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例外》水子椰椰

2、第一周的拍摄 这些事没有

　　跟拍的第三天，沈溪发现自己开始记住一些没用的事。
　　比如陈屿舟走路的时候，左脚会比右脚稍微用力一点——不明显，但他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她一眼就能认出来。比如他听人说话的时候，会微微偏一下头，左耳朝向对方。比如他写病历时握笔的位置比一般人低，手指快捏到笔尖了。
　　比如他笑的时候，眼睛会比嘴慢半拍。
　　这些事没有任何用。她知道。但她就是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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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上午，他跟一台大手术，沈溪进不去，就在办公室等。
　　十点多的时候，有个实习生推门进来，抱着一沓病历，嘴里嘟囔着什么。看见沈溪，愣了一下，然后说：“你是那个拍纪录片的吧？”
　　沈溪点点头。
　　实习生把病历往桌上一放，叹了口气：“陈老师今天手术，下午才能出来。”
　　“我知道。”
　　“那你就在这等？”
　　“嗯。”
　　实习生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哦”了一声，出去了。
　　沈溪继续坐着。办公室的钟在走，窗外的太阳慢慢往上移。她把摄像机放在腿上，手指无意识地摸着镜头盖。
　　十一点四十，门又被推开。
　　这次是个护士，三十出头的样子，手里端着一杯奶茶。她看见沈溪，笑了一下：“还在等啊？陈医生那台手术估计得到下午两三点。”
　　“没事。”沈溪说。
　　护士把奶茶放在陈屿舟桌上，随口说：“给他带的，等他出来都凉了。”
　　沈溪看了一眼那杯奶茶——招牌，少糖，去冰。
　　她低下头，继续摸镜头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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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两点二十，陈屿舟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沈溪正靠在椅子上发呆。听见声音，她抬头，看见他站在门口，手术衣还没换，脸上有点疲惫。
　　他看见她，愣了一下：“你一直在？”
　　“嗯。”她坐直，“等您出来补几个镜头。”
　　他点点头，走到桌边，看见那杯奶茶，拿起来看了一下，然后看向护士站的方向。沈溪以为他要喝，但他只是拿起来，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手里空了。
　　“给她们分了。”他说，然后坐下来，开始写手术记录。
　　沈溪没问“她们”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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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四点，她去拍他查房。
　　走到病房门口，她看见他正蹲在一个小男孩床边。男孩六七岁，腿打着石膏，躺在床上。他妈妈站在旁边。
　　陈屿舟正在给小男孩看一个什么东西——好像是听诊器？他把听筒放在男孩耳朵上，然后轻轻敲自己的手腕。男孩听了，眼睛亮起来：“咚！咚咚！”
　　“听见了吗？”陈屿舟问。
　　“听见了！你的心跳！”
　　旁边他妈笑了：“傻孩子，那是敲的。”
　　陈屿舟也笑了，把听诊器收起来，对男孩说：“好好养伤，好了就能跑了。”
　　男孩用力点头。
　　沈溪站在门口，透过取景框看着这一幕。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又比嘴慢半拍——先弯起来，然后嘴角才跟上。
　　她按下录制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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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病房出来，他看见她，脚步慢了一下。
　　“刚才那个，”他说，“别拍进去。”
　　“为什么？”
　　“不太合适。”他说，“小孩的镜头，要家长同意。”
　　“我没拍。”沈溪说，“就看着。”
　　他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沈溪跟在后面，忽然问：“你经常那样吗？”
　　“哪样？”
　　“哄小孩。”
　　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说：“不是哄。就是让他听听，他不懂什么叫手术，但懂心跳。”
　　沈溪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以前住院的时候，有个医生也这样对我。我一直记得。”
　　这是他第一次说起自己的事。
　　沈溪想问后来呢，但他已经拐进另一间病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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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七点多，她收拾设备准备走。
　　陈屿舟还在办公室写东西。她走到门口，说：“今天差不多了，我先走了。”
　　他抬头：“好，路上小心。”
　　沈溪点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他忽然说。
　　她回头。
　　他站起来，走到柜子边，拿了个东西出来——是个苹果，红红的，个头不大。
　　“下午有人给的，”他说，“我不太吃水果，你拿去。”
　　沈溪愣了一下，接过来：“谢谢。”
　　他点点头，又坐回去写东西了。
　　沈溪站在门口，看着手里的苹果。苹果上还贴着标签，是超市买的那种。
　　她把苹果装进包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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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回到出租屋，她把苹果洗了，放在桌上，没吃。
　　坐了一会儿，她拿手机拍了张照片，想发个朋友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她只是把苹果放回桌上，去洗漱了。
　　睡觉前，她又看了一眼那个苹果。
　　红红的，在台灯下有点发亮。
　　她想起他说“我不太吃水果”时候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她想起他给护士分奶茶的样子，想起他蹲在小男孩床边的样子，想起他递苹果过来的那只手。
　　都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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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她到医院的时候，陈屿舟已经在查房了。
　　她把设备放好，拿起那个苹果——还没吃，但带着。
　　走廊里遇见昨天的那个护士，护士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苹果，笑了一下：“陈医生给的？”
　　沈溪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他昨天问我们谁有多余的水果，”护士说，“我以为他自己要吃，结果他说‘不用，给别人’。”
　　沈溪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苹果。
　　护士已经走远了。
　　她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脚边。
　　过了一会儿，她继续往前走。
　　苹果在手里，有点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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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