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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痕 ...


  •   铂悦酒店的晚宴渐渐散场,衣香鬓影的喧嚣褪去,江城的夜色却愈发沉冷。细密的秋雨无声落下,打湿了柏油路面,也晕开了城市里藏不住的心事。

      秦砚之站在酒店正门的廊下,指尖夹着一枚未点燃的烟,墨色的眸底翻涌着尚未平息的暗涌。方才宴会厅里的对视、对话、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如同细密的针,密密麻麻扎在他心上,让他连呼吸都带着钝重的疼。

      林舟站在几步之外,不敢轻易靠近,只能安静等候吩咐。他跟在秦砚之身边多年,从未见过自家总裁如此失控——明明面上冷硬如冰,可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却早已溃不成军。

      “秦总,车已经备好了。”林舟低声提醒。

      秦砚之缓缓收回目光,将烟掐灭在旁边的水晶烟灰缸里,动作利落,不带半分犹豫。他抬步走向黑色轿车,身形挺拔,背影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

      “回秦家老宅。”

      简单五个字,让林舟微微一怔。秦砚之极少回老宅,尤其是这几年,若非逢年过节或是家中长辈强制要求,他几乎从不踏足。可今晚,在见过郑时沂之后,他却主动提出回去,想来,是那段被尘封的过去,终究还是扰了他的心。

      轿车平稳驶入夜色,朝着江城半山的方向而去。

      秦家老宅坐落在山林之间,庭院开阔,灯火温和,与秦砚之身上的冷冽格格不入。车子刚停稳,管家秦伯便快步迎了上来,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关切。

      “小之,你可算回来了,先生和夫人一直在等你。”

      秦砚之微微颔首,脱下西装外套递给佣人,步履沉稳地走进客厅。

      客厅内暖光柔和,真皮沙发上坐着一对气质出众的中年夫妻。男人身着深色唐装,眉目威严,气场沉稳,正是秦砚之的父亲秦振山;身旁的女人气质温婉,眉眼柔和,穿着一身米白色针织衫,正是秦砚之的母亲苏晚晴。

      看见儿子进门,苏晚晴立刻起身迎了上去,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臂,眼底满是心疼:“砚之,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晚宴上太累了?快坐下来歇歇,我让厨房给你炖了汤。”

      秦振山放下手中的财经报纸,抬眸看向儿子,语气带着几分家长的威严,却也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心:“今晚城东文创园的晚宴,情况如何?宏远这边的准备,是否稳妥?”

      “一切正常。”秦砚之声音平淡,在沙发上坐下,周身的冷意却丝毫未减,“对手是SV集团,负责人是郑时沂。”

      “郑时沂?”

      苏晚晴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的温柔瞬间被惊讶取代。她看向儿子,眼神里满是复杂:“是……当年那个小姑娘?郑家的小女儿?她不是一直在国外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秦振山也微微蹙眉:“郑明远和温雅的女儿?当年不告而别,消失了七年,现在一回来就接手这么重要的项目?”

      提及这两个名字,秦砚之的指节不自觉收紧。郑明远,郑时沂的父亲,SV集团董事长;温雅,郑时沂的母亲,出身书香门第,温柔知性。这四个人,曾在大学时光里,无数次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也曾给过他最温暖的期许,最后,却也给了他最狠的一场离别。

      “她回来抢项目,倒像是郑家的作风。”秦砚之薄唇微勾,笑意冰冷,“不过,我不会让她如愿。”

      苏晚晴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里一阵发酸。她最清楚,这七年秦砚之是怎么熬过来的——白天是杀伐果断的总裁,夜里却常常被噩梦惊醒,书房里锁着的那些画稿、照片,全是他不敢触碰的青春。

      “砚之,当年的事,或许有误会。”苏晚晴轻声劝说,“郑家夫妇不是狠心之人,时沂那孩子从小就心软,当年突然离开,一定有她的苦衷。”

      “苦衷?”秦砚之抬眸,眸底一片寒凉,“能一句话不说就消失,能抛下所有约定一走了之,这就是她的苦衷?妈,七年了,我不想再提。”

      他起身,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径直朝楼梯走去。

      秦振山看着儿子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对苏晚晴摇了摇头:“让他自己静一静吧,当年的伤太深,不是几句话就能抹平的。”

      回到二楼卧室,秦砚之关上房门,将所有的喧嚣与关心隔绝在外。房间里的陈设依旧是他大学时的模样,书桌、书架、甚至床头的小摆件,都没有变过。而书桌最下层的抽屉里,锁着一个旧铁盒,里面装着的,全是郑时沂留下的东西——画稿碎片、演唱会门票、半块橡皮、一张两人在梧桐树下的合照。

      他没有开灯,独自站在黑暗里,任由回忆将自己吞噬。

      大学时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那时他经常去郑时沂家里做客,郑明远总是笑着拍他的肩膀,说“以后小沂就拜托你多照顾了”;温雅会做一大桌她爱吃的菜,拉着他的手嘘寒问暖,待他如亲生儿子一般。他们一家人温和友善,让从小在严苛家庭长大的秦砚之,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家的温暖。

      他也带郑时沂回过秦家,苏晚晴一见她就满心欢喜,拉着她的手舍不得放开;秦振山虽然严肃,却也对这个聪明乖巧的小姑娘十分满意。那时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毕业就会订婚,会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会走完一生。

      谁也没有想到,一场毫无预兆的分手,打碎了所有美好。

      秦砚之缓缓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她今晚的模样——清冷、耀眼、疏离,仿佛过去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心口的疼越来越重,他抬手按住胸口,指腹微微颤抖。

      郑时沂,你到底有什么苦衷,能让你狠心到连一句再见都不肯说?

      与此同时,江城另一头,郑家别墅内灯火通明。

      郑时沂刚进门,就被等候在客厅的父母迎了上来。郑明远一身休闲西装,神色担忧:“小沂,晚宴怎么样?有没有见到秦砚之?他有没有为难你?”

      温雅快步走到女儿身边,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眼底满是心疼:“累不累?心脏有没有不舒服?早知道会遇到他,我们就不让你去了。”

      郑时沂勉强笑了笑,卸下一身防备,声音轻软:“爸,妈,我没事,他没有为难我,只是……说了几句公事。”

      只是那几句公事之下,藏着的恨意与疏离,几乎要将她击溃。

      “都怪当年那场病。”温雅眼眶一红,声音哽咽,“如果不是你突然查出心脏病,我们也不会逼你离开,更不会让你们两个孩子,受这么多年的苦。”

      郑时沂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泪光。她怎么会不苦?在国外治疗的每一天,她都在想秦砚之;每一次手术醒来,她最希望看见的人,都是他;每一次看到关于江城的新闻,她都会忍不住红了眼眶。可她不能回去,不能联系他,更不能拖累他。她只能用最残忍的方式,让他恨自己。

      “姐,你回来啦!”

      一道轻快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郑时屿快步跑下楼,一身运动装,少年气十足。他是郑时沂的亲弟弟,江城大学大二学生,阳光开朗,也是当年少数知道姐姐病情的人。

      “听说你今晚遇到秦砚之了?”郑时屿凑过来,小声问道,“他是不是还在生气?姐,你真的不打算把当年的事告诉他吗?”

      “小孩子别多问。”郑时沂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大人的事,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郑时屿不服气地开口,“当年你差点没命,爸妈逼你分手、逼你出国,你为了不拖累他,硬生生把所有委屈都自己扛着!他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恨你这么多年!”

      “时屿!”郑明远沉声制止,“别再说了。”

      郑时屿撇撇嘴,不再说话,看向姐姐的眼神里却满是心疼。

      就在这时,门铃响起,佣人开门,一道明艳的红色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小沂!”

      苏晓棠一进门就冲到郑时沂身边,一把抱住她,语气焦急:“我听说了!秦砚之那个混蛋是不是欺负你了?我就知道不该让你一个人去面对他!早知道我就陪你一起去了!”

      苏晓棠,郑时沂从小到大的闺蜜,当红超模兼独立设计师,性格直爽火爆,护短到极致,也是当年全程陪着郑时沂治病、守着秘密的人。

      “我真的没事,晓棠。”郑时沂轻声安慰,“只是普通重逢,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

      “普通?”苏晓棠拔高声音,“他看你的眼神都快把你吃了!那叫普通?小沂,你别再硬撑了,你这身体根本经不起折腾,当年的罪还没受够吗?”

      温雅连忙拉着苏晓棠坐下:“晓棠,别激动,小沂心里有数。”

      苏晓棠看着郑时沂苍白的脸色,终究还是不忍心再指责,只能叹了口气:“我就是心疼你。你为了他扛下所有,他却把你当仇人,这算什么事啊!”

      郑时沂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窗外的雨。她何尝不想告诉他真相?何尝不想扑进他怀里,告诉他当年她有多害怕、多舍不得、多痛苦?可她不能。她的心脏依旧脆弱,她的未来依旧未知,她不能再把他拉进自己的泥潭里。

      深夜,秦砚之接到了一通电话。来电人是陆则衍,他从小到大的兄弟,知名律所合伙人,沉稳可靠,更是少数知道他和郑时沂过往的人。

      “听说你今晚见到郑时沂了?”陆则衍的声音带着几分试探,“我刚从朋友那里听到消息,SV集团这次是势在必得,你别太冲动。”

      秦砚之靠在床头,声音低沉沙哑:“我没冲动,只是……没想到会是她。”

      “当年的事,你真的不打算查一查?”陆则衍轻声问,“以你的能力,想查清楚并不难。这么多年你真的甘心吗?就这么一直恨下去?”

      秦砚之沉默了。不甘心,他怎么可能甘心?七年的思念,七年的怨恨,七年的自我折磨,早已刻进骨血里。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项目,不是一场输赢,而是当年她转身离开时,欠他的一个答案。

      “我会查。”秦砚之缓缓开口,语气坚定,“这一次,我不会再让她逃走。不管她藏了什么秘密,我都会一一挖出来。”

      陆则衍叹了口气:“你心里有数就好,别把自己逼得太紧。当年你们那么好,未必真的是你想的那样。”

      挂了电话,秦砚之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了那个尘封多年的铁盒。照片上的女孩笑得眉眼弯弯,靠在他的肩头,身后是江城大学漫天飞舞的梧桐叶。

      他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眸底一片复杂。

      郑时沂,七年了。你藏得好苦,我也等得好苦。这一次,狭路相逢,我不会再放手。无论爱恨,无论真相,你都必须亲自告诉我。

      秋雨还在落下,将整个江城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有人藏着秘密,有人怀着怨恨,有人念着过往,有人守着深情。城东文创园的战场还未开启,可属于他们的旧梦与风雨,早已汹涌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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