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隐故事---明玉轮》夏意隐

49、难分 在一片断壁

　　在一片断壁残垣中常斐然挣扎着爬起。这里像是刚刚历经了一场摧毁性的自然灾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都是血；再放眼望去，横尸遍地。他成了唯一的幸存者。他绝望，但又不能哭出眼泪。他在破碎的瓦砾中跋涉着寻找生命，没有，一片死寂。不知道为什么，他隐约觉得陈添然就在这里。他像疯了一般寻找，逐渐变得歇斯底里，但是仍然不见她的踪迹。

　　突然他听见一声呻吟，又见到不远处一块石头滚落。他欣喜地跑上前，腿上被一旁突出的尖石划出一条手臂长的伤口。他无动于衷，仍然向那动静的源头走过去。果然，他见到从废墟下伸出的一根蠕动着的手指。他抓住那跟手指，用力一拉，黎鸦像是一股烟一样出现在他面前。他来不及惊讶，一声巨响，天空突然漏了一个大窟窿，接着像是建筑垃圾一样的东西倾倒下来，不偏不倚地落在常斐然最初站在的地方。

　　他牵起黎鸦的手赶紧逃跑，一直跑一直跑，跑到一处完全不一样的景致——高楼仍旧矗立着，街上车水马龙。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底却涌起更大的不安。他有这样的一种感觉：如果在废墟中他还能够试着寻找陈添然生命的迹象，在这一片繁华中他将彻底失去她。她消失了，死去了，从此再不得见。

　　常斐然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盯着漆黑的天花板，花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一切都是梦，可是那种诀别的情绪仍然笼罩着他。

　　他哭了。这是他自从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哭。想想他终归还是一个幸运儿，到现在他的家人们虽然境遇不同但都还健在，爷爷奶奶也都身体健康，他还从未经历过生离死别。他不能允许陈添然是第一个离开他的人。

　　他有些许清醒意识去明白自己是被困在了梦境的恐惧中，事实未必这么糟糕，甚至大概率根本就不会这么糟糕，但是他此刻却不能让他的理性占更上风。

　　其实他今晚回到 Silver Haven（月光庇护）时是打算再去一层试试运气的，毕竟他完全不怀疑Pukia会骗他。可是Pukia却好像读懂了他头脑里的意图，自从进了大楼后就跟在他身边寸步不离，这让他完全没有任何机会抽身，甚至就连他的余光都不得不变得谨慎起来。

　　他也没在一层瞟见任何人。只有紧闭的房门。

　　在他的意识里，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可也许时间从未入场，而他却拼命了大半天才发现自己不过是在原地打转。这种事情毫无进展的气馁在熄灯入睡时幻化成了最坏可能的梦魇、吞噬了他的全部思维。

　　此刻他有一种冲动，正巧他的床位离窗户很近，不如直接开窗户跳下去，直接降落到一楼。

　　他从床上爬起，尽量不弄出任何声响，小心翼翼地打开窗户。

　　月亮虽然还是窄窄的一条瘦得可怜，但也算越来越显现。他低头看了看他与地面之间的距离——很高，跳下去非死即残，其实并不划算——兴许他可以像是火灾逃生一样，从屋子里拉一条被单；再或者，他可以明天早上再试试趁人不在时过来，就像他今天早上一样。

　　他的大脑终于冷静了下来，梦也缩回进了它本就属于的潜意识角落，现实在平地生根。

　　突然-

　　Jamesward：“What are you doing?（你在干什么？）”

　　常斐然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平地升天，赶紧把头缩回来。回头一看，Ryansward的床头灯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黄色的光晕笼罩在床头，而且床头竟然出现两个头，Jamesward也在那张床上！

　　这场面让常斐然打了一个更大的冷颤。他待在原地说不出话。

　　Ryansward：“Is everything alright?（一切都还好吗？）”

　　常斐然只能不住的点头。他从没觉得自己如此无措过，陈添然的这件事在内。

　　Ryansward：“Are you OK? Did we scare you?（你还好吗？我们吓到你了吗？）”

　　常斐然：“Yeah, I'm OK. I’m very open, you know. No, I mean, you know, I'm totally OK with anything, with-with you guys doing anything, not me myself. You know what I mean?（我很好。你知道，我很开明/开放的。不，我的意思是，你知道，我对什么都能接受，对-对你们做什么都能接受，不是我自己。你能明白吗？）”

　　Ryansward：“Yeah, we gotcha. Thank you man. Have a good sleep.（明白，我们明白你意思。谢谢你兄弟。睡个好觉。）”

　　说完Ryansward关了灯。

　　一阵凉风吹过，吹得常斐然又是一激灵。他能意识到Ryanward刚刚啼笑皆非的表情，他们肯定认为他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老古董。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些事他并不陌生，只不过没在他眼前发生过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