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风过梧桐影 清晨六点四 ...
-
清晨六点四十分,天光大亮,盛夏的日光已经带着灼人的温度,漫过沿街层层叠叠的梧桐树冠,在地面投下碎金般晃动的光斑。城市逐渐苏醒,主干道上车流渐密,学生们背着书包三三两两地赶路,校服衣角被风掀起,混着蝉鸣,构成夏日清晨最寻常的画面。
谢不辞坐在车内,脊背挺直,双手随意搭在膝头,目光平静地落在窗外。车内空调温度适宜,皮质座椅触感细腻,空气中飘着极淡的雪松香气,是他惯用的香调,低调清冽,不惹眼,也不疏离。司机平稳地驾驶着车辆,一路匀速前行,没有多余声响。
谢家条件优渥,谢不辞上下学向来由专车接送,多年如此,早已习惯。他性格不算外向,话不多,待人温和却有分寸,不热衷社交,也不刻意疏远,在班里始终是安静又不显眼的那类人。唯独对沈厌,他多了几分旁人没有的在意。
这份在意藏得极深,连他自己都极少直白触碰,只化作日复一日的默默注视。
沈厌和他是同班同学,也是谢不辞目光唯一会主动追随的人。
沈厌生得好看,眉眼锋利,下颌线利落,常年没什么表情,一张冷脸,看着不太好接近,熟悉的人私下里都说他是冷脸萌——看着冷淡,实则心思简单,不擅长表达,也不爱与人周旋,话少到近乎惜字如金。他不爱扎堆,不凑热闹,课间要么趴在桌上闭目养神,要么低头刷题,周身仿佛罩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喧闹隔绝在外。
沈厌家境普通,每天骑着一辆旧款黑色单车上下学,车把有些磨损,车座被晒得微微发烫,却被他收拾得干净整洁。他骑车速度不快,脊背挺得笔直,单手扶车把,另一只手自然垂落,侧脸迎着日光,冷白的皮肤在阳光下近乎透明,明明没什么表情,却透着一股独属于少年的清冽好看。
谢不辞就是在某个寻常的清晨,无意间瞥见路边骑车的沈厌,从此目光便有了固定的方向。
他没有声张,也没有刻意上前搭话,只是偶尔让司机放慢车速,远远跟在沈厌身后,安安静静看一会儿。没有打扰,没有刻意,只是一场属于他自己的、不动声色的注视。
车辆转过熟悉的路口,谢不辞的视线微微一顿。
非机动车道上,沈厌正匀速骑行,白色校服短袖被风微微吹起,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他微微垂着眼,神情淡漠,对周遭的一切都不甚在意,只顾着往前,像一株独自生长的树,安静,挺拔,自带疏离感。
谢不辞指尖微顿,轻声对司机道:“慢一点。”
车子缓缓减速,与沈厌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突兀,也能让他清晰地看见那道身影。谢不辞就那样看着,眼神平静,没有波澜,只有心底一丝极淡的情绪悄然蔓延,轻得像风,几乎难以察觉。
前方路口红灯,沈厌捏紧车闸,单车稳稳停下。他单脚撑地,身体微微前倾,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等着绿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车把。
谢不辞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让司机将车平稳停在沈厌身侧。
车窗降下,温热的晨风涌入,带着夏日的燥意。谢不辞探出头,声音清淡,没有多余情绪,只是一句简单的招呼:“沈厌。”
沈厌闻声侧头,冷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漆黑的眼眸扫过车内的人,认出是同班的谢不辞。两人在班里几乎没有交流,座位隔了两排,平日里连眼神交汇都少,他显然没料到对方会主动叫住自己,眉峰微挑,语气冷淡:“嗯?”
一个字,简洁干脆,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顺路,”谢不辞语气自然,没有过分热情,也没有丝毫勉强,“上车,一起去学校。”
沈厌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单车,又抬眼望向眼前的车,沉默几秒,没有立刻答应。他不习惯接受别人的好意,更不习惯与不熟悉的人同乘,总觉得拘束。况且他骑车习惯了,并不觉得麻烦。
“不用,”他声音清冷,拒绝得直白,“我骑车就行。”
谢不辞没有强求,只是淡淡补充一句:“快迟到了,太阳大。”
话不多,点到为止,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不黏腻,不越界。
沈厌抬头看了眼逐渐升高的太阳,又看了眼不远处的校门方向,沉默片刻,最终没再推辞。他将单车推到路边停车区,利落上锁,动作干脆,没有多余拖沓,随后转身走过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内的冷气瞬间包裹住他,驱散了骑行带来的薄热。沈厌身体微微紧绷,坐姿端正,双手放在膝头,目视前方,全程没再说话,冷着一张小脸,看上去有些拘谨,却依旧透着股别扭的可爱。
谢不辞侧眸看了他一眼,很快收回目光,没有多言,也没有刻意找话题,保持着让两人都舒服的距离。车厢内安静,只有空调微弱的风声,不尴尬,也不空旷。
几分钟后,车子停在校门口。
沈厌推门下车,没回头,只淡淡丢下两个字:“谢了。”
话音落,便背着书包快步走进校门,背影挺直,透着一股独来独往的利落。
谢不辞坐在车内,看着他消失在教学楼入口,才缓缓推开车门,步履从容地走进校园。
走进教室时,离早读还有几分钟,班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喧闹声此起彼伏。沈厌已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将书包塞进桌肚,拿出课本摊开,趴在桌上,侧脸贴着桌面,闭着眼,显然是想趁着早读前小憩一会儿。冷白的脸颊贴着浅色桌面,睫毛纤长,平日里锋利的眉眼柔和了不少,冷脸萌的气质显露无遗。
谢不辞走到自己的座位——沈厌斜后方,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轻缓,没有发出声响。
这个位置是他特意换的,不为别的,只是能在不打扰对方的前提下,偶尔安静看一眼。
他拿出课本,却没有立刻翻开,目光轻轻落在沈厌的后脑勺上。少年头发柔软,发顶有一小撮微微翘起,看着乖巧,与他冷淡的性格形成微妙的反差。谢不辞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几乎看不见。
早读铃声响起,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读书声此起彼伏。沈厌没有抬头,依旧保持着趴着的姿势,显然是没睡够,懒得动弹。谢不辞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课本,偶尔抬眼,视线会不自觉飘向前方,安静又克制。
一整个早读,两人没有任何交流,却在同一间教室,同一片晨光里,共享着一段安静的时光。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课堂正式开始。
沈厌终于直起身,拿出草稿纸和笔,坐姿端正,目光落在黑板上,神情认真。他理科天赋极好,数学尤其突出,老师讲的复杂题型,别人听得一头雾水,他却总能很快抓住关键,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步骤清晰利落。
谢不辞听课的同时,目光会偶尔落在沈厌身上。
看他握着笔的手指,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看他微微蹙起的眉,认真时冷硬的轮廓柔和几分;看他偶尔低头沉思,冷白的侧脸在日光下格外好看。他没有一直盯着,只是偶尔一瞥,克制又自然,像对待一件 quietly珍贵的东西,小心翼翼,不越分寸。
课上到一半,老师转身写板书,教室里安静无声。
谢不辞撕下一小片草稿纸,提笔写了一行字,字迹清隽简洁:【这题我不太懂。】
他折好纸条,轻轻推到沈厌桌角。
纸条落在桌面,发出极轻的声响。沈厌低头瞥了一眼,拿起纸条展开,看完后回头看了谢不辞一眼,眼神平淡,没有多余表情,随后转回身,提笔在纸条背面写下两个字:【画图。】
他反手将纸条递回去,动作干脆,没有多话。
谢不辞接过纸条,指尖微微一顿,看着那简洁的字迹,心底泛起一丝极淡的暖意。他没有再传纸条,怕打扰对方,只是低头按照提示,慢慢在草稿纸上画图演算,偶尔遇到卡壳的地方,会不动声色地看一眼沈厌的草稿纸,默默记下思路。
期间,谢不辞身体微微前倾拿笔,膝盖不经意间轻轻碰到了沈厌的腿。
一瞬即分,轻得像错觉。
沈厌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继续做题,耳尖却极淡地泛红,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不习惯肢体接触,哪怕只是无意触碰,也会觉得不自在,却又懒得计较,只能装作没发生。
谢不辞也立刻收回动作,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心跳却莫名快了半拍。他不是故意的,触碰发生的瞬间,他便立刻收回,生怕惹得沈厌不适。
课堂安静继续,两人依旧没什么交流,却在细微的动作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暧昧拉扯,清淡,克制,不点破。
一上午的课程很快结束,放学铃声响起,班里瞬间喧闹起来。同学们三两结伴,说说笑笑地走向食堂,教室很快空了大半。
沈厌收拾好东西,起身准备独自去食堂。他向来独来独往,吃饭也习惯一个人,安静,省事。
刚走两步,手腕被轻轻碰了一下。
沈厌回头,看向谢不辞。
谢不辞站在他身后,语气清淡,带着恰到好处的邀约:“一起吃饭。”
不是问句,是简单直白的提议,没有强迫,也没有过分热情。
沈厌看着他,沉默几秒,没有拒绝,点了一下头,算是答应。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没有多余对话,脚步一致,安静地走向食堂。路上有同学侧目,毕竟两人在班里都不算活跃,突然一起走,难免让人好奇。但两人都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一个冷着脸,一个神色平静,安安静静,却莫名和谐。
食堂里人来人往,人声鼎沸。谢不辞让沈厌找位置坐下,自己去排队打饭,动作自然,没有丝毫富家少爷的架子。他打了两份饭菜,荤素搭配,分量适中,端到沈厌面前,将其中一份轻轻推过去。
沈厌没说话,拿起筷子默默吃饭,细嚼慢咽,神情冷淡,却吃得认真。谢不辞坐在对面,也安静吃饭,偶尔抬眼,看一眼对方,没有刻意找话题,一顿饭吃得安静又舒服。
没有闲聊,没有玩笑,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和窗外的蝉鸣,却比任何热闹都让人安心。
吃完饭,离下午上课还有一段时间,教室人多嘈杂,不适合休息。
谢不辞收拾好餐盘,看向沈厌,淡淡开口:“我家离得近,去写作业,安静。”
依旧是简洁的提议,带着关心,却不黏人。
沈厌犹豫了一瞬。他从未去过同学家,更不用说是谢不辞家,心里有些拘束。但上午对方载他上学,中午一起吃饭,一再拒绝显得太过生硬,况且他确实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歇一会儿。
最终,他点了点头。
两人走出学校,坐车前往谢不辞家。
车内依旧安静,沈厌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冷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谢不辞偶尔侧眸看他一眼,目光温和,却从不多言。
车子驶入别墅区,最终停在一栋简洁大气的别墅前。沈厌下车,环顾四周,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神色平淡地跟着谢不辞走进屋内。
别墅装修简约干净,没有过分奢华,宽敞明亮,透着舒适的气息。谢不辞带着他直接来到自己的房间,房间整洁有序,书桌宽大,书架整齐,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明亮又安静。
“坐。”谢不辞指了指书桌旁的椅子,语气简单。
沈厌坐下,拿出作业和笔,低头开始写,神情专注。谢不辞坐在他旁边,也拿出作业,安静地写着。房间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谢不辞偶尔会看一眼沈厌,看他认真做题的模样,看他冷白的脸颊,看他微微抿起的唇。目光克制,点到即止,没有丝毫冒犯。
写了一会儿,沈厌想起身拿桌角的一本参考书,身体微微前倾,脚下不知被地毯边缘轻轻绊了一下,重心瞬间不稳,身体朝着侧面倾斜。
几乎是本能反应,谢不辞伸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另一只手轻轻虚揽在他腰间,将人稳住。
一瞬间的近距离接触。
沈厌整个人几乎靠在谢不辞身前,姿势暧昧,鼻尖几乎贴近对方的胸口,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他身体瞬间僵硬,冷白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耳尖彻底红透,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慌乱的羞涩。
谢不辞也僵在原地,掌心触碰到对方手臂的温度,清晰而真实。他心跳骤然加快,却很快回过神,立刻松开手,后退半步,语气平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小心。”
没有多余动作,没有过分靠近,点到即止,保持着尊重。
沈厌站直身体,迅速拉开距离,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脸颊发烫,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看谢不辞。他从小到大很少与人有这样近距离的肢体接触,尤其是这样暧昧的姿势,让他浑身不自在,羞耻又慌乱,却又说不清心底那一丝奇怪的悸动。
他冷着脸,却藏不住眼底的羞涩,冷脸萌的模样在这一刻格外明显。
再也待不下去。
沈厌拿起书包,声音有些不自然,带着一丝慌乱:“我走了。”
不等谢不辞回应,他便转身快步走出房间,匆匆离开别墅,没有回头,像在逃离这场让他不知所措的近距离接触。
谢不辞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手臂的温度。他没有追上去,只是安静站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温柔又克制。
他知道,刚才的瞬间,或许让沈厌慌乱了。
而这份慌乱,对他而言,已经足够。
沈厌走出别墅区,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没有打车,也没有回学校,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
日光洒在身上,他却觉得脸颊依旧发烫,心跳迟迟无法平复。刚才在房间里被扶住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回放——近距离的气息,温热的掌心,暧昧的姿势,还有谢不辞平静却温和的眼神。
他冷着脸,眉头微蹙,试图掩饰自己的羞涩,却控制不住心底的慌乱。
他不明白,为什么只是一场意外,自己会这么在意,会这么害羞。他和谢不辞只是普通同学,没有深交,没有过多交集,可偏偏在那一瞬间,所有的冷静和疏离都被打破,只剩下难以言说的悸动。
风掠过耳畔,卷起他额前的碎发。
沈厌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尖,冷硬的神情下,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他低头看着地面,脚步缓慢,心底那一丝莫名的情绪,像风落在湖面,漾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安静,却清晰。
他不知道谢不辞对自己有着怎样的心思,也不知道这场单向的暗恋会走向何方。
他只知道,在那个夏日的午后,在谢不辞房间里短暂的瞬间,让他平静无波的世界,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动静。
而不远处的别墅里,谢不辞站在窗前,看着沈厌渐渐远去的背影,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温柔。
他的喜欢,安静,克制,不打扰,不逼迫。
只要能这样偶尔靠近,偶尔看见,偶尔在对方的世界里留下一丝浅淡的痕迹,就足够。
夏日漫长,梧桐叶随风晃动,风过之处,藏着未说出口的心事,和少年人独有的、清淡又绵长的暧昧。
一切都还在继续,一切都刚刚好。
实在写不出来 纯水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