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茉重缠》微雨绵绵

25、偏执 让他记起谁

　　陆家老宅的鎏金灯火被夜色彻底隔绝在身后，黑色轿车平稳穿行在梧桐掩映的城市干道，晚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终于吹散了陆赫明身上萦绕一整晚的虚伪喧嚣与沉闷桎梏，他拿出手机，指尖划过屏幕，最终点开了和卿墨的聊天框，轻轻敲下一行字。
　　【我过来你那边，方便吗？】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对方几乎是秒回【随时欢迎，密码331218，直接进来。】简单温柔的两句话，没有追问缘由，没有多余试探，只有全然的包容与接纳，像一捧温软的月光，轻轻抚平了陆赫明躁动不安的心绪，卿墨的独栋别墅坐落在城市近郊的文创别墅区，环境安静清幽，远离市中心的繁华喧闹，也远离陆家商圈的人情纷扰。这里草木繁盛，夜晚静谧无声，只有路边暖黄的路灯次第铺开，氛围感温柔又松弛，是和陆家老宅截然相反的安稳气息，车子停稳在雕花铁门外，陆赫明输入密码推门而入。庭院干净雅致，种着成片的常青绿植，晚风拂过枝叶，发出细碎轻响，褪去了所有的尖锐与压迫，让人莫名心安，玄关的感应灯随着脚步声自动亮起，暖白色的光线温柔笼罩周身。卿墨早已听见动静，穿着一身宽松的居家棉质睡衣，站在客厅玄关处等他，身姿温润，眉眼柔和，作为顶级Alpha，卿墨的信息素向来是清浅温和的草木香，不霸道、不凌厉，妥帖又治愈，不会像陆明赫极具侵略性的冷冽雪松味，让人时刻心生戒备、无处逃离。“怎么这个点过来了？晚宴不顺利？”卿墨上前一步，自然地接过他随手脱下的深色外套，语气轻柔得像晚风，眼底带着浅浅的关切，这阵子少年看似慢慢走出低谷，凭自己的手艺发光发亮，可心底始终压着解不开的结，情绪总是容易反复低落。尤其是陆家的场合，从来都是最容易让他疲惫内耗的地方，陆赫明换好拖鞋，垂着眼睑，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没敢对上卿墨温柔的目光。他没有正面回答对方的问题，既没有吐槽晚宴的喧闹繁琐，也没有提起方才撞见陆明赫和宋听的刺眼画面，那些藏在心底的执念与酸涩，他不想再提起，也不想再纠结。
　　他沉默几秒，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与怯懦，打破了客厅安静的氛围：“卿墨，我有件事想问你。”
　　“你说。”卿墨静静站在他面前，耐心等候，眼底是毫无保留的温柔与包容，陆赫明攥了攥掌心，指尖微微泛凉，积攒了许久的顾虑，终于缓缓脱口而出：“你介意……我被人标记过吗？”这句话在他心底盘旋了好久，Omega一旦被Alpha彻底标记，腺体便会永久留存对方的信息素痕迹，这是刻在生理里的牵绊，无法自行消散。他明明已经想要彻底放下过往，试着和卿墨开始新的生活，可这道无法抹去的标记，始终横在两人中间，让他极度不安，他配不上干净坦荡的卿墨，他的身体、他的腺体，还残留着另一个Alpha的痕迹。陆赫明抬眼，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低落：“我明天想去医院，把身上的标记洗掉。我想问你，你会不会一直介意，我曾经被别人标记过？”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客厅的空气安静下来，卿墨看着眼前人紧绷的侧脸、眼底藏不住的自卑与不安，心口骤然一软，密密麻麻的心疼蔓延开来，他上前半步，轻轻抬手，没有触碰他的腺体，只是温柔抚平他微蹙的眉峰，语气坚定又温柔，没有半分迟疑：“我不介意，赫明。我喜欢你，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干净无瑕的标签，不是没有过往的躯体。”卿墨的声音温柔又有力量，字字清晰，落在陆赫明心底，缓缓熨平了他所有的忐忑。“你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我只在意你的现在和未来。标记也好，过往也罢，都不是你的错，更不是你的污点。”他凝视着陆赫明澄澈又敏感的眼眸，认真许诺：“如果你只是自己介意、想彻底放下过去，想要洗掉标记，那我明天陪你一起去。全程我陪着你，不用你一个人。”没有嫌弃，没有介意，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从头到尾，只有包容、心疼与偏爱，陆赫明怔怔地看着他，积压许久的委屈与自卑，在这一刻悄然松动。原来不是所有人，都会在意他身上残留的、属于陆明赫的痕迹。原来他也可以被人这样平等、温柔、毫无芥蒂地爱着，心底沉甸甸的巨石，终于轻轻落地，他轻轻点头，嗓音微哑：“好。”紧绷了一整晚的身体终于彻底松弛下来，浑身的疲惫瞬间席卷而来“累了吧？楼上浴室热水恒温，去洗澡放松一下。”卿墨顺势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温柔克制，分寸恰到好处，“我给你拿了干净的睡衣，都是新的。”陆赫明没有推辞，轻轻应了一声，转身顺着楼梯走上二楼。
　　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冲刷着周身的疲惫，也冲刷着他身上沾染的、陆家晚宴的喧嚣气息。热水漫过肌肤，暖意渗入四肢百骸，驱散了深秋的寒凉，也稍稍抚平了心底翻涌的郁结，他洗了很久，直到身心彻底放松，才裹着宽松柔软的睡衣走出浴室，楼道暖光柔和，卿墨正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安静站在卧室门口等他。他刚洗完澡，额前的湿发软软垂落，肌肤被热水熏得通透泛白，衬得本就清瘦的脸颊愈发单薄，下颌线条纤细，脖颈修长，整个人看起来单薄又脆弱，像是一触即碎的琉璃，让人心生不忍——这段时间他忙着工作室的订单、学业课业，熬夜修改设计是常态，本就清瘦的身子，愈发瘦削，看不到几分少年该的鲜活朝气，只剩满心疲惫遮掩在温顺的外表之下，卿墨看着他单薄的身形，眼底满是浓郁的心疼，他走上前，将温热的牛奶递到陆赫明手中，语气温柔缱绻：“趁热喝，安神助眠。”陆赫明接过玻璃杯，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至心底。他低头小口小口喝着牛奶，清甜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熨帖了所有的疲惫与酸涩，一盏牛奶饮尽，暖意融融，卿墨伸手，轻轻拭去他唇角残留的一点奶渍，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而后，他微微俯身，柔软的唇瓣轻轻落在陆赫明的鼻尖，不是激烈占有、不是强势掠夺，只是轻轻一啄，温柔纯粹，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与喜欢
　　“早点睡，今晚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轻柔的嗓音落在耳畔，温柔得让人沉溺。陆赫明心头暖暖，所有的防备、所有的内耗尽数卸下，乖乖躺倒在柔软的被褥里。被褥上干净的草木信息素包裹着他，安稳又安心，是他从未在陆明赫身边感受过的松弛与踏实。
　　很快，疲惫席卷而来，他闭上双眼，沉沉睡去，眉眼舒展，是这些日子以来最安稳无梦的一夜，而此刻，千里之外，依旧灯火璀璨的陆家老宅晚宴，喧嚣未尽，宾客依旧往来谈笑，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陆明赫独自一人立在二楼露台的阴影里，右手上夹着一直雪茄，隔绝了所有的热闹与喧哗，晚风凛冽，吹起他衣角，周身气压低得骇人，原本温润克制的假面彻底碎裂，眼底只剩下翻涌的、近乎疯狂的占有欲，手机屏幕亮着一块精准的定位光点，小小的圆点稳稳停在私人别墅区，一动不动，他看着那个固定的光点，指骨死死攥紧手机，力道之大，几乎要将机身捏碎，青筋隐隐泛白，冷白的指尖透着极致的隐忍与戾气，他整场晚宴，被人追捧、恭维、讨好，却全程心不在焉，他口袋里那枚精心打造的松枝钻戒，温度被掌心焐得温热，藏着他隐忍克制、不敢宣之于口的满腔深情，可到头来，他等来的不是人的驻足回头，不是片刻的温情相对，是他的陆赫明转身就奔赴了另一个Alpha的怀抱，是他满心期许，尽数落空。
　　陆明赫对陆赫明的执念，早已深入骨髓，从少年年少懵懂跟在他身后的那一刻起，他就悄悄把这个人划入了自己的所有物。他看着他长大，护他安稳，忍他疏离，藏着满心的占有与贪念，却碍于“兄长”的身份，只能死死压抑，他不能逾矩，不能强迫，不能宣之于口，只能扮演着温柔自持、温润克制的兄长，眼睁睁看着少年远离他、疏远他、奔赴别人，这份压抑多年的偏执，早已发酵成极致的独占欲，他接受不了陆赫明身边出现任何人，接受不了少年的温柔分给别人，更接受不了，被他永久标记、属于他的Omega，心甘情愿去往另一个Alpha的身边，留宿整夜。
　　露台晚风刺骨寒凉，吹不散他眼底翻涌的暗沉戾气，黑眸沉沉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光点，眼底是近乎吞噬一切的疯狂与阴鸷，恨不得立刻驱车赶过去，踹开那扇门，把人强行带回自己身边，锁起来，藏起来，让他这辈子只能看见自己，只能依赖自己，再也没有机会靠近别人分毫，恨不得将那个不知好歹、妄图觊觎他弟弟的Alpha，彻底驱逐出他的世界，恨不得将逃跑的弟弟，狠狠攥回怀里，让他记起谁才是真正拥有他、永远标记他的人。心头的妒火、戾气、不甘与疯狂，层层叠叠，焚烧五脏六腑，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彻底吞噬，可最终，所有汹涌疯戾的情绪，都被他死死压在心底，他依旧是那个体面矜贵、克制温柔的陆总，是世人眼中温润有度的兄长。
　　夜色深沉，两端天地，两种心境。
　　一端是温柔缱绻，安稳安眠，少年终于寻得片刻安宁，一端是心火焚身，执念疯长，他守着无人知晓的深情与占有，独自熬过漫漫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