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魂灯》岁稔盈安

2、魂灯 不知走

　　不知走了多少日夜，念安如同行尸走肉，踏过遍地尸骸，血与腐土的腥气呛得人窒息，却早已麻木。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自身后缓缓响起。
　　“少年，我看你在这山路上游荡了十几天，可是不知归处？”
　　念安茫然转头，看向眼前一身灰袍的老者。
　　他眼神空洞，连情绪都快要被遗忘术啃噬干净，只迟钝地开口：
　　“我不记得这个世界原本的样子了……我的记忆，正在一点点消失。”
　　他抬手，轻轻按在发疼的眉心。
　　“可我脑子里，一直有一道红色的身影……看不清脸，却扎得我心口疼。我想找到他，问清楚……我到底是谁。”
　　老者眼底暗光微闪，缓缓开口：
　　“那是修真界的遗忘术，此术，可解。”
　　念安猛地抬眼。
　　老者淡淡自报身份：“我来自亡灵界，你可以叫我樽亡。”
　　“嗯。”念安反应冷淡，心不在焉。
　　樽亡见状，继续诱哄，语气带着刻意的温和：
　　“你如今失了记忆，又毫无自保之力，不如跟着我，拜我为师。我看你天资极佳，想来，昔日也曾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强者。”
　　“拜我为师”——
　　这五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念安的脑海。
　　下一秒，少年猛地双手抱头，指节泛白，眉头死死拧起，眼眶瞬间赤红，血丝爬满眼白。
　　遗忘术在疯狂撕扯他的神智，可心底那道刻入骨髓的呼唤，却冲破了所有禁锢。
　　“师尊……师尊——！！”
　　他痛得弯下腰，发出破碎又绝望的嘶吼，像是要把灵魂都喊碎。
　　樽亡静静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他看得清楚，这少年正在与遗忘术拼命对抗，他想记起来，可遗忘术何等霸道，岂是轻易能挣脱的？
　　樽亡心底冷笑一声。
　　天资如此绝佳的苗子，不弄到手，实在可惜。
　　他上前一步，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
　　“你身上的遗忘术，我能解。亡灵术法，我也能教你。”
　　“只是——”
　　“你要答应我，为我做三件事。”
　　“其一，我乃亡灵，踏不进人间界，而你灵气尽失，已是凡胎肉身——你要替我走一趟人界，取回亡灵杖。”
　　“其二，在人界为我搜罗九十九个至阳之体的魂魄，必须是善终之人，不可取自尽者，尽数封入魂盒。”
　　“其三，再取八个至恶之徒的性命，同样封入魂盒。”
　　念安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答应你。但你必须为我解开这遗忘术，还有……我想找到脑海里的那个人，老先生可有办法？”
　　樽亡捻着花白胡须，眼底掠过一丝算计，沉吟片刻后吐出两个字：“魂灯。”
　　念安猛地抬眼，眼底炸开急切的光，指尖死死掐进掌心：“老先生，那个人对我很重要，是我无论如何都要找到的人！”
　　樽亡忽然笑了，目光扫过他紧绷的脸：“少年，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念安双手合十，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脊背弯得虔诚：“晚辈念安，见过老先生。”
　　“叫什么老先生，”樽亡斜睨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我很老吗？唤我樽亡便好。”
　　他顿了顿，慢悠悠道：“我猜，你脑海里的人，便是给你下遗忘术的那位。他如今生死未卜，便按亡者来算——死后无非三种结局：其一，入轮回投胎；其二，魂飞魄散，再无踪迹；其三，三魂七魄碎散九界，各自投生为不同界域的生灵。”
　　“这第三种最是麻烦，”樽亡看着念安骤然发白的脸，笑意更深，“如同大海捞针不说，你还得与九界里的每一个他，都生出极致强烈的情感——爱也好，恨也罢，唯有这般，才能将他散碎的魂魄一点点引出来，封入魂灯温养，待万年后重聚化形。”
　　“现下还不知他是哪一种境况，偏你又中了遗忘术……得先把这术解了才是。”樽亡拍了拍他的肩，语气笃定，“放心，这遗忘术虽霸道，我却解得开。”
　　念安缓缓点头，眼底的迷茫终于掺进了一点微光。
　　“念安，随我回府邸吧。”樽亡转身，步履从容。
　　“多谢。”念安垂眸，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踏入未知的亡灵道途。
　　修真界现在也已经是亡灵界了，风裹着腐骨的寒气，吹得念安玄衣猎猎作响。他跟在樽亡身后，踩着满地枯骨与暗红苔藓，一步步走向藏在黑雾深处的府邸。
　　那是一座由黑曜石砌成的宫殿，门楣上刻着扭曲的亡灵符文，每一道纹路都在吞吐着幽绿鬼火。推开门时，一股浓郁的药香混着魂魄的哀鸣扑面而来，殿内摆满了盛着幽光的魂瓶，瓶中魂魄在痛苦地翻滚。
　　“先坐。”樽亡指了指殿中一张石凳，自己则走到案前，翻出一只青铜魂灯。灯身刻满七界纹路，灯芯是一缕跳动的幽蓝火焰，“这便是引魂灯，等解了你的遗忘术，便可用来牵引那人的残魂。”
　　念安盯着魂灯，指尖微微颤抖。他能感觉到，这盏灯在回应他心底的执念，灯芯的火焰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应他脑海里那道模糊的红衣身影。
　　“解遗忘术会很痛，”樽亡从袖中取出一枚漆黑的药丸，递到他面前，“吞下去，我会用亡灵之力帮你撕开术法的禁锢。”
　　念安没有犹豫，接过药丸仰头吞下。苦涩的药味瞬间在喉间炸开，紧接着是刺骨的寒意顺着血管蔓延，直抵脑海。他猛地攥紧石凳边缘，指节泛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遗忘术的屏障在被强行撕裂，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尸山血海里，红衣师父挡在他身前，仙骨燃成金色火焰；
　　师尊望着他时，那双盛满不舍与决绝的绿眸……
　　“啊——！”
　　念安痛得弯下腰，嘶吼出声，眼泪不受控制地砸在石地上。他想起了那个人！
　　“想起来了？想起来多少？”樽亡站在一旁，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笑意。
　　念安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却坚定：“我想起他是被几位强者包围，魂飞魄散，尸骨无存。但我还是没有看清他的脸，还是只有那袭红衣。”
　　“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那这个情况很糟糕啊！”樽亡抓挠挠头。
　　念安屏住呼吸，望着樽亡道：“那….”
　　“也就是第三种情况而已，找起来挺麻烦的！”樽亡笑着道。
　　念安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却坚定：“我能感觉到，他对我来说，很重要！很重要！我一定要寻回他！”
　　“很好。”樽亡将青铜魂灯递到他手中，“握住它，用你的执念去唤醒灯芯。只有你心底的情绪足够强烈，这盏灯才能感知到他散落在七界的残魂。”
　　念安紧紧握住魂灯，将脸贴在冰凉的灯身上。他闭上眼，将所有的思念、不甘、痛苦与疯魔，全都灌注到灯芯之中。
　　“我会找到你，哪怕踏遍七界，哪怕要与每一个你相爱相杀，我都会把你找回来。”
　　幽蓝的灯芯猛地暴涨，化作一道金色光柱，冲破殿顶，直抵云霄。光柱在半空分裂成七道微光，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飞去——那是墨珩散落在七界的残魂。
　　念安睁开眼，望着魂灯上跳动的火焰，眼底燃起光。他转过身，对着樽亡深深鞠躬：“樽亡，我准备好了，现在就去人界。”
　　“不急。”樽亡摆了摆手，扔给他一个黑色魂盒与一枚亡灵卷轴，“先学会基础的亡灵术，至少要能自保。人界虽然比亡灵界安全，但还是需要写术法防身。”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警告：“记住你的承诺，三件事，一件都不能少。否则，我不仅会收回魂灯，还会让你永远忘记他。”
　　念安握紧魂盒与令牌，点了点头：“我记得。”
　　“亡灵卷轴中有我族基本的亡灵术法，你先自己领悟吧，我先去睡觉了！”樽亡道。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我熬夜写书，写得头要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