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中那个好看的女孩》亦玫

2、一眼万年 在十九中，

　　夏天的傍晚已经褪去了白天的闷热，夕阳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风过树梢，簌簌作响。一阵微风拂过，女孩的裙摆在风中摇曳。

　　蝉鸣聒噪，夕阳西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他们在一个小公园的草坪上坐下，聊着聊着，夕阳逐渐被远处的山峰吞没，周围的路灯开始亮起。

　　徐嘉爽突然想到九年前的那个晚上，也是在公园里，那个青涩的少年红着脸向喜欢的女孩表白。

　　张万龙看着路灯下两人的影子发呆，突然说：“徐嘉爽，你要不跟我结婚，你现在肯定是个渣女。”

　　徐嘉爽看他一眼，“你有病吧？”

　　“真的！”

　　“徐嘉爽，你还记得初中那会儿我跟你表白的时候吗？”

　　“当然，你当时那锅盖头我能记一辈子。”徐嘉爽笑了，“不过你从啥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第一眼。”

　　张万龙转头看着她，路灯的光折射在他眼睛里，倒映出徐嘉爽的模样。

　　“初二转学当天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心想，我靠！这女的真好看，长得像我梦中情人一样。大眼睛双眼皮儿，我当时连以后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周围知了一直叫个不停，徐嘉爽看着眼前的男人，一如记忆中那个少年，只是记忆中的少年更加青涩、稚嫩。

　　徐嘉爽脑海中浮现出青涩少年的脸和面前这个男人的脸重合。

　　记忆中，也是一个小公园里，那个站在满天繁星下，面庞青涩稚嫩，却满脸坚定的给她表白的少年好像又出现在眼前。

　　天空渐渐褪去了那一抹残阳的余晖，夜幕缓缓落下，两人的思绪被拉回到九年前的那个冬天……

　　——

　　黑龙江省，大庆市。

　　这一年的冬天格外寒冷，虽然已经立了春，但东北的天气依然零下几十摄氏度，和冬天没什么两样。

　　街道上依旧挂着灯笼，张灯结彩的，还残留着过年后的喜气。

　　“小爽，快起床，别磨叽了。今天开学可别迟到，新的一年给老师留个好印象。”陈若仪在厨房做着早饭，嘴里喊着徐嘉爽起床。

　　由于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可以晚点去学校，所以一直拖到早上八点多徐嘉爽才磨磨蹭蹭的起床。

　　九点五十五分，徐嘉爽准时到校。

　　她身上穿着过年新买的红棉袄，扎着高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眼尾上挑，不笑的时候显出几分清冷。

　　她背着书包，慢吞吞走进了教室。

　　班上的同学已经来的差不多了，班里乱哄哄的，有人低头狂补寒假作业，有人围在一起唠嗑。

　　虽然嘴上都说着不想开学，但这个年纪的青少年们朝气蓬勃，好像总有聊不完的话题，总有使不完的劲儿，一见到熟悉的面孔就开始说个不停，面上都带着欣喜的神色。

　　看到徐嘉爽，大家纷纷和她打招呼。徐嘉爽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就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唉，你数学作业写了吗？给我瞅瞅呗？”徐嘉爽的同桌边写英语作业边问。

　　“你觉得我像是写完作业的人吗？尤其还是数学作业。”徐嘉爽睨她。

　　“我这不是还抱有一丝期望吗？你不赶紧补吗？”

　　“反正又不收，写它干哈？”

　　“万一收呢？”

　　“收就收呗，她还能一个一个看啊？”

　　“牛，不愧是我爽哥。”

　　“许博文肯定写了，你去问他要。”

　　一班除了“小霍建华”普遍都是“偏科战神”，而许博文就是偏数学的。

　　“爽哥，你终于来了，想死你了。”韩雨霏看到徐嘉爽来了就立刻绕到这边儿和她说话。

　　“前几天不是刚见过吗？难道你失忆了吗？孩子！”徐嘉爽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她。

　　“去一边儿去！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嘛，怎么，你不想我？”韩雨霏瞪大眼睛，装作生气的样子。

　　“想，最想你了。”

　　“这还差不多。”

　　两人正聊着，班主任王艳蕙进了教室。她新烫了头发，一头大波浪卷，衬得整个人温柔大方，气质很是出众。

　　“补作业的先停一下笔，人来全了吗？我们先开个班会。”

　　王艳蕙是一班的班主任，是一个很有知性美的人，平时对待学生也很温柔，不是很严厉，所以比较受学生喜爱。

　　“大家新年过得怎么样？”

　　“嘎嘎好……”同学们七嘴八舌。

　　“老师你这新发型嘎嘎好看啊，直接十八岁。”李毅龙胖胖的，一张嘴就是玩笑话。他通常是班里的气氛担当，活跃气氛开玩笑都很有一套，一般班级里都会有这样一个快乐源泉。

　　“啥呀，老师本来就是十八岁。”同学们反驳。

　　王艳蕙也笑了，“又是新的一年了，你们又长大了一岁。这个学期过去，你们就要升初三了，都把心收一收，还有两年多就要中考了，不能再像之前一样懒懒散散的，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听到没？”

　　东北很多地区都是“五四制”，就是小学五年，初中四年，高中不变。

　　“听到了——

　　“好，那接下来该打扫卫生的打扫卫生，搬书的去搬书。班长，你安排一下，对了，就这几天要举行拔河比赛，有想参加的去班长那儿报名。”

　　“好的老师。”他们班的班长叫李星文，是一个体育特长生，但他并不是传统的“黑皮体育生”反而是一个高高瘦瘦白白净净的男生。

　　“有没有愿意去搬书的？不搬书的就在教室打扫卫生”。班长正在有条不紊的组织着。

　　班里一共有十几个人去搬书，其中大多是男生，但也有女生，比如徐嘉爽。

　　“你要去搬书啊？”韩雨霏吃惊的问，因为像搬书搬东西这种体力活，一般都是男生的专属。

　　“嗯呐，咱一起？”

　　“不不不，我不去，外面太冷了，我还是在教室里打扫卫生吧。”

　　“好吧，那我去了。”徐嘉爽虽然是女生，但她反而就喜欢去搬东西，平时需要搬什么东西她也总会积极举手。

　　——

　　与此同时，另一栋楼里，张万龙正跟着冯嘉平往教室走。

　　这是张万龙转到十九中学的第一天。

　　他穿着黑色的运动裤，黑色的外套，连书包也是黑色的。

　　初二这年，张万龙脸上的线条要比成年之后柔和很多，虽然还是很瘦，但带着这个时候的少年特有的稚嫩和青涩。

　　锅盖头在这几年非常流行，学校里有一半以上的男生都是这个发型。张万龙也是这个发型，一双细长的眼睛加上单眼皮和这一身黑色的衣服在不笑的时候就显得有点凶。

　　“哎，你怎么突然想起转到这儿了？”冯嘉平问他。

　　“镇上的学校肯定不如这儿呗，刚好我老姐也在大庆工作，就让我转过来了。”

　　“那行，以后有啥事跟哥们儿说，在学校哥们儿罩着你。”冯嘉平拍着胸脯。

　　“切！”张万龙被逗笑了，心里其实也挺感动的。

　　两人幼儿园和小学都在一个班，后来冯嘉平转到市里，一年多没见。张万龙本来以为会两人会生疏，没想到冯嘉平一看到他就拉着他说话，好像时间根本没在他们之间留下痕迹，这让张万龙初到这里的不安减去了大半。

　　“咱俩一个班，你是特意来找我的吗？”冯嘉平眨着眼。

　　“少自恋，我怎么知道你在几班。”

　　“这不就说明我们很有缘分吗？”

　　张万龙瞅了冯嘉平一眼，正准备损他，眼神不经意间瞥到前方时突然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走廊里乱哄哄的，有打扫卫生的，有搬书的，有闲聊的。

　　周围的这些景象在张万龙视线里渐渐模糊、虚化。耳朵似乎也出了毛病，周围人说出来的话传到张万龙耳朵里就好像变成了某种听不懂的语言。

　　这一刻，他的眼里只能看清前面那个扎着高马尾，穿着红棉袄，怀里抱着一摞书还跳起来打人的女孩。

　　崔泽成捏着徐嘉爽的后脖颈往地下按，“我靠！徐嘉爽，你哪来这么大劲儿？你都能打死一头牛了。”

　　“我去，放开老子。”徐嘉爽怒吼。

　　“叫声义父就放开你。”

　　“滚犊子！”

　　张万龙盯着他们，神色暗了下来，“卖弄！”

　　“啊？你说啥？”冯嘉平一头雾水的看着他。

　　张万龙快步走过去，看都没看一眼旁边打闹的两人。

　　“哎，等等我，你知道四班在哪吗？我带你去。”冯嘉平在后面追他。

　　徐嘉爽。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

　　搬完书，打扫完卫生就差不多快要放学了。

　　随着放学铃声的响起，教学楼渐渐热闹起来。

　　徐嘉爽放学基本都是和韩雨霏一起回家，两人从初一开始认识，因为性格相似，都很豪爽的那种，所以慢慢就成了好朋友。

　　“对了，李兰娜她们这几天用别的号加你了吗？”走着走着韩雨霏突然问。

　　“没啊，她们加你了？”

　　“可不是嘛，前几天她们又换了一个小号加我，一上来就问我处对象吗？一开始我就怀疑她，聊了几句直接把她整崩溃了，哈哈哈。”

　　“哈哈，改天我再弄一个小号整她们。”

　　李兰娜是隔壁二班的一个女生，徐嘉爽和她们不对付，经常用小号装成别人加上对方聊天，装作想要网恋，然后看对方出糗。

　　长大之后再看初中的恶作剧也许会觉得很幼稚，但那都是小时候不可缺少的快乐时光，是人生中最宝贵的财富，以至于多年后再回想起来仍然会让人觉得啼笑皆非。

　　“回来了？正好饭熟了，快来吃饭。”张文石看到张万龙回来就开始往餐桌上端饭。

　　“学校咋样啊？还习惯不？”

　　张万龙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说：“学校挺好的，连人都长得嘎嘎好看。”

　　“哈哈，哪天带回来一个？”张万龙的妈妈赵岚开玩笑的说。

　　张万龙眼底划过一抹晦暗不清的神情，但也只是一瞬，他什么都没说，低下头开始吃饭。

　　晚上，张万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一直浮现起上午在楼道扎着马尾辫，瞪着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和别人打闹的女孩。

　　他起身下床，走到电脑桌旁打开电脑。

　　青涩的少年无比认真的在日志里写下一句话：

　　日志>私密日志列表>我爱你
　　我爱你 2014.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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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十九中，看到一个好看的女孩，我喜欢上了她。3月11日，晚上10:07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关掉电脑，躺回床上。”

　　路灯透过窗帘照射进来，给伸手不见五指的卧室带来一丝光线。

　　耳边是汽车轮胎驶过路面的声音。

　　张万龙把手枕在脑袋底下，他躺在黑暗中，望着天花板，忽然笑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因为一眼就喜欢上一个女孩。

　　他也不知道这个女孩会占据他整个青春。

　　他更不知道这条路一走就是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