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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八年泪,纯真成殇 勇敢表白, ...

  •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阳光格外明媚,天空蓝得像一块刚洗过的干净画布,万里无云,透亮得让人不敢直视。空气里飘着青草与热浪混合的味道,到处都是查分的尖叫、叹息、欢呼与沉默,那是无数少年少女人生里,最滚烫也最忐忑的一个夏天。
      沈知安从同学口中辗转得知,任思影考了五百四十多分,远超一本线,稳稳拿到了学校的奖学金,顺利踏进了她理想中的大学——一所位于省会城市、名声响亮的名牌高校。
      听到这个消息时,他没有半分意外,没有半分嫉妒,只有满心沉甸甸的欣慰,像一颗终于落了地的石子,安稳,又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酸。
      他比谁都清楚,她的每一分,都不是凭空而来。
      那是无数个清晨天不亮就起床背书的坚持,是无数个深夜台灯下不肯合眼的疲惫,是眼镜背后一次次熬红的双眼,是食堂里一碗又一碗简单充饥的泡面,是她从不张扬、从不抱怨、一步一步咬牙往前走的倔强。
      她清醒、坚韧、自律、坦荡,从不因一时得失浮躁,也从不因前路漫长退缩。
      那是他仰望了整整三年的模样,是他整个灰暗自卑的青春里,最稳定、最耀眼的光。
      高中三年,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落幕。
      散伙饭、毕业照、互相留言、挥手告别,一切热闹都与他无关。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人群边缘,看着她被同学围绕,看着她浅浅笑着,看着她渐渐走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把这三年里所有不敢言说的心动、所有藏在眼底的关注、所有默默守护的细碎温柔、所有分班时无人知晓的痛哭、所有看见她努力时的心疼与欢喜,一字一句,写成了一篇长长的文章。
      标题叫——《我把纯真献给你》。
      那是他在无数个深夜里,流着泪,一字一字敲出来的。
      没有华丽辞藻,没有刻意煽情,没有夸张修饰,只有最朴素、最赤诚、最干净的心事。
      他写初见时她那一声轻轻的“好”,写她认真听课的背影,写她替他瞒下迟到时的温柔,写他悄悄踮脚为她擦栏杆的片刻心安,写分班后那个趴在桌上哭了两个小时的夜晚,写他三年里,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喜欢。
      那是他全部的少年赤诚,全部的干净温柔,全部不曾对人说过的真心。
      他把文章发表在企鹅空间,没有权限,没有屏蔽,没有暗示,没有强求。
      他只是单纯地、卑微地想:让她看见吧,让她知道,曾有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少年,把她放在心尖上,悄悄守了三年,把自己最干净、最纯粹、最毫无保留的纯真,全部献给了她。
      他从未奢求过回应。
      却没想到,任思影真的看见了。
      更没想到,她会一遍又一遍点开,一看就是几个小时,浏览记录一次次刷新,像是在逐字逐句细读,像是在回想那些被他珍藏在心、她早已淡忘的微小细节。
      当沈知安看见那一连串熟悉的访问记录时,他的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快得发慌,快得发烫,快得让他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
      他天真地以为,那反复的停留与细读,是心动,是心软,是对他三年默默付出的一点认可。
      那份被他压抑了整整三年的喜欢,在那一刻,再也忍不住,破土而出。
      他鼓起毕生所有的勇气,指尖颤抖得几乎按不准屏幕,敲出了一句藏着全部自卑与忐忑的话:
      “我只想问一句,你能接受一个专科生对一个名牌大学生的情意吗?”
      学历,是他心底最深、最痛、最不敢触碰的自卑。
      是横在他与她之间,一道他永远跨不过的鸿沟。
      他成绩普通,只够得上一所专科,而她是天之骄女,是名牌大学的新生。
      在他眼里,这份喜欢从一开始,就带着不配得的卑微。
      消息发出去的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握着手机,坐立难安,手心全是冷汗,心脏悬在半空,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几分钟后,回复跳了出来。
      文字很短,却冷得像深冬的寒风,一字一句,刺骨又决绝:
      “其实我真没意识到你心里的想法,但是现在知道了,我也只能说声抱歉了。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不可能因为学历这种外在因素拒绝你,确实是因为最近好忙,不想考虑这种事,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心里有喜欢的人,实在不好意思。”
      客气、礼貌、疏离、坦荡,也残忍。
      那一句“心里有喜欢的人”,像一把最锋利最薄的刀,直直扎进他最柔软的地方,瞬间将他所有幻想、所有期待、所有鼓起的勇气,劈得粉碎。
      他不死心,抱着最后一丝微弱到可怜的希望,颤着声追问:
      “是谁?你的大学同学吗?”
      她回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同一个大学。”
      最后一根稻草,轻轻落下。
      他依旧不甘心,依旧执着,依旧把自己放到最低,一字一句,用尽全部力气说:
      “我等你,我会一直等下去,等你什么时候考虑这事。”
      这一次,她的回复里,连客气都淡了,只剩明显的不耐与劝阻:
      “我劝你还是不要等了,没必要,你应该过你自己的生活。”
      文字的冷,已经让他心如刀绞。
      可他还是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颤抖着,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的声音早已哽咽,带着连自己都厌恶的卑微与祈求:
      “我……我能不能见见你,见见你和他,我只想给自己这三年一个交代……”
      可电话那头的声音,比文字更冷,更硬,更决绝,甚至藏着一丝他最不愿面对的厌烦。
      她没有给他任何余地,明明白白地告诉他:
      他的等待,他的执着,他的念念不忘,早已不是深情,而是多余的纠缠,是不必要的骚扰,是实实在在的困扰。
      那一句不轻不重的“骚扰”,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把他最后一点自尊,冻得四分五裂。
      那一夜,他蒙在被子里,泣不成声,一夜无眠。
      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打湿枕巾,打湿床单,打湿了整个青春的执念。
      他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不敢惊动任何人,所有的痛苦、委屈、心碎、自卑、绝望,全都被他死死咽进心底,独自承受,独自消化,独自碎成一片一片。
      从那天起,他的人生,进入了长达八年的漫长寒冬。
      前三年,思念像毒瘾,无药可解。
      每隔几天,就会不受控制地发作。夜里一闭眼,全是她的模样——高一讲台下那双温和的眼,教室里挺直的背影,替他解围时轻声细语的样子,拒绝时冰冷的文字,电话里冷漠的语气。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夜夜落下,湿了枕巾,湿了时光,湿了他最美好的年纪。
      他夜夜失眠,夜夜流泪,夜夜在无人的黑暗里,独自舔舐伤口。
      从不向朋友说,从不向家人提,从不抱怨,从不指责。
      他不怪她,不怨她,不恨她。
      只怪自己不够好,怪自己配不上,怪自己的真心,偏偏成了她的负担。
      他本就是高敏感的人,一点情绪都会被无限放大。
      于是,所有委屈自己扛,所有痛苦自己受,所有温柔都给别人,所有伤痕都留给自己。
      后五年,思念不再剧烈发作,却成了融入骨血的习惯,无法剥离,无法忽视。
      每周,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她,想起那篇《我把纯真献给你》,想起自己卑微的告白,想起那句伤人的“骚扰”。
      依旧会悄然落泪,依旧会心口发酸,依旧会在某个深夜忽然崩溃,泣不成声。
      只是不再像最初那样歇斯底里,多了麻木,多了隐忍,多了一层无人能懂的破碎与沉静。
      他不是执念,不是放不下,不是不甘心。
      只是那份毫无保留、毫无杂质、毫无算计的纯真心动,那颗完完整整捧出去的赤子之心,被狠狠摔碎,碎成千万片,扎在心底,一碰就疼,一想就酸。
      他把自己封闭起来,收起笑容,藏起温柔,变得沉默、安静、疏离。
      他把所有的耐心、治愈、温柔,都分给了身边每一个人,却唯独忘了——
      他自己也需要被心疼,被理解,被抱住,被好好治愈。
      在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里,他意外抓住了一束属于自己的光——
      演绎。
      从小他就知道,自己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无需学习、浑然天成的天赋。
      不必刻意模仿,不必反复练习,只要换上一身合适的衣衫,只要沉进情绪里,那些古典女子的神韵与风骨,便能自然而然从骨血里透出来。
      貂蝉的温婉妩媚,王昭君的清冷哀愁,林诗音的柔弱悲悯,女儿国国王的深情端庄……
      那些跨越性别、刻入骨相的美,那些藏在眼神里的温柔与破碎,他都能信手拈来,浑然天成。
      这份天赋,他从不对外炫耀,从不追逐名利,从不指望谁懂。
      只是在无人的深夜,关上门,拉上窗帘,借着一点微弱的灯光,对着镜子,静静演绎。
      那一刻,他不是沈知安,不是那个卑微暗恋的少年,不是那个夜夜流泪的病人。
      他是戏中人,是愁中人,是画中人。
      演绎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垂眸、每一缕情绪,都是他不敢对人言说的八年泪痕,都是他藏在心底的破碎与温柔,都是他一身清骨里,不肯熄灭的光。
      他演绎的从来不是角色。
      是他自己。
      直到第八年的某个深夜,月光清冷,安静地洒在书桌前。
      沈知安再一次,自然而然地想起任思影,想起高中三年,想起那篇文章,想起八年泪水。
      心口依旧有波澜,有酸涩,有淡淡的怅然。
      可是,这一次,他没有再哭。
      眼眶很静,心也慢慢静了下来。
      他终于,与过去的自己,和解了。
      不是忘记,不是释怀,不是原谅。
      而是懂得:
      有些爱,只能止于唇齿,掩于岁月;
      有些纯真,只能献给时光,藏于心底;
      有些执念,放下,才是对自己最好的成全。
      月光落在他单薄而清挺的肩上。
      那个曾经阳光爱笑的少年,那个曾经心碎崩溃的少年,那个在深夜里独自演绎、独自疗伤的少年,终于在漫长的时光里,慢慢长成了一个清骨自守、温柔自渡的人。
      八年成殇,殇尽之后,不是遗忘,不是原谅,而是——
      他终于肯把自己,从那段仰望别人的时光里,轻轻拉了出来。
      他的泪,流尽了;
      他的纯真,安放了;
      他的破碎,开始在时光里,一点点淬炼出更温润、更干净的光。
      这一场长达八年的青春,终于落下了帷幕。
      而属于沈知安自己的、清骨绝尘的人生,才刚刚翻开第一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八年泪,纯真成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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