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絮》糖醋鲫宇

2、酸涩的家 周絮站

　　周絮站在楼宇门前，收了伞，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鞋尖，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没动，安静地立着，眼神沉得毫无波澜。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顿了顿，最后还是拨通了“宫雪”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背景里飘着模糊的音乐，夹杂着宫雪慌乱的喘息。

　　“喂？周絮吗……你到哪儿了？”

　　“楼下。”

　　他声音很轻，目光扫过亮灯的楼层，又落回地面，“你在家？”

　　那头静了瞬，随即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东西碰倒的脆响。宫雪捂着话筒的声音飘过来，清晰得刺耳：

　　“他怎么今天就来？不是说明天吗！”“赶紧的别让他发现了！”

　　再开口时，她的语气里却裹着刻意的温柔：“我在家呢，21楼2103，电梯左转，妈妈给你留门啦。”

　　说完电话就被匆匆挂断。

　　周絮盯着黑屏的手机看了两秒，随后揣进兜里。他的指节慢慢收紧，泛出青白。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转瞬即逝。

　　他拖着行李走进楼道，脚步很稳。

　　电梯数字慢慢跳到21，门一开，走廊里的争执声就飘了过来。

　　刚走到2103门口，一个穿丝绸睡衣的男人便慌忙冲出来，撞了他满怀。香水混着酒气的味道冲得周絮不适。

　　周絮后退半步，淡淡扫了对方一眼，没说话，眼神却沉了沉。

　　门内，宫雪站在玄关，头发散乱。黑色吊带裙皱巴巴的，眼角泛红，却还强装镇定地招着手：“周絮在这呢，快进来 ！”

　　只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男人攥着车钥匙走来。

　　那是他的继父——陈伟杰。亲爸走后，他妈改嫁，他被寄养在别人家。没人疼没人爱，还不受人待见。

　　男人脸色铁青。看清眼前的场面，他的目光瞬间冷得结冰。

　　“宫雪！”

　　没等宫雪开口，陈伟杰就扬手扇了过去。清脆的巴掌声在走廊里炸开，她踉跄着撞在门框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睡衣男人缩着脖子刚想溜，就被陈伟杰一把揪住衣领，揪了回来。

　　用拳头狠狠砸在他胸口，男人闷哼着蜷起身子。宫雪扑过去想拉架，却被狠狠甩开，摔在脚垫上。

　　周絮站在原地，自始至终都没出声。直到陈伟杰再次扬手，他才上前一步，轻轻的拉开两人。声音淡得没起伏：“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陈伟杰这才注意到他，却依旧冷着脸：“这事跟你没关系，滚屋去。”

　　睡衣男人见状趁机推开他，跌跌撞撞的跑进电梯。陈伟杰还想追，却被周絮拦住。

　　他的目光扫过围观的邻居，最终只是冷哼一声，拽着宫雪往屋里走。

　　周絮跟在后面，一句话也没说。

　　卧室内的争吵声没停，很快变成宫雪压抑的哭喊，与皮带抽打皮肉的脆响。

　　周絮站在卧室门口，低着头，拳头一点点攥紧，青筋爆出却一动不动。

　　孙姨见状慌忙跑过来拉住他：“小少爷别过去！陈叔在气头上！”

　　“放开。”

　　他声音发哑，肩膀绷得很紧，

　　“我妈会疼。”

　　“孙姨，把他领上楼！”陈伟杰的吼声穿透门板。

　　周絮也没再反抗，只冷冷看了那扇门一眼，便转身跟着孙姨往楼梯走。

　　给他准备好的房间干净整洁，却透着陌生的冷意。窗户对着楼下的杨树林，大雨冲刷着杨树枝叶，没有了往日的生机。他坐在床沿，脸埋在手里，身体发着抖。

　　脑海里突然冒出儿时的记忆

　　那时母亲笑着摸他的头，说天的另一边全是美好；父亲刮着他的鼻子，说一家人会永远在一起。

　　那些笑声很轻，却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周絮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却只剩一片薄凉。

　　如今也早已物是人非。

　　晚饭时，客厅里的烟味还没散。陈伟杰坐在主位，指尖夹着烟，依旧脸色阴沉。

　　宫雪坐在旁边，厚重的粉底也盖不住眼角的红肿。她全程低着头，手指不安地抠着桌布。

　　孙姨端上四菜一汤，热气腾腾，却没人动筷。

　　宫雪默默的给每个人盛饭，偶尔抬眼瞟周絮一下，又飞快的移开。

　　周絮握着筷子轻轻搅着碗里的米饭，筷尖却微微发颤。

　　“下个月我给你办进明德一高。”陈伟杰突然开口，语气强硬。“期末考试你必须给我考进年级前十。”

　　周絮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他。没说话，只是指尖攥紧了筷子。

　　“老子花了钱，不是让你混日子的。”陈伟杰夹了点青菜放在他碗里。

　　“听见没？”

　　宫雪连忙附和：“对啊小絮，好好学，别辜负你陈叔。”

　　周絮看着碗里的菜，没动。陈伟杰的目光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就像一块巨石。

　　良久，他放下筷子，声音很淡：

　　“我不饿。”

　　说完就起身往楼上走。

　　身后传来陈伟杰的怒骂，刺耳又清晰。他脚步没顿，回到房间靠在门板上缓缓闭上眼睛。

　　他将指尖抵着眉心，把所有情绪都压在眼底。

　　这个所谓的家没有温度，只有数不清的要求，和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