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破风关雪中谜团现(二) 什么?我怎 ...
-
“喵——”
巴掌大的奶猫缩在阮清的怀里,只漏出一双眼睛眨巴着看向外面的世界,小猫不住地发抖,不知是冻的还是怕的。阮清伸手摸了摸小猫的脑袋,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今早大军启程,阮清带人整理秦固的棺椁时意外发现师父的怀里竟然蜷缩着一只小猫,约莫是天太冷才蜷缩在师父的遗体上躲避风雪。那猫黑白相间,玲珑小巧。阮清想起师父几月前的来信曾提到过他在林中捡了一只猫,机灵有趣,约莫就是这只。
楚绣说这是秦老将军的执念不灭回来探望她了,阮清向来不信什么鬼怪灵魂之说,只想着这猫是师父留给她的一点念想,便只好将猫揣进怀里。
“此一程路途遥远,天寒地冻,不晓得你能不能撑到回金阙的那一天。”
楚绣宽慰道:“这猫是秦将军养的,自有将军护佑。”
阮清点点头,不再多言,她走在队伍的最前列,大声喝了一声“启程”,队伍便缓缓前行,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空荡的路上又多了一抹寂寥的声音。
天落大雪,军队行进的格外缓慢,阮清心情沉重,一路上都一言不发,可楚绣是个话痨,偏要凑在阮清身边喋喋不休:
“这雪这么大,咱们得什么时候回到金阙啊。
“听闻禁军里多是些纨绔子弟,不成器却又有家室依仗,所以许多年来已经换了好几个统领,你回去就是个烂摊子,这可如何是好?
“还有,那秦老将军就那么一个儿子,体弱多病难成大材,如今父亲死了,他虽能继承侯爵之位,可家里还有两位叔伯,往后的日子怕是难了。
“……”
阮清被吵的心烦,扫了扫□□烈马鬃毛上的积雪,那马叫离弦,是阮清参军时祖父亲自送给她的,她淡淡道:“你若操心,我便举荐你去秦府做幕僚,一边助我摆平禁军的纨绔,一边助秦府平息宅斗,如何?”
楚绣讪讪一笑:“清姐,我闭嘴。”
阮清眉头一挑:“楚哥,你最好说到做到。”
两人正拌着嘴,忽见前方拐角处掀起一阵雪尘,紧接着便是斥候的一声撕心裂肺的示警:“有敌情!”
阮清瞬间回神,手中的长棍顿时横在身前,队伍迅速列阵,刀剑出鞘,寒光闪烁。待那斥候走进,阮清这才发现他后背已经身中两箭。
“前面发生什么了?”楚绣问道。
“禀将军,我们在前方探路,忽然杀出一队身着黑色衣服的蒙面人,可我们寡不敌众,恰巧无了师傅前来接应,属下才得以空隙回报。”
不等阮清再问些什么,那斥候一口鲜血吐在雪地上,绽开朵朵红梅,下一刻便直直倒下,再无生息。
“怕不是南启的埋伏。”楚绣有些担忧。
“全军戒备!”阮清声音冷冽,迅速安排道,“桑落带兵向后方撤退防守,新丰带着师父的棺椁走山路撤离,楚绣带兵随我迎敌!”
三人有条不紊地听从阮清的指挥行事,不一会儿便兵分三路,各自隐入雪幕之中。
暮色渐暗,箭矢破空声撕开雪地的寂静。阮清将长棍横在胸前,竹节般的指节泛着青白,约莫三百黑衣人自山坳倾泻而下,她听见身后楚绣的软剑出鞘声,如同春蚕吐丝般细不可闻。无了一身黑色袈裟立于阵前,手中的转经筒飞速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这些黑衣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楚绣的声音裹在夜风里,透着冷意。
阮清眉头紧锁,长棍横扫带起半人高的雪浪,七八个黑衣人踉跄着倒飞出去,铁爪在她银白色的轻甲上划出火星。
棍尾重重砸在冻土上,冰层迸裂的瞬间,阮清借力跃起,长棍化作游龙直取黑衣首领面门。那人挥刀格挡,却听 “咔嚓” 脆响,精钢刀刃竟被棍尖生生震碎。黑衣首领瞳孔骤缩,一时被逼得节节败退。
“当心背后!”楚绣的软剑突然缠上阮清腰间,将她从漫天刀光中拽回,剑刃擦着阮清耳畔划过,挑落三支透骨钉。阮清旋身横扫,长棍劈开空气发出雷鸣般的轰鸣,三名黑衣人胸口凹陷,在惨叫声中撞断枯树。
无了不知何时已至阮清身后,二人同乘一马,他轻声说道:“这些人怕是死士,将军最近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又是一棍震飞数敌,阮清在喘息间冷静分析道:“我得罪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若想除我,大可以日后在官场上使绊子,今日我手里拿着圣旨是要回帝都受封的,此刻伏击并非上策,难道他们是想抢夺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天空中炸响一支烟花,那群黑衣人忽而像是得了什么号令一般急急摆脱了身前的人便如潮水般向山上奔袭而去。
那是新丰带着棺椁离开的方向!
一道箭光闪过,无了伸手,转经筒旋转如风,将箭矢悉数击落。两人同时想到了些什么,异口同声道:“棺椁?!”
阮清当机立断也从包裹中抽出一支信号烟花,随着烟花炸响,阮清当即带着人马向黑衣人离去的方向追去:“这处山脉多树多石易守难攻,他们若有胆子去,便教他们有来无回!”
与阮清料想的不错,黑衣人果然是冲着棺椁去的。他们虽分散出兵,可主力却都盯着秦固的棺椁,而此刻新丰正带兵竭力抵挡躲避,阮清楚绣并随着信号赶来的桑落前后伏击,黑衣人很快便连连败退。可上山的路难走,越往上走,山势越险,稍有不慎便会跌入山谷之间,阮清只得下马与敌人短兵相接。
一棍挥下,正好卡在黑衣人的颈间,阮清死命地按着长棍将那人抵在树上问道:“谁派你们来的?为何要抢秦固的棺椁?”
那黑衣人左右挣脱不开,竟不带半分犹豫地咬舌自尽,阮清暗骂一声,只好将那人丢在一旁。
无了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面色:“可有看出些什么?”
阮清摇摇头:“干净的很,身上没有任何标志。”
雪甲卫征战沙场多年,不多时便将那群黑衣人剿灭了大半,其余的负伤残躯也是落荒而逃。楚绣清点着伤亡人数,雪越下越大,上山的路几乎要被覆盖。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莫名其妙来劫什么路啊!”
楚绣蹲在地上一边检查伤员一边碎碎念,没注意身后寂静的雪包忽然腾起一个黑影。阮清手疾眼快,大喝一声“闪开”之后,几个箭步冲上前去,提了死尸身上刺中的剑便丢向那黑影的胸膛。
只是还没等二人庆幸劫后余生,又一阵破风之声传来,强劲有力的短刃破空而来,直直地砸在阮清的肩胛上,那短刃的力道过大,竟带着阮清一道坠下了山谷。
“将军!”
阮清听见有人喊她,她极力地想抓住什么延缓坠崖的冲击力,可是所过之处尽是茫茫白雪,肩胛处的伤引得她的胳膊渐渐没了力气,忽而后背好像撞在了什么硬物上,紧接着便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喵——”
“喵——”
不知道过了多久,阮清忽然觉得鼻尖传来一阵刺痛感,猛地一睁眼,入目是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阮清眨眨眼,缓了半晌,才发现那不是别的什么,而是出发时就被自己揣进怀里的猫。
阮清哑着嗓子喃喃:“你还真是命大。”
回过神来的一瞬间,是传遍四肢百骸的痛,雪已经停了,否则她一定会被雪活活埋起来。阮清憋着一口气,缓缓起身,先将那猫塞进怀里,接着便到处找信号烟花想喊人来救自己,可一路跌下来,那些东西早就不知道丢在何处了。
满身的伤口沾着雪,有打斗时留下的,也有坠崖时被树枝岩石剐蹭出的,只是天太冷,细密的疼痛也迟钝了不少。
她脑子里还在想那些突然出现的黑衣人,师父死在战场,孑然一身,哪里有什么值得他们冒死来抢的东西?要么是师父带了什么物件,要么,就是师父的尸体藏了什么秘密……
有马蹄声和车轮声由远及近,阮清顿时伏在雪堆里,生怕是摸索着寻过来确认她生死的黑衣人。
“雪太大了,前面有山洞,我们歇一歇吧。”
马车在不远处停下,阮清伏的更低,渐渐地,有两双脚前后路过。阮清捏紧了一截树枝,只要……
“喵——”
怀里的猫居然在此时发出了声音,脚步声随之停顿,只听那声音问道:“猫?是猫叫吗?”
捏着树枝的手攥的更紧,怀里的猫一声又一声地叫着,脚步声一下比一下更急促,阮清目光一凛,腾起身子便向声音的方向将树枝刺去!若在平时,那人下一刻便去见了阎王,只可惜她现在元气大伤,手上也失了准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只是把人扑到在地。
阮清气急又羞愤,腾出一只手死死地掐着身下那人的脖子。
“姑,姑娘……得罪了……”
得罪?什么得罪?谁得罪谁?
没等阮清想明白,那人一个手刀劈过来,一瞬间她就没了知觉,昏迷地前一刻,她听见那男人说:“良方,快把她抬起来——”
阮清是被小猫的舌头舔醒的:“猫果然是有九条命的,真是命大。”
“猫是很灵敏的动物,事实上,还是你更命大一些。”身侧传来清冷的男声。
阮清这才发现自己此刻正躺在一处草堆上,头顶是阴暗的山壁,旁边是烧着的火堆。阮清刚想起身瞧一瞧说话的人,可刚一动弹,疼痛感顿时传遍了四肢百骸。
那男声继续响起:“你身中短剑,所幸没伤及心脉,坠崖时被一棵树拦了一下,落地又掉进已经积攒许久的雪堆,这其中若有一处出了差池,你此刻都难开口说话了。”
阮清几乎全身都被包成了白色,只露着一只眼睛,那是此时此刻她感知世界的唯一联系。她看见山洞边坐着一个剪影,有些单薄,旁边有篝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长拉远。说完话,那光影中的人动了,抬步向自己走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淡淡的苦涩的草药味,可惜阮清的鼻子被包着,她闻不真切。
人影越来越近,到了近前,阮清才看清他的模样,长眉清隽,凤目流转,下颌棱角分明,一颗小痣缀在右眼的眼尾。那人一身竹月蓝色的长衫,外套一件墨色的大氅,虽不是什么名贵的料子,可穿在他身上也足叫人赏心悦目——
“啊——”一声惨叫吓得身上的猫一溜烟跑出去老远。
好了,现在很难赏心悦目了。
阮清的嗓子几乎是哑着的:“你做什么?”
男子点点头,表示欣慰:“有痛感,说明知觉都恢复了。”
长袖一摆,一个布袋就这样落入男子的手里,纤细的手指轻轻一扯,便能瞧见一排粗细不一参差不齐的银针在火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你又做什么?”阮清咽了咽口水。
那男子微微一笑:“行针。”
“请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