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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露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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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子走在侧前方，心跳得比平时快了些。
不是紧张的，是兴奋的。她忍不住用余光悄悄瞥向身后的小姐——小姐今天穿的是那件湖蓝色的小袄，是她昨天特意熨好的，领口的绒毛软乎乎的，衬得小姐的脸蛋像瓷娃娃一样精致。
就是小姐今天走路的样子……
杏子眨了眨眼，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小姐平时出门也会板着小脸，但走路是规规矩矩的，大家闺秀该有的仪态一样不落。可今天——
小姐的脑袋就没停过。
从左转到右，从右转到上，从上转到后，脖子跟抹了油似的灵活。那双眼睛瞪得溜圆，看什么都直勾勾的，像是这辈子第一次出门一样。
“哇——”
杏子被这声惊叹吓得一个激灵。
她回头，看见自家小姐正仰着脑袋，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小、小姐？”杏子试探地唤了一声。
小姐低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这房子建模挺细啊，连房梁都有花纹。”
杏子愣了一下：“……这是咱家的宅子，小姐您天天都看的呀。”
小姐摆摆手：“没什么，你继续带路。”
杏子茫然地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又听见身后传来动静。
“这个石子路走上去有声音诶，沙沙的，音效好评。”
“这个花是真的假的？能摘吗？”小姐伸手就要去揪路边的月季。
杏子吓得魂飞魄散：“小姐！那是大夫人最喜欢的月季！”
小姐的手停在半空，歪头看她：“这是自动保护机制？”
杏子张了张口，说不出什么话。
小姐收回手，脸上没什么歉意，反而有点好奇地打量着她：“你是我的专属NPC吗？叫什么名字？有什么功能？能领任务吗？”
杏子的脑子彻底转不动了。
她是朱家的家生仆，从小被教育要机灵要懂事要能揣摩主子心思，可她现在完全不知道小姐在说什么。
“小、小姐，奴婢叫杏子，是您的贴身侍女……”她只能老老实实回答。
“杏子。”小姐重复了一遍，点点头，“行，记下了。那你平时都干什么？触发剧情吗？还是单纯跟着？”
杏子：“……奴婢负责照顾您的饮食起居，帮您梳洗……”
“哦，初始发放的自动跟随NPC。”
杏子：“？？？”
———————
小姐——也就是玩家——目前对这个设定接受良好。
游戏世界多好啊！不用上班不用考试不用操心那完蛋的未来，每天就是探索地图做任务，简直是梦想生活！
她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看什么都新鲜。
那个池塘，能钓鱼吗？
那个假山，能爬吗？上面有没有隐藏宝箱？
那个路过的丫鬟——头上顶着名字吗？她眯起眼睛使劲看，发现并没有悬浮的字体，有点失望。
“等级太低，UI还没加载全吧。”她小声嘀咕。
——————
杏子看着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是哪里，就是不对劲。
小姐看她的眼神，跟看那花、看那房梁、看那石子路的眼神一模一样——是那种……新鲜的、打量的、第一次见到的眼神。
“那个……”杏子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小姐已经背着手往前走了，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嘴里还念念有词：
“石子路，月季花，假山，池塘……这院子挺大啊，不知道有没有隐藏地图……”
隐藏什么？
杏子没听清，小跑着跟上去。
“小姐，您慢点儿——”
“那边是什么？”小姐突然停下，指着不远处一个月亮门。
“那是通往后院的路，咱们走这边，去觉醒殿要走前院——”
“觉醒殿？”小姐的眼睛又亮了，“是新手村的主建筑吗？”
杏子彻底懵了：“……什么？”
“就是那种……第一个任务点？”小姐比划着，“接主线任务的地方？”
杏子站在原地，看着小姐一脸期待的表情，脑子里一团浆糊。
什么叫任务点？什么是主线任务？小姐在说什么？
“小姐，”她小心翼翼地开口，“您……您没事吧？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我挺好的啊。”小姐摆摆手，继续往前走，“走吧走吧，别耽误时间，等会儿任务刷新了怎么办。”
杏子只好跟在后面，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接下来的路，她越走越心惊。
小姐走路不老实，走两步蹦一下，还仰头问：“这游戏有体力条吗？”
杏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干巴巴地说：“小姐您别蹦，摔着怎么办。”
小姐停下来，若有所思地看着她：“NPC还会关心玩家，做得挺真啊。”
路过池塘的时候，小姐突然凑过去往水里看，吓得杏子一把拽住她：“小姐！掉下去怎么办！”
“有鱼吗？”小姐盯着水面，“能钓吗？有没有钓鱼系统？”
“钓、钓鱼？”
“对，就是那种……拿个鱼竿，坐在那儿，等鱼上钩。”小姐比划着，“能钓吗？”
杏子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奴、奴婢不知道……小姐您从来没钓过鱼……”
“哦，那可能是隐藏玩法。”小姐点点头，一点都不失望，反而更兴奋了，“等回头探索探索。”
杏子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开始害怕了。
不是怕小姐，是怕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
小姐还是那个小姐，脸蛋是那张脸蛋，声音是那个声音，可说话的内容、看人的眼神、走路的样子，全都不一样了。
像是……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不对，像是小姐的身体里住进去一个陌生人。
杏子被这个念头吓得一哆嗦。
“你怎么了？”小姐突然凑过来看她，“脸色这么差，NPC也会生病吗？”
杏子往后退了一步。
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退这一步。
就是……下意识的。
“奴婢没事，”她的声音有点抖，“小姐，咱们快走吧，老爷夫人都等着呢。”
小姐看了她两眼，耸耸肩，继续往前走。
杏子跟在后面，步子慢了下来。
她突然想离小姐远一点。
快到觉醒殿的时候，小姐突然停下，指着前面一个穿灰袍的人问：“那是谁？”
杏子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那是来帮忙觉醒的魂师大人。”
“哦——”小姐拉长了声音，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人，“接引人。”
杏子没吭声。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叫什么名字？”小姐问。
“奴婢只知道姓周。”
小姐点点头，大步往前走。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神看着她：
“对了，等会儿我觉醒完，你是不是会给我奖励？”
杏子愣住了：“……奖励？”
“对啊，完成任务发奖励那种。”小姐理所当然地说，“不用太好的，随便给点金币啊药水啊什么的就行。”
说完，她转身蹦蹦跳跳地进了觉醒殿。
杏子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她愣愣地看着小姐消失在门后的背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小姐好像疯了。
她攥紧了手里的帕子，站在觉醒殿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哆哆嗦嗦地抬起脚，迈过了那道门槛。
一定要去找老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