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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承诺 温泉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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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泉池雾气袅袅,水汽在池壁凝成细珠,簌簌坠入青玉地砖。洛风指尖攥着衣带,耳尖发烫——方才脱衣时瞥见自己后背狰狞的旧疤,又想起风辞夜方才那句“上药”,心跳陡然漏了半拍。
“小风,为师方才才想起你后背还挂着未愈的伤,这池水怕刺激了伤口……不若为师拿了帕子来,替你擦身再上药?”风辞夜的声音裹挟着水汽传来,他褪去湿衣时,水珠顺着锁骨滑进衣襟,抬手以灵力拂过周身,青衫很快被烘得干爽。转身走向洛风时,袖角带起一阵风,撩动他鬓边的碎发。
洛风仰起脸,眼尾泛红像只怯怯的小鹿:“师、师尊,上药……疼吗?”
风辞夜垂眸看他,眉间似揉碎了星光:“小风乖,上过药便不疼了。若是留了疤……你以后想赖为师的账,都没借口啦。”说罢,他抬手在洛风额头轻点一下,似落下无形的誓约。
“要是……要是留疤不好看了,师尊会不会嫌我丑,不要我了?”洛风声音发颤,往风辞夜身边蹭了蹭,小手攥住他的衣摆,“弟子保证乖乖上药,师尊别赶我走好不好?”
风辞夜指尖抚过他发顶,声音低缓却郑重:“小风是师父的弟子,更是师父捧在掌心的珍宝。纵是天塌下来,师父也会护着你,怎会舍得丢下你?”
他牵起洛风手腕往旁侧偏殿去,青石板映着两人影子交叠。洛风心跳如擂鼓,却被他握得更紧了些。偏殿内檀香袅袅,风辞夜指了指临窗软榻:“小风暂且住这,为师寝屋就在隔壁。药箱我备着呢,你先在榻上歇着,我去取药。”推门时带起一缕风,榻边垂着的银铃叮咚作响。
洛风蜷在榻上,指尖摩挲着帕子边缘,忽然自嘲般笑了声——十六年寄人篱下的日子里,哪次受欺不是咬碎牙往肚里咽?今日若没风辞夜拦着,那泼辣妇人怕不是要把他活活打死……抬眸望向屏风外伺药的背影,他喉间发紧,终是垂眸掩去酸涩:“师尊待我……真好。”
未及叹息消散,廊下忽然传来谈话声。洛风光着脚蹭到门边,木门虚掩着,断断续续的对话像针尖般刺进来:
“大哥,你不会真要留下那孩子吧!”陈枫嗓音发紧,指尖把廊柱攥得发白。
风辞夜倚着栏杆,月光落在他肩头,语气平静如深潭:“枫弟,事过经年,你执念太深了。”
“我……我不是……”陈枫猛地别过脸,喉结滚动,“我只是、只是心疼你当年错付真心……”
“错付?”风辞夜轻笑一声,指尖弹开陈枫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枫弟,当年是你执意要为天下苍生手刃他,如今倒说我错付?”
陈枫怔了怔,眼底翻涌的情绪渐渐平息,却仍固执道:“可他……和那人七分像,连脾气都……”
风辞夜抬手制住他话头,指向天边残月:“过往种种,皆成云烟。圆满有时,缺蚀有时,执念太甚,累的是自己。而小风是现在,是未来。”
陈枫垂眸盯着石阶上的青苔,半晌才闷声道:“大哥,你赢了……三日后收徒大典,我便不闹了。”
风辞夜拍了拍他肩,目光柔和许多:“回去吧,莫要让旁人瞧出端倪。小风那边……我会看着办。”
廊下脚步声渐远,洛风后背抵着门板滑坐在地,心脏还在突突跳——原来师尊和陈枫叔之间,藏着这么多纠葛……那自己呢?在师尊心里,究竟算什么?
木门“吱呀”推开,风辞夜捧着药箱进来时,正撞见洛风慌慌张张从地上爬起来拍裙摆——敢情方才偷听摔了个屁股蹲。
“小风何时学会变戏法了?”风辞夜瞥向榻边帕子上未干的泪痕,眼尾却强装笑意。
“弟子方才……方才在研究榻沿雕花呢。”
风辞夜瞥向他泛红的眼尾,心下了然,却只弯腰放下药箱:“药取来了,先擦身,再上药。”
他指尖蘸了药膏,轻轻按在洛风后颈那道狰狞的疤上。药香混着温泉水的潮气漫开,洛风浑身僵成木板——他从小最怕疼,哪怕是擦药也总绷紧脊背。风辞夜低笑一声,在他腰上轻轻捏了捏:“放松些,疼了便喊。”说着指腹摩挲过疤处,力度恰到好处,痒得洛风想笑又不敢动,耳尖红得要滴血。
“师、师尊……痒……”洛风憋了半晌,终于挤出句破碎的声音。
风辞夜指尖顿了顿,低笑:“痒?那为师轻些。”说罢药膏抹得更慢,像在描摹一件稀世珍宝。
洛风偷瞄铜镜,脸烧得能煎鸡蛋,心里疯狂呐喊,明明伤口疼得要命! 嘴上却逞强:“师尊,我、我没那么疼啦……”
风辞夜看他窘迫模样,忽然伸手揉了揉他发顶:“小风脸红时,倒比檐角灯笼还亮些。”指腹擦过他眼下泪痣,又指向他后颈:“你看这疤,曾是伤痛,如今却成了护你平安的印记——人生诸多过往,皆可作如是观。”
他说着起身收拾药箱,衣袂掠过榻前银铃,叮咚声里,月光恰好漫过窗棂,落在洛风发顶。
洛风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攥着被角的手慢慢松开,唇角弯起细不可察的弧度。温泉水的暖意在周身流转,他忽然觉得,即便身上伤痛,可只要师尊在旁,连药膏的苦味都带着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