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第二章 ...

  •   第二章
      车辇辘辘碾过青石板长街。
      夜风掀开一角车帘,月光便倾泻进来,如水如霜,泼了范斯怀满身。
      他靠坐在车壁,指节抵着下颌,目光越过帘隙,投向西北方。天边隐约有一道山影,沉沉地横在那里,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疤。
      月色真好。清辉如练,倾泻而下,漫过千家屋瓦,漫过重重城阙,一直铺到天尽头。那光落在他眉眼上,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如玉。眉峰修长入鬓,鼻梁挺秀,薄唇微抿,下颌线条清隽利落——端的是风神俊朗,便是月色也掩不住那一身清贵之气。
      可那双眼睛里,此刻什么也没有。空荡荡的,只映着一轮冷月。
      他望着西北方,望了很久。
      然后收回目光,阖上眼。
      “殿下?”张平在外头低声唤。
      “……无妨。”

      ——

      宫门在望。
      夜色里,那两扇朱红大门沉沉地闭着,门钉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车辇没有停,径直驶入,穿过重重宫道,最后在议事殿前停下。
      范斯怀下车时,脚步微顿。
      殿内灯火通明。
      这不合规矩。深夜议事,至多点几盏烛台照明。可此刻那殿门缝里透出来的光,亮得像是白日。
      他站在台阶下,抬头望了一眼殿檐。琉璃瓦上凝着一层薄霜,月光照上去,冷森森的。
      他敛了敛衣襟,抬步拾阶而上。月白的衣袍在夜风中微动,衬得他整个人如霜如雪,清冷出尘。
      殿门大开。
      他跨过门槛的那一刻,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烛火煌煌,照得殿内亮如白昼。两列朝臣分站左右,范斯怀余光一扫——兵部尚书陈奉山,镇国公赵铮,翰林院掌院学士沈介溪,还有几位他不意外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都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审视的,探究的,幸灾乐祸的,面无表情的。

      他垂眸,敛去所有神色,上前几步,撩袍跪倒。动作行云流水,即便跪着,脊背也挺得笔直,像是风雪里一棵压不弯的青竹。

      “儿臣叩见父皇。”

      声音不高不低,平得像一潭死水。

      御座之上,老皇帝没有开口。

      沉默像一堵墙,沉沉地压下来。烛火噼啪一声爆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范斯怀跪在那里,金砖冰凉,寒意透过膝上的衣料渗进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烛火映着他半边侧脸,那轮廓精致得像是工笔画里走出来的人,下颌微收,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良久。

      久到殿中有人开始不安地挪动脚步。

      然后——

      “啪!”

      一道明黄劈头盖脸砸下来。折子边缘擦过他的颧骨,带着雷霆之怒的力道。他脸上骤然一辣,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渗出来,顺着脸颊缓缓滑下。白皙的脸上霎时多了一道红痕,从颧骨斜到耳根,触目惊心。

      他没有躲。

      折子落在他膝前,摊开了。上面的字迹被烛火映得清清楚楚。

      范斯怀低头看去。

      “……季晏归未死,已降匈奴……”

      他的目光顿住。

      像是有什么东西,极轻极缓地,在心口撞了一下。

      不疼。只是闷。闷得他有一瞬间忘了呼吸。

      未死。还活着。

      投降了。

      他盯着那三个字,盯了很久。久到烛火又爆了一声灯花,久到殿中有人开始不安地挪动脚步。

      然后他垂下眼,将折子上的每一个字又看了一遍。

      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只是那双眼睛——那双素来沉静如水的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投进去一颗石子,漾开一圈极淡极淡的涟漪。很快又归于平静。

      他什么也没有说。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老皇帝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阴沉沉的,像是暴风雨前的闷雷。

      范斯怀敛下所有神情,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儿臣无话可说。但此事,儿臣确实不知。”

      “你不知?”

      老皇帝猛地拍案而起。御案上的茶盏跳了一下,咣当摔在地上,碎瓷四溅。

      “好一个不知!”

      他绕过御案,一步步走下来。脚步不重,却每一下都像踩在人心尖上。龙袍下摆拖过碎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和他向来交好——满朝皆知,天下皆闻!”老皇帝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在吼,“朝廷机密,是不是你故意泄露给那逆贼的,也不好说吧!”

      范斯怀猛地抬起头。

      烛火映在他脸上,映出那道触目惊心的红痕,血珠子还挂在上面,衬得那张脸白得像纸。他皱着眉,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什么——不可置信,还有别的什么,更深更暗的东西,一闪而过。

      “儿臣没有。”

      四个字。一字一顿。

      声音不大,却比任何嘶吼都重。

      老皇帝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那张苍老的脸上,愤怒、悲怆、猜忌,交织在一起,扭曲成一种近乎狰狞的表情。

      殿内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大气不敢出。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队列中伸出来,整了整朝服,向前迈出一步。

      “陛下息怒。”

      陈奉山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早就在等这个时机。

      范斯怀余光扫过去。那个头发花白的兵部尚书站在烛火下,面容恭谨,嘴角却微微抿着——那是他算计人时惯有的表情。

      “微臣看九皇子殿下,确实对此事一无所知。”陈奉山躬身,“如今白白生气,于国事无补。当务之急,是如何收拾这烂摊子。”

      老皇帝缓缓转过身,看向他。眼中的怒火未消,却被压下去几分。

      “哦?依陈爱卿,这事该如何是好?”

      陈奉山抬起头,目光越过老皇帝,落在跪在殿中的范斯怀身上。那一瞬间,他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是笑意。藏得很深的笑意。

      “陛下,”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如今匈奴与大靖关系剑拔弩张。我军新败,元气大伤,匈奴挟大胜之威,必不肯善罢甘休。若等他们兵临城下,那时再谈,便是城下之盟了。”

      他顿了顿,环视殿中群臣,最后目光又落回范斯怀身上。

      “依微臣之见,当务之急,是派使者前往匈奴营中谈判。一则探其虚实,二则暂缓兵锋,三则——”

      他拖长了尾音,意味深长。

      “——问清楚那季晏归,究竟是真降,还是诈降。”

      诈降。

      这两个字一出口,范斯怀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九皇子殿下,”陈奉山继续说道,语气恭顺得近乎虚伪,“口才敏捷,善于辩论,乃朝中公认。且殿下与那逆……与季晏归素来交厚,若由殿下出使,一则可见我大靖之诚意,二则——”

      他微微一笑。

      “若季晏归确是诈降,以殿下与他之旧谊,也方便暗中联络。”

      话音落下,殿中安静了片刻。

      然后,像是被什么推了一把,陆续有人站了出来。

      “臣附议。”礼部侍郎出列。

      “臣亦附议。”太常寺卿跟上。
      “九皇子殿下出使,实乃不二人选。”又一人开口。
      一个接一个。像是早就排练好的戏码,轮番登台。
      范斯怀跪在殿中,听着那些声音此起彼伏,一句接一句砸过来。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抬眼。他只是看着面前金砖上那道被烛火拉长的影子——老皇帝的影子,黑沉沉的,压在他身上。
      他知道这些人在打什么算盘。
      出使匈奴,九死一生。若成了,是朝堂之功;若败了,是他范斯怀之过。更不必说,他若死在塞外,便少了一个夺嫡的对手。
      一石三鸟。
      好算计。
      “荒谬!”
      一道苍老的声音猛然炸开,带着压抑已久的怒气。
      白发苍苍的沈介溪从队列中抢出来,胡须都在发抖。这位翰林院掌院学士已是三朝元老,平日里最是沉稳持重,此刻却满脸涨红,额上青筋暴起。
      “九殿下乃皇子之尊,岂可轻赴虎狼之地!”他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铁,“陈尚书此言,是要将我大靖皇室的颜面送到匈奴铁蹄下去践踏吗!”
      陈奉山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拱了拱手:“沈大人言重了。正因为九殿下是皇子,才显得我大靖重视此次和谈。若随便派个无名小卒去,匈奴怕是连营门都不会让他进。”
      “你——”沈介溪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强词夺理!殿下与季晏归交好不假,可正因如此,若季晏归当真降了,殿下去岂不是自投罗网?若他是诈降,殿下一旦被匈奴识破,更是死路一条!横竖都是死局,你陈奉山安的什么心!”
      “沈大人,”陈奉山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却愈发恭顺,“下官安的是为国分忧的心。倒是沈大人,一味阻拦,莫非……另有所图?”
      “你放——”
      “够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切进来,像一柄钝刀,将满殿的剑拔弩张生生劈开。
      镇国公赵铮向前迈了一步。
      他身材魁梧,虽然年过五旬,站在那里却像一座铁塔。烛火映在他脸上,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陈尚书,”赵铮看向陈奉山,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你方才说,派九殿下去匈奴,一则探虚实,二则缓兵锋,三则查季晏归降情。本公有件事想请教。”
      他虽是“请教”二字,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请教的意思。
      “国公请讲。”陈奉山微微眯起眼。
      “若九殿下一去不返,”赵铮一字一顿,“这个责,你担还是不担?”
      殿内骤然一静。
      陈奉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又有一道声音从队列后方响起。
      “臣亦以为不妥。”
      一个年轻的官员走出来。众人看去——是御史台的王彦之,刚过而立之年,平日里默默无闻,此刻却站得笔直。
      “九殿下若有个闪失,”王彦之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陛下痛失爱子,朝廷折损栋梁。陈尚书,这个后果,您想过没有?”
      “王御史此言差矣。”陈奉山身后又站出一人,“国难当头,便是皇子也该以身许国。难道我大靖的皇子,还比不得那季——”
      “够了!”
      老皇帝的声音猛然炸响。
      所有人都闭了嘴。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烛火无声地烧着,偶尔爆出一朵灯花,噼啪一声,像骨节折断的脆响。
      老皇帝站在御阶之上,目光缓缓扫过殿中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范斯怀身上。
      范斯怀跪在那里,脸上那道红痕已经开始发紫,血早就干了,凝成一条暗色的线。他垂着眼,睫毛在烛火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即便跪了这许久,他的姿态依然端正如松,不见半分狼狈。
      看不清表情。
      “老九。”
      老皇帝开口了。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刚才那个雷霆震怒的人,倒像是一个普通的、苍老的、疲惫的父亲。
      “你自己说。”
      所有人的目光又聚了过来。
      范斯怀抬起眼。
      他看向老皇帝。看向那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看向那双浑浊的、此刻正盯着他的眼睛。
      然后他看向陈奉山。看向那些附和的人。看向那一张张或虚伪、或算计、或冷漠、或担忧的脸。
      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满殿的人,各有各的算盘。有人想他死,有人想他活,有人想借他上位。可没有一个人——
      没有一个人在乎西北那五万亡魂。
      没有一个人在乎塞外那座森然耸立的京观
      他收回目光,重新垂下眼。
      “儿臣遵旨。”
      声音很轻。像是深秋最后一片叶子从枝头落下。
      “即日启程。”
      老皇帝沉默了。
      他看着跪在殿中的儿子,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转过身,慢慢走回御座,坐下去的那一刻,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佝偻在宽大的椅子里,苍老得让人不忍细看。
      “散了吧。”
      三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
      ——
      范斯怀走出议事殿时,月已西沉。
      夜风灌进来,冷得他打了个寒噤。脸上那道伤口被风一吹,火辣辣地疼。他没有去碰,只是站在台阶上,抬起头。
      月亮还挂在那里,又大又圆,清辉如水。
      他望着它。
      西北方。那道横在天边的山影,此刻被月光勾勒出一道银白的轮廓。
      他收回目光,慢慢走下台阶。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月白的衣袍染上一层冷霜。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步伐比来时慢了一些。
      很慢。
      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肩上,很沉,却看不出来。
      张平迎上来,看见他脸上的伤,脸色大变,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可范斯怀一个眼神过去,他便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回府。”
      ——
      翌日。天色微明。
      范斯怀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一卷书,目光却没有落在字上。他脸上那道伤已经上了药,淡了些,却还留着一道浅红的痕迹。
      窗外有鸟雀啁啾。晨光透过窗棂,一格一格地落在他衣袍上。
      张平端着茶进来,搁下茶盏,却迟迟没有退出去。站在那儿,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手指绞着衣角,绞得指节都泛了白。
      张平十岁那年差点冻死在雪地里,是范斯怀把他捡回来的。从此他就跟定了范斯怀,鞍前马后十余年。张平性子直,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从不在主子面前拐弯抹角。
      范斯怀翻了一页书。
      没看他。
      张平终于忍不住了,往前蹭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层焦急:“殿下,外头都传遍了……说季将军他、他降了匈奴。”
      范斯怀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极短的。短到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他继续翻过去,目光落在新的那一页上。什么也没说。
      张平急了,又往前蹭了一步:“殿下,您倒是说句话啊!季将军他……他怎么会……”
      他说不下去了。喉结滚动了几下,眼眶先红了。
      范斯怀没有抬头。
      晨光落在他侧脸上,那道红痕微微泛着药膏的光泽。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遮住了所有神色。
      “殿下,”张平的声音带了哭腔,“您不着急吗?”
      范斯怀终于放下了书。
      他的动作很慢。把书卷合上,搁在案角,指尖在封皮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张平。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不是冷淡,不是愤怒,不是悲伤。什么也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急什么。”
      两个字。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张平愣住。
      他张了张嘴,忽然又想起什么,猛地一拍大腿:“对了殿下,还有件事——外头都在传,说季将军的母亲……”
      他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说是匈奴公主,当年与靖朝使者私通生下了季将军。季将军他……他骨子里流着一半匈奴的血。外头有人说,他这次降了,是认祖归宗——”
      “张平。”
      范斯怀打断了他。
      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温和。可张平像是被什么钉住了一样,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范斯怀看着他。
      晨光里,那双眼睛沉静得像深冬的潭水。看不见底。什么也看不出来。
      “茶凉了。”
      他说。
      张平低头一看,茶盏里的水纹丝不动,热气早就散了。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看见范斯怀已经重新拿起书卷,垂下眼,翻过一页。
      那姿态太过从容。从容得像是昨夜的钟声不曾响过,像是那道折子不曾砸在他脸上,像是“季晏归已降匈奴”这六个字,只是今日晨风里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张平端起茶盏,退了两步,刚要转身——
      “张平。”
      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甚至称得上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张平立刻停住,转过身来。
      范斯怀没有抬头。晨光落在他侧脸上,那道红痕微微泛着药膏的光泽。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遮住了所有神色。
      “派几个人,”他说,“去季府守着。”
      张平一愣。
      “府里上下不许走漏消息。一应供给照旧,不得短缺。”范斯怀翻过一页书,语气淡淡的,“若有人趁机生事——”
      他顿了一下。
      “直接押了,送到我这里来。”
      张平瞪大了眼,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生生咽了回去。他跟在范斯怀身边多年,自然听得出这话里的分量。
      私自派人守着一位“叛将”的府邸。这是大忌。
      可殿下说了。
      “是。”他应得干脆。
      范斯怀又翻了一页。
      “再去准备行装,”他说,“出使的东西,一样不许少。仪仗不必太盛,但该有的规制不能缺。车队精简些,路上要快。三日之内,务必启程。”
      张平心口一紧。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最终还是只应了一声“是”。
      他转过身,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鸟雀还在窗外叫,一声一声,脆生生的。
      范斯怀放下书卷。
      他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晨光一寸一寸地移过来,落在他眉眼之间,落在他指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上,落在那身月白的衣袍上。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衣架前,取过外袍披上。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系着衣带,动作从容得像是每一个寻常的清晨。
      系毕,他抬手,从衣架上取下一柄长剑。
      剑鞘乌沉沉的,看不出什么纹饰,朴素得几乎寡淡。可那剑鞘的弧度、那悬垂的姿态,莫名让人觉得——它不该沉寂于此。它该在风沙里,该在马上,该在某个人腰间。
      敛芒。
      那人的剑。
      当年那人将此剑赠他,说是“殿下留着防身”。他接过来,便再没有取下过。这些年,这柄剑一直悬在他腰间,与他朝夕相伴。冬去春来,衣袍换了多少身,这柄剑始终挂在身侧,沉默如初。
      他将剑挂在腰间,低头看去。剑鞘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很多年前留下的。拇指在剑鞘上轻轻抚过,那动作极轻极缓,指腹贴着冰凉的鞘身,沿着那道划痕缓缓摩挲。
      窗外日光渐亮,照在乌沉的剑鞘上,泛出暗暗的纹路。那纹路他很熟悉——闭着眼也能描摹出来。
      他站在窗前,一手抚着腰间的剑柄,沉默了很久。
      晨光落在他身上,落在那柄剑上。月白的衣袍,乌沉的剑鞘,修长如玉的手指搭在剑柄之上,整个人清贵出尘,如霜如雪。
      剑在腰间。
      人已远去。
      他没有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