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尽棠林》青棠夏

8、第 8 章 周一的

　　周一的清晨比往常更凉一些，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带着深秋的薄寒。教室里还没完全热闹起来，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匆匆忙忙掏作业，有人小声背着英语单词。

　　海棠比平时早到了几分钟，放下书包时，指尖还下意识顿了顿——上周最后一节课，池琳借她的笔记还安安稳稳放在课桌最上层，纸页平整，字迹清隽，她周末翻了三遍，每一遍都看得格外仔细。

　　她刚把语文课本拿出来，身后就传来极轻的拉开椅子的声音。

　　海棠的后背微微一僵。

　　是池琳。

　　她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坐姿悄悄放正，耳朵却不自觉竖了起来。身后的人动作很轻，放下书包、拉开拉链、取出课本，一连串动静都安静得恰到好处，不会打扰到任何人。

　　早自习预备铃响前，林塘背着包快步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海棠旁边，长长吐了口气。

　　“差点迟到，”林塘小声嘀咕，“我妈早上非要逼我喝牛奶，耽误半天。”

　　海棠侧过头，声音轻轻的：“你没迟到，还有两分钟。”

　　“那就好。”林塘拍了拍胸口，目光忽然扫到海棠桌上那本熟悉的笔记本，眼睛一亮，“这不是池琳的笔记吗？你周末看完啦？”

　　海棠点点头，指尖轻轻碰了碰笔记本封面：“嗯，看完了，讲得特别清楚。”

　　“那你快还给人家吧，”林塘笑着说，“池琳自己肯定也要用。”

　　海棠心里“咚”了一下。

　　她其实早就想还，可一想到要主动转身和池琳说话，就忍不住紧张。

　　犹豫了十几秒，早自习铃声刚好响起。班长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早读内容：《沁园春·长沙》”，教室里很快响起整齐的朗读声。

　　海棠握着课本，读了两句，心思却完全不在词句上。她深吸一口气，趁着朗读声盖住动静，慢慢转过身，双手捧着笔记本，递到池琳桌前。

　　池琳正好抬眼。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海棠心跳猛地快了半拍，立刻垂下视线，声音小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的笔记……还给你，周末谢谢你。”

　　池琳伸手接过，指尖轻轻擦过她的指尖。

　　海棠像被微烫了一下，飞快收回手，攥成拳放在桌下。

　　“不客气。”池琳的声音很低，在朗读声里格外清晰，“哪里没看懂，可以标记出来。”

　　海棠轻轻“嗯”了一声：“我都看懂了……你写得很细。”

　　池琳看着她，眼底没什么多余情绪，只淡淡应了一个字：“好。”

　　海棠不敢多留，立刻转回身，重新捧起课本。可这一次，她怎么也读不进课文里，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那一秒的对视，还有那句轻得像风一样的“好”。

　　旁边林塘偷偷瞥了她一眼，憋笑憋得肩膀微颤，却没出声打扰。

　　早读过半，班主任从后门走进教室，沿着过道慢慢巡视。教室里的声音更整齐了些，连原本打瞌睡的人都立刻坐直。

　　班主任走到海棠这一排时，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桌上摊开的错题本上。

　　“海棠，最近数学作业正确率高了不少，”班主任声音不大，却足够周围几人听见，“继续保持，不懂就多问。”

　　海棠脸颊一热，连忙点头：“……谢谢老师，我会的。”

　　班主任离开后，林塘凑过来小声说：“你看，老师都发现你进步了，全靠我们池琳学霸！”

　　海棠没好意思接话，只是悄悄用余光往后瞟了一眼。池琳依旧端正坐着，朗读课文，神情平静，仿佛刚才的对话与她无关。

　　可海棠却莫名觉得，池琳应该是听见了。

　　第一节是数学课，老师一进门就直接讲上周的错题，不少人都露出头疼的表情。海棠握着笔，心里也有点慌——最后一道大题，她虽然看懂了笔记，可自己独立做还是没把握。

　　果然，讲到最后一题时，老师在台上问：“这道题，全班有谁完全独立做对的？举手我看看。”

　　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零星两三个人举手。

　　海棠低着头，心里有点发闷。

　　老师叹了口气：“这道题思路不难，就是辅助线容易画错……池琳，你来说说你的切入点。”

　　海棠下意识抬头。

　　池琳站起身，声音清晰平稳：“连接CD，用中位线定理，再证三角形相似，不需要全等。”

　　老师眼睛一亮：“对！就是这个思路，很多人硬绕全等，当然麻烦。你们多学学池琳，抓重点。”

　　海棠握着笔，飞快在课本上记下“连接CD”四个字。原来池琳早就想到最简便的方法，笔记上却依旧把复杂路径也写了，怕她看不懂。

　　心底悄悄一暖。

　　下课铃一响，老师刚走出教室，林塘就瘫在桌上：“完了完了，这道题我还是懵的，月考要是考到我肯定死定了。”

　　海棠小声说：“其实……池琳刚才讲得挺清楚的。”

　　“我脑子转不过来啊。”林塘哀嚎一声，“要不你帮我问问池琳？我怕我直接问太笨了。”

　　海棠被她推得进退两难，手指在桌下攥了攥。

　　她其实也想再听一遍，却不敢主动开口。

　　犹豫再三，她还是慢慢转过身，对上池琳看过来的目光，脸颊微微发烫：

　　“刚才那道数学题……林塘还是没听懂，能不能……再麻烦你讲一遍？”

　　池琳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合上手里的书：“可以。”

　　她拿起一支笔，示意海棠把练习册递过来。海棠连忙转身把练习册放在两人桌中间，身体微微前倾，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

　　“这里。”池琳笔尖点在图形上，“先找中点，连CD，两条线平行，角相等，相似直接出来。”

　　她讲得慢，每一步都停一下，确认她们跟上。

　　海棠听得认真，忍不住轻声问：“如果我一开始没想到中点，还能做吗？”

　　“能，”池琳点头，“笔记上第二种方法就是，只是步骤多一点。”

　　“哦……”海棠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我就是总抓不住第一个突破口。”

　　“多画几次图形，”池琳抬眼，语气很平和，“看到中点，先想中位线。”

　　“好，我记住了。”海棠用力点头。

　　林塘在旁边也跟着点头：“我好像也懂一点了！池琳你真的太厉害了。”

　　池琳没多谦虚，只淡淡道：“再写两遍就熟了。”

　　海棠把练习册收回来，低头看着上面池琳刚画的辅助线，指尖轻轻碰了碰纸页。

　　不过是短短几分钟的讲解，不过是几句再平常不过的对话，可她却觉得，整个课间都被填得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