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渡》一挽迎酒洲

9、第 9 章 尖锐的火警

　　尖锐的火警警报瞬间撕裂了住院部的平静，浓烟顺着通风管道翻涌而来，呛人的焦糊味裹着慌乱的呼喊声，瞬间灌满了整条走廊。

　　林野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远超常人的听力穿透墙壁与浓烟，精准捕捉到了对面起火病房里，那道越来越微弱的婴儿啼哭。消防通道已经被浓烟封死，起火病房的门被烧得变形，门外是家属崩溃的哭喊，里面的孩子却连哭声都快哑了。

　　她脑子里没有半分犹豫，甚至忘了不能暴露能力的禁忌、忘了身后步步紧逼的追捕，唯一的念头只有救人。几乎是瞬间，壁虎的攀爬特性让她指尖生出细密吸盘，防火甲虫的耐高温能力同步覆盖全身，她推开窗户翻上外墙，踩着滚烫的墙体凸起，几步就窜到了起火病房的窗外，一拳砸开了烧得发红的玻璃窗。

　　热浪与浓烟扑面而来，床架已经燃起明火，婴儿床就在火舌边缘。林野屏住呼吸冲进去，用外套裹住浑身发烫的婴儿，转身跃出窗外，借着攀爬能力稳稳落回地面。

　　惊魂未定的家属扑过来接过孩子，哭着跪地道谢，周围的惊叹声此起彼伏。可林野的目光死死钉在了自己的左臂上——刚才被火焰燎伤、被玻璃划开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红肿的灼伤快速褪去，破损的皮肉转眼就只剩淡红的印子。

　　周围的惊叹瞬间变了味，有人倒吸冷气，有人下意识举起了手机，眼神里的感激变成了惊疑与恐惧。林野的血液瞬间凉透，铺天盖地的恐慌压过了救人后的所有情绪。

　　她没接那句道谢，甚至没敢多停留一秒，转身疯了一样冲回住院部，跌跌撞撞撞进自己的病房，反手锁死房门，又一头扎进卫生间，把自己反锁在里面，背靠着冰冷的瓷砖滑坐在地。

　　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在几十双眼睛面前暴露了异常。那些人会不会把视频发到网上？赵毅的人会不会立刻就找来？沈清和会不会觉得她是个惹祸的怪物，会不会怕了她，再也不肯留她了？

　　当年实验室里，因为能力失控被拖去惩罚、被反复解剖的画面疯狂涌入脑海，还有沈清和可能厌弃她、推开她的样子，像冰锥一样扎得她心口发疼。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指尖狠狠掐进胳膊，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抖得越来越厉害。她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下就走，独自引开所有追兵，绝不能把沈清和拖进这滩浑水里。

　　外面的警笛声、消防车的鸣笛声、人声鼎沸，都像针一样扎进耳朵。直到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沈清和带着急意的声音隔着卫生间的门传进来，温柔却清晰，瞬间定住了她乱跳的心脏：“小野？是我，沈清和。开门好不好？”

　　林野瞬间僵住，呼吸都停了半拍。她不敢应声，也不敢开门，把自己缩得更紧，像只闯了大祸等着被丢弃的小兽。

　　门外的人没有催，也没有强行开门，只是把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我都听说了，你救了那个孩子，你很勇敢。我不怪你，一点都不怪。你先开门，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好不好？”

　　又过了几秒，卫生间的门才被小心翼翼拉开一条缝。林野坐在地上，眼睛通红，眼尾挂着没掉的泪，病号服上沾着黑灰，整个人狼狈又慌乱，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先挤出一句带着哭腔的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暴露的……我没忍住……”

　　她怕极了沈清和的质问，先把所有错揽在自己身上，越说声音越抖：“我给你惹麻烦了……他们都看到了……要是有人找来，我马上就走，绝对不会连累你……”

　　话没说完，沈清和已经蹲下身，伸手把她从冰凉的地上拉起来，牢牢圈进了怀里。她的白大褂上还沾着外面的烟火气，可怀抱是暖的，手掌稳稳托着她的后背，和每一次她陷入恐慌时一样，给了她最踏实的支撑。

　　“傻不傻。”沈清和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没有半分责备，只有满溢的心疼，“你救了人，不是闯祸，从来都不用跟我道歉。”

　　她抬手擦去林野眼尾的泪，指尖轻轻抚过她已经愈合的左臂，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暴露了也没关系，我已经让苏晓去安抚现场的人，医院会出面压下所有视频和议论，不会传到外面，更不会让追捕你的人找到这里。天塌下来，有我替你扛着。”

　　林野愣愣地看着她，积攒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预想了无数种责备、厌弃，甚至驱赶，唯独没想过，沈清和第一时间想的，是她有没有受伤，是替她摆平所有后患。

　　“可是……”她哽咽着，“他们都看到了，我不是正常人……我是个怪物……”

　　“你不是怪物。”沈清和打断她，捧着她的脸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语气严肃又温柔，“你是救了人的英雄，是我的林野。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更不会丢下你。”

　　外面的鸣笛声还在响，可病房里的方寸之间，沈清和的怀抱就是她最安全的避风港。林野再也忍不住，扑进她怀里死死攥着她的衣服，把脸埋在她颈窝，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泄了出来。

　　沈清和抱着她，一下一下顺着她汗湿的后背，在她发顶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别怕，有我在。
　　往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是你第一个，也是永远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