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逐后，成为救世主》七玊

76、第七十六章 深海战歌

　　文/七玊/首发晋江/2026/03/23

　　从议事厅出来，钱琳的脚步慢下来。

　　她忽然有种不知道该往哪儿走的茫然。

　　父亲走了。带着各族的精锐，去了那个最深的海渊。她留在这里，守着圣地，守着那些伤员，守着那六只越来越闹腾的小龙。

　　她沿着那条刻满壁画的走廊往前走，走过那棵呼吸着的巨树，走到圣地边缘的那片平台上。

　　平台下面，海水泛着幽幽的蓝光。鲛人们正在那里忙碌，像一群被惊动的鱼，穿梭往来，谁也没闲着。

　　钱琳站在平台上，往下看。

　　最先吸引她注意的，是那些围成一圈的鲛人。她们都是年轻的姑娘，头发在海水中飘散，像一团团墨色的海藻。她们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张着。

　　她们发出的声音从海水里传上来，穿透水面，落进钱琳耳朵里。不是普通的那种好听。

　　她闭上眼睛，用共鸣之心去感受。

　　那些鲛人姑娘在唱战歌。

　　她们唱情绪激昂的、能让人热血沸腾的战歌。

　　旁边忽然传来一阵咚咚声。

　　钱琳转过头，看见平台的另一边，一群鲛人正在忙碌。他们蹲在地上，围着一堆东西。他们在做鼓。

　　那些鼓比人还高，鼓面绷得紧紧的，用的是深海巨兽的皮。那些皮很厚，很韧，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一个年长的鲛人正用骨锤敲击鼓面，一边敲一边侧耳听，然后摇摇头，示意旁边的人再绷紧一点。

　　钱琳走过去，站在那个年长的鲛人旁边。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低头调他的鼓。

　　“这鼓，”钱琳开口，“能挡住无相者的意识波？”

　　那鲛人没有停手，只是点了点头。

　　“鼓声能干扰它。”他说，“它那东西，是靠震动传的。只要我们用更大的震动盖过去，它就传不进来了。”

　　他又敲了一下鼓面。这一次，那声音更沉，更有力。

　　“不止这样。”那鲛人继续说，“鼓声还能让我们的战士不怕。怕的时候，听听鼓，就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打。”

　　钱琳低下头，看着那双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您做了多久了？”

　　“三天。”那鲛人说，“没停过。小姑娘，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钱琳摇摇头。

　　“七十年。”他说，“我七十年没打过仗了。每天看着那些被改造的东西从工厂里出来，变成怪物，它们杀我的族人。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说：“现在，我终于能做点什么了。”

　　钱琳伸出手，手掌轻轻按住那面鼓。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欢呼声。

　　钱琳抬起头，朝那个方向看去。

　　平台的尽头，一群鲛人正围着什么，又跳又叫。她走过去，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让她看见。

　　从海水深处升起无数的小光点来。那些光很小，很弱，像萤火虫。可它们聚在一起，越来越多，越来越亮，把整片海域都照亮了。

　　旁边有人说，“海底的发光生物。”

　　那些发光的小东西钱琳见过。在深海，在潜航器的探照灯外面，偶尔一闪而过。她以为它们只是普通的鱼，普通的水母，普通的、没什么用的东西。

　　可现在，它们来了。成千上万，铺天盖地。

　　那些光从海水深处升起来，聚在一起，像一条流动的星河，朝远处延伸过去，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它们去给队伍照亮。”旁边那个人继续说，“深海太黑了。黑得什么都看不见。看不见，就会怕。怕了，就会输。”

　　他顿了顿。“可有了光，战士们就不怕了。”

　　钱琳看着那条流动的星河，忽然想起父亲走之前说的那句话：“等我们回来。”

　　她握紧怀里的那片龙鳞。鳞片是温的。像有生命一样。

　　她能感觉到，父亲还活着。还在战斗。还在那个最深的海渊里，和那些怪物厮杀。

　　那些光，正朝他的方向流去。

　　照亮他前面的路。

　　驱散他周围的黑暗。

　　也驱散她心里的恐惧。

　　身后，鼓声还在响。

　　远处，战歌还在唱响。

　　那些年轻的鲛人姑娘，闭着眼睛，张着嘴，用尽全力唱着那首古老的、从没唱过的战歌。

　　歌声和鼓声混在一起，顺着海水传出去，传向远方，传向那些正在战斗的人。

　　钱琳站在平台边缘，看着那条流动的星河，听着那些鼓声和歌声。

　　怀里，五块骨牌贴在一起，发着温暖的光。

　　她低下头，看着那六只小龙。

　　它们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了，围在她脚边，仰着头，用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看着她。

　　金色那只问：“妈妈，爷爷什么时候回来？”

　　钱琳轻轻抚摸着它的头。“快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