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妖事录》青瓷臣

8、你欠我个人情 邀公主做诱

　　回春堂的药铺还照常开着。
　　谢清辞让人盯了两日，没盯出任何异常。
　　可越是这样，越不对劲。
　　谢清辞坐在值房里，面前摊着那两张人皮的图形。他已经看了无数遍，看得那些纹路都快刻进脑子里了。
　　裴寂在他身后走来走去，从门口走到窗前，从窗前走到门口，走了一遍又一遍。
　　“清辞哥，”他第不知多少次开口，“你就不能想个办法吗？你这么干看着有什么用？”
　　谢清辞没有理他。
　　裴寂又走了两圈，忽然停下来，凑到他面前：“你说，那药铺既然专门找脸上有疤的女子，那咱们何不……”
　　谢清辞抬起眼帘。
　　裴寂见他终于有了反应，顿时来了精神，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咱们找个脸上有疤的娘子，让她去那药铺试探试探。咱们俩在外头盯着，一旦那药铺露出什么马脚，或者要对那娘子不利，咱们立马冲进去！”
　　谢清辞看着他，没有说话。
　　裴寂越说越兴奋：“你想啊，那药铺肯定有问题，可咱们没有证据。那两个女子去过那儿，可她们死了，死无对证。要是咱们能当场抓到他们行凶……”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因为谢清辞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裴寂讪讪地笑了笑：“怎、怎么了？”
　　谢清辞收回目光，淡淡道：“上哪儿找这样的人？”
　　裴寂一愣。
　　“寻常女子，”谢清辞的声音依旧很淡，“谁会答应这种事？”
　　裴寂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是啊，谁愿意去当这个诱饵？万一出了事，那可就不是闹着玩的。
　　他挠了挠头，又在屋里转起圈来。
　　“那怎么办……那怎么办……”
　　转了好几圈，他忽然停下来。
　　“清辞哥，”他转过头来，眼睛亮亮的，“要不……咱们去找公主帮忙？”
　　谢清辞的手微微一顿。
　　“公主？”他看着裴寂。
　　裴寂连连点头：“对啊！长宁公主！她可不是寻常女子——你是没见过，上回她把萧三郎从醉春风踹下来那架势，比男人还利落！她要肯帮忙，这事儿准成！”
　　谢清辞沉默片刻，没有说话。
　　裴寂见他这副模样，连忙又道：“我知道我知道，这事儿有些唐突。可咱们这不是没办法吗？公主那人你也见过，胆子大，性子野，满京城的贵女里头，就她最不把规矩当回事。而且……”
　　他压低声音：“她对你好像还挺客气的。”
　　谢清辞抬眼看他。
　　裴寂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干笑两声：“我就是随口一说……”
　　谢清辞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站起身，往外走去。
　　裴寂连忙跟上去：“哎，你去哪儿？”
　　“公主府。”
　　——————————
　　公主府在亲仁坊东侧，离谢国公府不过两条街。
　　谢清辞和裴寂在府门外站了片刻，递了帖子，等着通传。裴寂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着待会儿该怎么开口，谢清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扇朱漆大门。
　　过了没多久，一个侍女迎了出来，正是阿鲤。
　　“谢少卿，裴评事，”她笑盈盈地行了个礼，“公主请二位进去。”
　　两人跟着她往里走。穿过前院，绕过一道影壁，来到一处花厅。花厅里陈设雅致，靠窗的矮几旁坐着一道身影。
　　海棠红的襦裙，藕荷色的披帛，乌黑的发髻上簪着那支金步摇。她正低着头摆弄什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看到谢清辞，她的眼睛弯了弯。
　　“谢郎君，”她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来，“稀客啊。”
　　裴寂连忙上前行礼：“公主好，公主好，冒昧打扰，实在是不好意思……”
　　李令仪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谢清辞，嘴角带着笑。
　　“坐吧，”她指了指旁边的锦垫，“有什么事，坐下说。”
　　两人落了座。阿鲤端上茶来，又退了出去。
　　李令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着谢清辞，眼睛亮亮的。
　　“谢郎君今日来，”她说，“是为了那药铺的案子吧？”
　　谢清辞看着她，没有说话。
　　裴寂在一旁连忙接话：“公主真是慧眼如炬！我们正是为了这事来的！”
　　李令仪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看着谢清辞。
　　谢清辞沉默片刻，开口道：“确有一事，想请公主相助。”
　　李令仪歪了歪头，像是有些意外。
　　“请我？”她笑了，“谢郎君能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谢清辞把那日的想法简单说了一遍。
　　找个人假扮脸上有疤痕的女子，去那药铺试探。可寻常女子不敢应承，大理寺也没有女差役。想来想去，只有来请公主帮忙。
　　他说得很简短，声音也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寻常的事。
　　李令仪听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等他说完，她托着腮，看着他。
　　“所以，”她说，“谢郎君是来请我去当诱饵的？”
　　谢清辞看着她，点了点头。
　　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行啊，”她说，“我答应。”
　　裴寂眼睛一亮，正要道谢，却听她又开口。
　　“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谢清辞脸上。
　　“我有条件。”
　　谢清辞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带着笑意，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什么条件？”他问。
　　李令仪没有回答，只是那样看着他。
　　过了片刻，她忽然伸出手，指了指他。
　　“我要你欠我一个人情。”
　　谢清辞微微一怔。
　　裴寂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福至心灵，连忙道：“行行行！欠人情就欠人情！公主您说欠几个都行！”
　　李令仪没有理他，只是看着谢清辞。
　　谢清辞沉默片刻，道：“好。”
　　她笑了，收回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那就这么说定了。”
　　裴寂松了口气，正要开口说些客套话，忽然看见李令仪的目光又落在谢清辞身上。
　　那目光里带着笑，带着慵懒，还带着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又像是在等什么。
　　谢清辞垂下眼帘，端起茶盏，没有说话。
　　花厅里静了一瞬。
　　李令仪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明日一早，”她说，“我去大理寺找你们。”
　　谢清辞抬起头，看着她。
　　她已经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谢郎君，”她冲他笑了笑，“别忘了，你欠我一个人情。”
　　说完，她就走了。
　　那抹海棠红消失在门口，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香。
　　裴寂愣愣地看着那个方向，半晌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谢清辞。
　　“清辞哥，”他压低声音，“公主刚才……是不是在看你？”
　　谢清辞没有理他，站起身往外走。
　　裴寂连忙跟上去，嘴里还在絮叨。
　　谢清辞没有说话。
　　他只是想着方才她看他的那一眼。
　　那目光里，有笑，有慵懒，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他说不清是什么。
　　只是心里某一处，像是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很淡。
　　像是春风拂过水面，泛起一丝极细的涟漪。

作者有话说

　　第二更呈上
“你欠我个人情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