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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讹钱 一棵罗汉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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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曾迟正在戴头盔作业,杜枫在重装区域篱笆。
保安过来打招呼,同杜枫确认线路,围栏高度规划问题。临走前,他瞥了眼正蔫头耷脑干活的曾迟,鬼使神差地来了句:“这你女朋友啊?”
嚯,曾迟正要摘头盔喝水,听到这话直接笑喷,“喂,你眼睛是不是巴比Q了?”
他撩起被汗水贴在脸上的头发,随手甩了把汗,柔和的桃花眼看得人晃了眼,若不是声音正少年,这脸真是雌雄莫辨。
他转头看向杜枫,还想他能和保安解释什么,却见后者低头摆弄手里的卷尺,目光压根不往这边看。
保安回过神来,按了按帽子:“......对不起,不好意思啊,看着这脖颈和腰身,以为是......对不起对不起。”
保安说完,踉跄后退几步,逃也似的跑了。
曾迟看着杜枫一本正经量尺的样子,撇了撇嘴。
“这也太没眼力见了,”曾迟摇摇头,“哈哈。”
他拿起瓶装水,咕咚咕咚灌下去一瓶,看着杜枫始终没正眼看他。
他凑到杜枫面前,仰起脖子,指指自己的喉结,“喏,看到没,这是我性感的大喉结。”
杜枫手上的卷尺顿了一下。他的视线在那上面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开口像个冷血的包工头,“别偷懒,抓紧干活。”
切,曾迟嘀咕,这同龄人怎么这么无趣,要不是提前看过身份证,还以为这人姓周,名扒皮。
板砖铺到罗汉松附近的时候,曾迟下意识变得谨慎,板砖的弧度再三打磨抛光,以求严丝合缝、完美衔接。
浇水泥,敲橡皮锤固定都是小心翼翼,唯恐一丝瑕疵破坏了景观的美感。
意外偏就在这时候悄无声息地来临。等曾迟发现一条大蜈蚣爬上鞋面的时候,他直接跳脚扔飞了手上的工具,而那橡皮锤不偏不倚就砸在了罗汉松的树冠,最顶上的那根树枝受不住力,从中断裂,摇摇欲坠。
“啊!”曾迟心痛大叫,这好好的一颗罗汉松,造型算彻底毁了。
更可怕的是,他看到杜枫黑了脸,盯着那截断裂的树枝,嘴唇抿成一条线。
一时两人面面相觑,没有说话,气氛冷到凝点。
“我不是故意的,刚有个大蜈蚣。”曾迟摘了手套,“那儿,咦?跑哪去了。”
他双手不自觉地往裤子两边摩挲着,粗粝的接触戳破了血泡,可他仿佛忘了疼痛。
“我看看,还能不能救?”他靠近罗汉松,瞪大眼睛观察伤口,而后腼腆一笑,像是松了口气:“没事,这段还可以嫁接,你信我。”
杜枫脸色变了变,由着他取来多菌灵和保鲜膜,一番死马当活马医。
曾迟直接切断了仅剩树皮连的树枝,又将断枝底部削尖,同时把下面连接的树枝削出凹糟,直到两者能完美嵌套。
杜枫看他像模像样地涂上多菌灵,又绑上保鲜膜,疑惑地问:“这能活?”
曾迟思索片刻,“照理,罗汉松都是可以嫁接的,但具体成活率,这个影响因素很多,一般几周到几月看得到结果。”
“那如果没成功,咱们是不是得算算,毕竟这颗罗汉松十来万。”杜枫报出了这颗绿植的身价,曾迟算是听明白了。
感情他300工资没拿到手,还得赔偿个小3万,可眼下口袋他都没100元。
“说吧,你想如何?”曾迟想听听他的敲诈。
果然,杜枫指着树冠,眼里闪烁着资本家的精明,“你也说了,这成活得几月见分晓,这株植物进口运费算上本身价格实在精贵,损失得按4万算,你先付个4万押着。”
他看曾迟没吭声,继续说:“要是成活了,退你2万,不成活,4万就当赔偿。”
曾迟心里“咯噔”一下。4万?他预估价不超3万,杜枫这是狮子大开口啊。他直接拒绝:“没有,我是学生,哪有钱,不然也不至于到你这儿打工。”
“那就报警。”杜枫放下卷尺,去口袋拿手机。
不行,一报警,赔钱是小事,父母肯定就知道了。到时候押着他去上学,他还怎么跑?
杜枫看着他抓耳挠腮,语气平平:“天黑之前筹到钱。”
我去你个杜扒皮!曾迟回想起那条来无影去无踪的蜈蚣,怀疑就是杜枫搞的鬼,目的嘛,就是讹钱,细思极恐,没准从招工开始就瞅着他,看他清纯善良好骗。
好巧不巧,自己就是那个倒霉蛋。要4万元,曾迟一个学生,还是个读普通高中的学生,上哪儿去愁这钱。
眼看着日落西山,夜幕渐黑,他试着给远在海外的舅舅发了条信息。
曾迟:“舅舅,能不能挪点钱给我?”
舅舅直接打来了视频电话,接着一个眉清目秀的中年人出现在屏幕里。
曾迟看着他,叹了口气,听他舅舅训话。
“你妈妈都和我说了,怎么,还玩失踪啊,多大的人了。”
待到舅舅训完,他总算把自己的窘迫告诉了他大舅。
舅舅:“你说你这几天在做工?那你觉得如何?”
曾迟:“累是累了点,但是好像也不无聊。”
“那你就去试试,又不是学了什么专业就一定要从事什么工作,澳洲这里房产正火着呢,你想玩农业,大不了给你买个农场玩玩就是。”
舅舅说着便把镜头转向广袤的农场。蓝天白云,白色篱笆,奶牛羔羊们慢悠悠散步吃草,一派自然风光。
曾迟想到这几天吃的苦,搬砖、搅水泥、铺地砖,累是真的累,但好像也没那么讨厌。甚至,在看到自己铺出的那一小片平整地面时,还有那么一点成就感。
他终是放下了对专业的成见,“行,一言为定,不过4万算我问你借的,等我赚钱了就还你。”
舅舅乐了,眼角笑出几道细纹:“行,小男人。”
说完,正要挂了电话,却被曾迟再一声喊给阻止。
“舅舅,你边上好像有个超级大帅哥啊,那是谁啊?”
舅舅往边上斜了一眼,笑而不语,直接挂了。
曾迟赔了4万元,以为和这人可以彻底说拜拜,却没料到,杜枫又拦住了他。
后者拿出了手机,翻出了微信二维码让他扫。
“怎么,还想从我这捞点?”曾迟的怒火正无处发泄,这人又往跟前凑。
“转你300,工资不要了?”杜枫公事公办地说,“答应过你,如果这嫁接活了,退你2万,总要留个联系方式。”
曾迟一时语塞,扫了码,收了钱,连夜快步离开。他哪里知道,个把月后,他又会在寝室里重逢这个“债主”。
灶上蒸着柴火饭,整个用餐区弥漫着稻香,曾迟盯着杜枫的微信头像发呆。这人的头像就一片枫叶,名字同样是一个字“枫”。
他正想联系下大学同学,询问下谁知道杜枫情况,最好是有家人电话之类的,他实在不想晚上还和他“同床异梦。”
张海闻就是这时候踩点来电。曾迟接起视频电话,眼看着好兄弟挥汗如雨,有板有眼地吐槽招聘现场,一脸苦大仇深。他忍不住笑出声,露出一口白牙。
张海闻酸溜溜地来了句:“迟哥,小兴安岭凉快不?”
曾迟入乡随俗,学着当地人的语气说话。“呃,还行,哥们正院儿门口吹风。快把我吹感冒了。”
30度的夏天,毕业季,同学们都挤破脑袋找工作,求着落,而他却偏安一隅,过着自己的诗与远方,简直不要太‘爽歪歪’。
“对了,杜枫进了什么公司?”曾迟顿了顿,忽然说起。
张海闻还楞了下,像是没料到曾迟会关心起他死对头的前途。转念一想,他可能想知道对方混得惨样,于是添油加醋地描述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实习的时候,就听说他签了个行业TOP3的公司,不过他的性格问题,在公司遭受排挤。”张海闻露出一副“你懂的”表情,“听说,被发配到宁古塔当包工头去了。”
而此时,在宁古塔干民宿的曾迟,打了个喷嚏。两人又天南地北地说了一通,便挂了电话。
几个农家菜没多久上了桌,曾迟暂时亲力亲为,暂时应付得过去。他想着,等后期民宿扩建了,怎么也得请个阿姨来烧饭。
回到炕上,曾迟发现床上的人不曾挪过位置,闭目养神,看起来睡得正香,正想凑近给他一巴掌,才发现这人面红耳赤,一摸额头,“嗐,竟然发烧了。”
“杜枫,喂,杜枫醒醒。带你去医院。”曾迟说着便去打洗脸水,试图给他洗把脸,清醒清醒。
他招呼住客们先吃饭,叮嘱大家太晚别出门,然后匆匆去“伺候”那位爷。
洗脸的时候,他总算看清了不对劲,杜枫的脖子上有个大黑点,像一颗痣,也像一个吸饱了血的蜱虫。
草原,森林里这玩意儿比较常见,当地人每年会预防,提前注射森林脑膜炎疫苗。进入森林跑山的话,会提前用药浴驱虫,或者围紧围脖,绑紧四肢,任何露皮肤的地方做好防护,也不知道这个外地人去过什么地方,竟招惹这些。
他取来酒精和镊子,擦拭,趁杜枫闭眼没乱动,顺利拔下一只,头身全须全尾的都在,用火烧成灰烬才算松口气。
脖子有的话,别的地方会不会也有?他忍不住看向杜枫,犹豫了一下。要是把他扒了检查,这人会不会气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