,会在她难过时递上一颗。
“这个糖是谁放在这的”沈云初问旁边的助理。
助理:“可能是工作人员放这里的吧,看你一上午都没吃东西,你含一颗吧,不然又该低血糖了”。
沈云初打开糖纸,含进嘴里‘果然是自己多想了吗,当初说了那样的话,他怎么可能还像以前那样对我好...’
……
没过多久,场务过来通知机位调试完毕,宓翊昀摘下耳返,朝这边看了一眼,声音清冷疏离,完全是导演对演员的口吻:“沈老师,准备上场,记住情绪,克制,不要外露。”
这话像是说给戏里的角色听,又像是说给她本人听。
沈云初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天台。台阶被雨水打湿,滑腻微凉,每走一步,心跳就快一分。天台的门被推开,风裹着雨丝扑面而来,视野瞬间开阔,整个理德附中的景致尽收眼底,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只是物是人非。
她站在栏杆旁,背对着楼梯口,看着楼下葱郁的香樟树,当年他们就是在这棵树下,第一次牵手。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没有停顿,径直走到她身侧站定。宓翊昀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的教学楼,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几缕贴在眉间,褪去了导演的凌厉,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落寞。
“这里没变。”他率先开口,声音很轻,被雨声揉得沙哑:“香樟树还是这么高,天台的栏杆,也还是当年的样子。”
沈云初攥紧了衣角,喉间发紧,半晌才挤出一句:“嗯,没变。”
“可我们变了。”他转头看她,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委屈、不甘,还有化不开的执念,压得她几乎不敢直视,“你说,当年你推开我,是为了我好。可沈云初,你问过我想要什么吗?
“我不需要什么光明坦荡的前途,不需要留在国内按部就班,我只想要跟你走,哪怕异国他乡一无所有,我也认。”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冷静。
八年的压抑与思念,在这片承载了所有青春回忆的地方,终于露出了破绽:“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把我推开,又凭什么这八年,活得像从来没有我这个人?”
沈云初的眼眶瞬间泛红,泪水混着雨水滑落,砸在手背上,却也滴进了宓翊昀心底。
沈云初本身也不想哭,觉得这样很丢人,但是她是泪失禁体质,控制不住。
她哽咽着开口,嘴硬的说着反话:“当初谈恋爱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我不喜欢你,只是觉得你对我好而已,是你自己同意的”。
宓翊昀看着她颤抖的肩膀,看着她明明难过却硬撑的背影,心口密密麻麻的钝痛蔓延开来。他缓缓伸出手,想要拂去她脸上的雨水,想要像当年一样把她揽进怀里,可指尖在半空顿了顿,终究还是收了回来。
“沈云初,你真狠。”
‘你狠心地再一次推开了我。’
……
场记板清脆的声响划破雨幕,沈云初按照剧本,缓缓转身,看向眼前的人。镜头里,她是戏里的女主角,他是男主角。
这场戏是高中时她获奖后宓翊昀把她约到天台给他弹了一首吉他,是边弹边唱的,当时正是17年,《太阳》这首歌发行后沈云初很喜欢听,虽然自己会唱,但总是缠着宓翊昀给她唱。
两个人到底还是专业演员,虽然刚才发生了不愉快,但还是以最快速度进入状态,演出了学生的青涩和眼底不宣于口的爱恋。
宓翊昀觉得这一幕仿佛回到了以前,他极其想抓住这一刻不放手。
但是戏总会停的。
他们在天台的屋檐下面,看着外面的雨。
吉他声在寂静的片场响起,宓翊昀唱着歌词:
你总感到落寞沮丧
你总感到失望
对于人生未来总有太多迷惘
你总伪装自己不痛
你总笑着逞强
对于爱情害怕触碰放弃挣扎
你看着我眼睛你记着我声音
无畏风雨
别忘记还有我站在这里
我只想做你的太阳你的太阳
在你的心里呀 在你的心底呀
不管是多远的远方
不要害怕我在身旁
想做你的太阳你的太阳
在你的心里呀 在你的心底呀
就算不能在你身旁
也要奋力为你而发光
……
雨还在下,打在天台的地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这场戏,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直白的告白,只有少年人最纯粹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