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欧尼亚的来信》一只猪一本书

2、圣所 莱拉是被过

　　莱拉是被过分的宁静惊醒的。
　　没有爆炸的轰鸣，没有哭喊的余响，只有风穿过藤叶的轻吟，和远处灵泉叮咚的水声。
　　她猛地弹坐起来。
　　睡衣的亚麻布料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蹭得皮肤发痒，之前被碎石划破的胳膊光滑如初，连一道浅疤都没留下。
　　旁边的床铺空着，被子被揉成松软的一团，显然刚有人离开。
　　窗边的木桌上，一只灰棕色的小松鼠正捧着半颗坚果啃得欢，见莱拉睁眼，黑亮的小眼睛眨了眨，叼着坚果“嗖”地从窗台跃出去，尾巴扫过窗沿的薄荷草，留下一阵清香。
　　一阵脚步声响起，门被推开，一个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你醒啦。”女子友善地对莱拉笑了笑。
　　“我是圣所的见习师，你可以叫我娜娜，米利亚导师让我来看看，她在等你。”
　　娜娜带莱拉沿着小径，朝一栋两层的小楼走去，那就是圣所的主建筑。
　　它依偎在一片平缓的山谷怀抱之中，背靠着一面爬满了发光地衣的天然岩壁。
　　青灰色的石材垒砌成了它的主体，六根爬满常春藤的圆形立柱整齐矗立着，藤叶间还缀着些白色的小花，风一吹就簌簌落下几片花瓣。
　　两人从侧面进入。
　　一楼大厅里人们三三两两的静坐着。
　　这里没有繁复的神像，四周的墙壁上悬挂着天然形成的蛛网膜挂毯，那些半透明的丝线泛着淡淡的魔法光晕，随着气流轻轻晃动，像是在呼吸。
　　最深处有一方石台，莱拉看不清上面的东西，只见有个人登上两步台阶，将一块石头放了上去。
　　娜娜牵着莱拉经由活体树木自然编织而成的旋梯走上二层，进了左手边第一个房间。
　　一位头戴银狐兽骨打磨成的轻帽，身着五彩羽翼斗篷的女子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正对着的一棵花树。
　　这和莱拉想象中的导师差太多，她不由得呆住了。
　　米利亚转过头看见盯着自己发呆的莱拉。
　　她轻笑着信手拔下了一根橙色的羽毛递了过去：“这是翎灵送我的礼物，他们的羽毛会变颜色，送你玩儿。”
　　米利亚蹲下身子，直视莱拉灰色的眼眸：“以后圣所就是你的新家了。”
　　据圣所了解，莱拉已经没有其他亲人了。
　　“我不能再回去了吗？”莱拉小声问。
　　“等你长大了，随时可以。”
　　米利亚摸了摸莱拉的头，将修复好的树环戴回了莱拉头上。
　　莱拉摸了摸上面的宝石发夹，过了一会儿，才轻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莱拉在圣所的新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她坐在庭院的大树下，看着又一个孩子被他的姨妈紧紧搂在怀里接走了。
　　“小莱拉，你又在这里发呆了。”
　　“瑞姐姐，你家里人什么时候来接你？”
　　瑞也是上次灾难的幸存者，现在她和莱拉住在一个屋。
　　“我已经没有家人了。”
　　瑞坐在了莱拉身旁，指尖捻起一片落叶。
　　莱拉想要安慰，但想了想又说：“那圣所也是你的新家了。”
　　瑞摇了摇头：“下个月修斯祭司要去普雷西典，我会跟他一起走。”
　　“去那里干嘛？”
　　瑞的嘴张张合合，最后只说了一句：“或许去了就知道了。”
　　瑞走后莱拉不再坐在树下发呆，而是天天“路过”庭院南边的治疗室。
　　那里还有一个尚未醒来的幸存者。
　　圣所的治疗师每天都要对他进行魔法治疗。
　　莱拉不认识这个人，但这段时间她每天都会来治疗室看看。
　　有时她会带一片形状奇怪的叶子放在窗台，有时只是隔着门缝，静静听着里面治疗魔法那如溪流般的低吟。
　　她从不进去，直到那天，她听到昏迷者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
　　她忍不住推开门。
　　“他还会醒来吗？”莱拉仰头看着正在布置法阵的治疗师。
　　“祝他好运吧，孩子。”治疗师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为什么？你们不是已经救了他吗？”
　　“他的伤太重，我们赶到时已经错过了最佳时间。”
　　夜晚，莱拉开始做梦。
　　她梦到了那个如救世主般出现又决然离开的蓝色身影。
　　她梦到那道传送门变成了一个漩涡，将她吞噬了。
　　莱拉猛然睁开眼，一双褐色的眸子正关切地看着她，是修斯。
　　“我正准备休息，听见你好像在说话，就进来看看。”
　　修斯起身将紧闭的窗户推开了一线，虫鸣声混合着微风流淌进来。
　　“我做梦了。”
　　“梦到爸爸妈妈了？”修斯摸了摸莱拉的小脑袋。
　　莱拉摇了摇头，过了一会，问出了那个一直困扰着自己的问题：“那个人…那个大法师，为什么不救大家？如果，如果他留下来救人，是不是很多人就能活了…是不是爸爸妈妈也…”
　　“孩子，”
　　修斯温和地打断了她，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沉的包容，“你的爸爸妈妈保护了你。”
　　莱拉点了点头。
　　他看向窗外无垠的夜空，继续说：“这个世界上，有这样一群人。”
　　“他们就像你的爸爸妈妈，为了保护更多的村落，日夜行走在阳光照不见的角落。”
　　“他们追逐着一种名为‘世界符文’的东西。”
　　“那是什么？”
　　“是能毁灭千万个村庄的混乱力量。”
　　修斯接着说：“他们的使命，就是在世界符文酿成巨大灾难之前，找到它，封印它。他们永世流浪，脚下没有固定的路，心里也不能有‘停留’的念头。”
　　莱拉似懂非懂。
　　修斯见状，微微一笑，接着讲了一个艾欧尼亚家喻户晓的童话，是人族孩子和聪慧的猴族结成挚友的故事。
　　莱拉在平和的讲述声中沉入了梦乡。

　　隔天，莱拉又来到治疗室，石床已经空了。
　　“走吧，孩子，一起去为他送别。”
　　治疗师牵着莱拉去到了圣所的大厅中，已经有很多人坐在了里面。
　　原本静谧的大厅今天有数十只飞鸟正在唱着挽歌，夕阳透过玻璃窗，暖暖地圈住众人。
　　莱拉闭上眼睛。
　　红色的炮弹和蓝色的身影又在她脑海中浮现。
　　她看到跌倒的自己站了起来，她看到魔法的能量在自己手上汇聚。
　　她看到风暴平息。

　　微风将窗外花树上的叶子吹落，莱拉的两条小辫已长过肩头。
　　维吉尔用一颗“魔法石”成功将莱拉按在廊下安分地剪头发。
　　“感应到魔法它会怎么样？”
　　莱拉眯着眼对着阳光仔细查看这颗灰扑扑的石头。
　　“别动。”
　　维吉尔按住莱拉转动的脑袋，手起刀落，迅速将参差的发丝修剪整齐。
　　“以后你自己试试就知道了。”
　　莱拉迷上了魔法，整天在森林里跑得不见人影。
　　每天回来时浑身上下脏得像个野人，圣所的维吉尔导师实在看不下去了，于是给了莱拉一颗魔法石玩。
　　“维吉爸爸，晚上我还想吃灵莓糕。”
　　莱拉晃动着穿新靴子的脚，心里想着甜甜的食物，好不得意。
　　这些都是维吉尔给莱拉做的。
　　“不行，你已经连吃3天了。”
　　维吉尔左右看了看莱拉的新发型，满意地点了点头。
　　“米利亚已经回来了，你不是一直在找她吗？”
　　维吉尔不紧不慢地收拾着理发工具，然后三言两语打发走了这个缠人的小鬼。
　　果然，莱拉听到后立马对晚餐吃什么失去了兴趣，直朝着圣所二楼跑去。
　　“米利亚导师，你终于回来了！”
　　还没爬完楼梯，莱拉就欢呼起来。
　　米利亚摘下兽骨帽，五彩羽翼斗篷上还沾着山林的露水：“小莱拉，这次可没给你带礼物哦。”
　　“我不要礼物，我想去藏书室看看。”莱拉期待地仰着脸。
　　“怪不得今天没往外跑。”
　　米利亚轻轻刮了一下女孩的脸庞，带她往藏书室走去。
　　米利亚知道莱拉是想看藏书室里有关魔法的记录。
　　米利亚将手放到门把手上，一会门就自动开了。
　　书卷特有的苦涩气味扑面而来，架子上井然有序地陈列着一些散发着微弱光芒的萤石、巨型的石板，以及记录了历代导师心得的手写绘卷。
　　“知道你想找什么。”
　　米利亚抽出一本封面上写着“艾欧尼亚的原生魔法”字样的书递给莱拉。
　　莱拉接过沉甸甸的书籍迫不及待地翻看，书页却自己动了起来。
　　“哗哗”的响声不断，仔细一看，书里没写一个字，只有流光溢彩的魔法能量在不停游动。
　　莱拉疑惑地看向米利亚，希望得到解答。
　　“莱拉，这片土地的魔法是无法被记录的，它活在风吹过的峡谷里，水流过的泥土里，所有生灵都在用自己的语言书写魔法。”
　　“那我要怎么才能看懂这些魔法？”
　　莱拉显得非常急切。
　　米利亚牵着莱拉，倚靠着书架就地坐下：“闭上眼，感受你背部的温度，深呼吸，想象你和它融为一体。”
　　几个呼吸后莱拉渐渐放松了。
　　“现在，你看到了什么？”
　　“有阳光…灰尘…还有一团绿色的东西…它在流动！”
　　莱拉惊奇地睁开眼。
　　“这就是艾欧尼亚的原生魔法，当你们联结，共同呼吸时，你自然就能看懂了。”

　　那天之后，莱拉不再漫山遍野乱跑。
　　她时常带着自己喜欢的书籍到庭院那棵大树下，轻声将故事读给它听。
　　莱拉的头轻靠着树干，她听到了树里传来的一阵鼾声。
　　她也会在维吉尔导师织毛衣的时候在旁安静观察。
　　维吉尔导师是瓦斯塔亚猴族。
　　这个种族是由人族和兽族结合而来，他们同时拥有人类和兽类的外貌特征，并且拥有超凡的魔法天赋。
　　莱拉拿来几根藤蔓学习着维吉尔导师独特的编织手艺。
　　渐渐地，纠结一团的细藤也变得柔软整齐。
　　这些自然的魔法让莱拉身心舒畅，一些隐形的伤痕也慢慢被抚平。
　　但梦中，那个魔法师莱拉的身影却从未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