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待续》不爱吃酥肉

2、他的名字 上课点名

　　秋雨缠缠绵绵下了大半天，褪去了初秋残留的燥热，却没染上梅雨季的黏腻潮湿。风穿过走廊，卷着窗外桂树清甜的香气，混着雨后空气里清润的水汽，一缕缕钻进教室，落在鼻尖，是独属于校园秋日的清爽味道。

　　午后的课堂总是格外漫长，讲台上老师握着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行行工整的解题步骤，讲课声平缓又温和，夹杂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的翻书声，是高二理科班再平常不过的日常。教室里光线柔和。

　　窗外雨丝轻轻飘拂，桂树叶被雨水打湿，透着鲜亮的绿，细碎的桂花藏在枝叶间，随风轻轻晃动，连时光都好像慢了下来。

　　程烟岚端坐在座位上，桌上的课本摊开着，视线看似落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上，握着笔的手却迟迟没有落下。她的心思，早已不受控制地飘向了斜前方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嘴角会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不敢明目张胆地转头去看，只能借着低头整理笔记、抬眼望向黑板、甚至是轻轻眨眼的间隙，用余光一点点描摹少年的模样。

　　江屿坐得笔直，脊背没有半分佝偻，校服穿得干净整洁，垂着眼专注地看着习题册，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落在他脸颊旁，勾勒出柔和的侧脸线条。

　　他握笔的姿势干净利落，指尖骨节分明，演算时笔尖移动的速度不快不慢，神情始终淡然平静，周遭同学偶尔的小声交谈、窗外掠过的鸟鸣，似乎都丝毫影响不到他。

　　明明是身处喧闹人群里，却偏偏有着独属于自己的清冷气场，像雨后挺立的桂树，干净、耀眼，又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疏离感。

　　程烟岚的心跳，总会在这样不经意的余光窥探里，悄悄乱了节拍。

　　从前还没分班的时候，她总是在校园的各个角落远远看着他。

　　清晨操场跑步时的背影，课间走廊里擦肩而过的身影，宣传栏上那张眉眼清俊的照片，还有每次年级大榜榜首稳稳挂着的名字。

　　那时候的江屿，对她而言是遥不可及的光，是只能默默仰望的存在。

　　是啊，他太优秀，是遥遥不可及的存在。

　　可现在，他们坐在同一间教室里，呼吸着同一片带着桂花香的空气，听着同一位老师讲课，距离近到只要她稍稍抬眼，就能看清他的每一个小动作。

　　这个认识让她满心都是藏不住的欢喜，却又愈发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小心思被旁人看穿，更怕被他察觉。

　　暗恋，就是怕被察觉，又怕不被察觉。

　　她努力收敛着自己的目光，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课本上，可脑子里全是方才分班时，他温和开口帮她找班级的模样，那些细碎的心动，像窗外的桂花香，悄无声息地蔓延在心底，挥之不去。

　　就在她兀自出神，指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画着圈圈时，讲台上的老师忽然停下了讲课，目光缓缓扫过全班，准备点名提问。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几分，原本有些走神的同学都立刻坐直了身子，程烟岚也回过神，手心微微攥紧，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江屿，你来把这道物理题的解题思路讲一下。”

　　老师的声音落下，江屿没有丝毫迟疑，缓缓站起身。教室里安静极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可他依旧神色淡然，没有半分局促，清清淡淡的声音响起，条理清晰、逻辑缜密，三言两语就把复杂的物理题讲解得透彻明白，没有半句多余的话，利落又从容。

　　程烟岚忍不住轻轻抬眼，看向站在座位旁的少年，阳光刚好落在他身上，衬得他眉眼愈发干净。她看着他认真讲话的模样，心跳不自觉地加快，直到他话音落下，从容落座，才慌忙低下头，脸颊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本以为这场提问就此结束，没想到老师紧接着就念出了她的名字：“程烟岚，你来回答下一道拓展题。”

　　猝不及防被点名，程烟岚猛地一惊，慌慌张张地站起身，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方才全程走神，她压根没听清老师讲的内容，盯着黑板上的题目，只觉得眼熟，却一时理不清思路，窘迫感瞬间涌上心头，指尖紧紧攥住了校服的衣角，耳尖也慢慢发烫。

　　慌乱之下，她下意识地偏了偏头，目光恰好与江屿淡淡扫过来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戏谑，没有嘲讽，只是淡淡的一瞥，却让程烟岚瞬间更加慌乱，连忙移开目光，不敢再与他对视。她定了定神，努力回想平日里积累的知识点，磕磕绊绊地整理出解题思路，小声说出了答案，直到老师点头示意她坐下，胸腔里的心跳依旧在疯狂跳动，久久无法平复。

　　不过是短短几秒的对视，却在她心底漾开了层层叠叠的涟漪，久久不散。

　　漫长的一节课终于结束，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热闹起来。桌椅挪动的声音、同学之间的说笑声、打闹声交织在一起，满是青春少年独有的鲜活与热烈。男生们勾着肩膀走出教室，商量着去操场打球，女生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着习题、聊着日常，清脆的笑声回荡在走廊里，驱散了课堂的沉闷。

　　苏棠几乎是铃声刚落，就从隔壁重点二班跑了出来，等程烟岚出来后，径直走到程烟岚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胳膊，拉着她往走廊的栏杆边走去。

　　走廊里风很轻，带着雨后的凉意和浓郁的桂花香，楼下有同学三三两两地走着，有人追跑打闹，有人慢悠悠地散步，满校园都是蓬勃的少年气息。

　　苏棠靠在栏杆上，一脸了然地看着她，眼底带着打趣的笑意：“你们班拖堂，我刚在门口就看你半天了，整节课魂都不在课本上，是不是又偷偷看江屿了？”

　　程烟岚被戳中心事，脸颊更红了，别过头看向楼下的景色，小声反驳：“我没有，我就是在想题目。”

　　“还嘴硬。”苏棠笑着戳了戳她的胳膊，“你那点小心思，我还能不清楚？从上课到下课，目光都快黏在人家身上了。”

　　程烟岚抿着唇，没再说话，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弯。

　　她何尝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原以为分到一个班，能慢慢鼓起勇气靠近，可真的每天朝夕相处在同一间教室，她却连主动上前和他说一句话的勇气都没有。只会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用余光默默追随他的身影，为一次偶然的对视心慌意乱，为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暗自欢喜。

　　风渐渐吹大了些，带着零星的雨雾飘进教室，窗边的同学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小声抱怨着冷。程烟岚无意间回头望向教室，恰好看见江屿起身，走到窗边，随手将半开的窗户轻轻关上，挡住了灌入的冷风。

　　他的动作自然又随意，不过是举手之劳，没有丝毫刻意，也未曾留意旁人的目光，做完这一切便重新坐回座位，继续低头看书。

　　可这一幕落在程烟岚眼里，心底却悄悄泛起一阵柔软的暖意。

　　她清楚，他不过是顺手而为，并非特意为谁，可即便只是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也足够让她在心底反复回味，悄悄珍藏。

　　整个下午的时光，就在这样平淡又细碎的日常里慢慢流淌。没有过多的交集，没有多余的对话，只有程烟岚藏在心底的，数不清的偷偷凝望、细碎心动与小心翼翼的欢喜。

　　少年人的喜欢，就是这样纯粹又青涩，不说破，不靠近，只是安安静静地和喜欢的人待在同一间教室，共享一场秋日秋雨，共闻一缕桂花清香，就觉得满心都是甜蜜，连枯燥的校园生活，都变得温柔又值得期待。

　　夕阳慢慢透过云层洒下，给校园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雨彻底停了，桂花香气愈发浓郁，弥漫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也萦绕在少女满心的心事里，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