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出现时》希沃

2、第 2 章 齐乾月

　　齐乾月父母走得早，从小跟着爷爷奶奶住。前些年爷爷去世，家里只剩下她和奶奶两个人。

　　她奶奶大名丁奉梅，是个闲不下来的老太太。平时热衷于混迹在小区各个角落，收些破烂，听点八卦。前两年还在居委会混了个职位，最近神神叨叨不知道在干什么。

　　放假大半个月，除了饭点会回来给她做饭，齐乾月基本没咋见过她奶，早出晚归的，比她还忙。有时候吃饭都对付两口，唠叨她两句又风风火火走了。

　　家里一般就她自己，安静得很，很少有像现在这样吵翻天。

　　齐乾月从卫生间洗漱完出来，就发现周泰阳和齐思语还在一人抱着丁灏川的一条腿哼哼唧唧。

　　无外乎要留他在家里吃饭，以表感谢。

　　丁灏川被困在中间，有点烦，他不想和三个小学生一起吃饭，又没话聊，怪尴尬的。

　　齐乾月走过去把两人拉开，主持公道：“你俩不要强人所难。”

　　齐思语还不肯撒手：“那这个哥哥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请他吃饭也不要，我带的进口零食也不要，他什么都不要，我心里过意不去嘛。”

　　“他不是说零食都留给我了？”齐乾月手上力道重了些，强行把齐思语扯了起来，“再说了，你自己心里过意不去，干嘛为难人家，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丁灏川挑了下眉，刚想夸这小孩还挺讲道理，思想挺成熟的，然后又听她说：“以后要是有小混混找你麻烦，不说整个庆和市吧，就庆南区内，报我的名字，齐乾月，绝对管用。”

　　“噗呲”

　　忍不住。

　　这谁能忍住听了不笑。

　　搞半天还是个道上混的社会小孩。

　　可顶着一张萌死人的脸说这话，实在没什么可信度，八成是电视剧看多了，自己瞎编的。

　　小学生就是小学生。

　　幼稚！

　　“哥哥，你别不信。”齐思语没觉得齐乾月哪说的不对，帮她解释道，“别看她这样，像个小矮人，但她从小习武，在那个什么山上封闭式训练呢，一打十都没问题。之前…”

　　“说谁小矮人呢！”齐乾月一个暴扣圈住齐思语的脖子。

　　给点阳光就灿烂，大清早扰民的事儿她还没找她算账，又来当面diss她，还小矮人，“你抓一个小矮人来跟我比比，看看谁高！”

　　“你高你高，你最伟岸了。”

　　“行了，吃完饭再打。”

　　“对，吃完饭再说，我这是欲扬先抑，啊，疼疼疼。”

　　“欸，我帮你呢，你怎么连我一起打啊。”

　　丁灏川绕过小学生打群架现场，头也不回就走了。

　　他走到玄关那儿时，齐乾月抽空看了一眼，肩膀还在微微颤动。

　　还在笑。

　　“笑笑笑！”齐乾月用身体卷住齐思语拧在沙发上，咬牙切齿地，“让你笑！”

　　“咳，我没笑啊。”

　　-

　　房间里黑漆漆的。

　　齐乾月躺在床上，耳边还能听到齐思语和周泰阳在外面打打闹闹的声音。

　　黑暗在不经意间勾起人们心底最深处的焦虑与不安。

　　她莫名就想起刚刚在客厅的场景。四个人围站在一起，她一开口说话，另外三个人就会扭头看过来，先是在各自的高度平视，然后像商量好了似的，齐齐低头看她。

　　就很不爽。

　　刚刚还在梦里睥睨众生，回到现实就被众生睥睨。

　　一个两个都长那么高，就她一四三。

　　算了，不想了。

　　她才十三岁，总会长高的。

　　齐乾月重重地翻了个身，重新酝酿着睡意。

　　“奶奶回来啦。”

　　齐思语平常说话娇滴滴的，音量也小，这会儿嚎的一嗓子，齐乾月隔了道门听都觉得吵，“奶奶”两个字还特意拉长强调了，一听就知道是故意说给她听的，让她赶紧从房间里出来。

　　人她已经教训过了，早上的事就算翻篇了。

　　齐乾月麻利地翻身下床，出了房间。

　　丁奉梅坐在沙发上，齐思语和周泰阳坐在两边给她捶肩捏腿，见齐乾月出来，忙招手喊她过去：“福乐，来。”

　　福乐是齐乾月的小名。

　　她父母过世后奶奶给取的，希望她人生的苦难到此为止，从今往后只有享不尽的福与乐。

　　寓意很好，就是听起来土了点。每次在学校丁奉梅一这么叫她，就有个别讨人厌的同学在一旁笑。她本人其实挺喜欢这个小名的，也喜欢听奶奶这么叫她。至于那些犯贱嘲笑这个名字的人，她见一个削一个。

　　齐乾月走过去，把周泰阳挤开，挨着丁奉梅坐了下来。

　　“思思来了，怎么还窝在房间里不出来。”丁奉梅拉起两个孙女的手，叠放在一起，“两姐妹一起玩多好，也不孤单。”

　　“就是就是。”齐思语飞快点头，点着点着就觉得很委屈，指着自己那一头被抓得乱糟糟的头发，开始告状，“我想早点见她才早来的，结果她一点都不欢迎我，还揍我。”

　　“奶奶，她七点不到就来了。”齐乾月抢在丁奉梅数落她前，补充道。

　　丁奉梅：“七点也不早，该起床了。”

　　她每天五点就起了，可想了想又觉得不对，问：“思思，那你几点就起了？”

　　齐思语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四、五点吧。”

　　她其实压根没睡，最近她迷上一个爱豆，昨晚躲被窝里刷物料刷得入迷，准备睡的时候一掀被子才发现天都亮了，她索性洗个澡直接打车过来了，免得睡到下午被她妈骂，再不让她过来，留家里上辅导班那可就完蛋了。

　　“小骗子。”齐乾月一下就看出来她在说谎，既然你恶人先告状，那她也不帮着瞒了，直接挑明道，“奶奶，她肯定熬了个通宵，你看她眼睛底下两大片乌青呢。”

　　齐思语最爱美了，一听慌了，拿起茶几上的镜子，照来照去，嘴上嘟嘟囔囔：“不会吧，就一个晚上而已，回不去了可怎么办。”

　　“思思，你这样可不行啊。”丁奉梅拉着齐思语就开始说熬夜这不好那不好的。

　　齐乾月乐得清闲，坐到沙发旁边的按摩椅里，悠悠观看齐思语被念叨。

　　视线一转，落在周泰阳身上，“你怎么还不走？”

　　对面欠嗖嗖来了一句：“我乐意。”

　　脸上的笑容却很苦。

　　你以为他不想？不，是他不敢。

　　现在都十点了，出去买个早饭买了仨小时，回去肯定要被他爸打，时间越往后挨他越不敢回家。

　　“随便你。”齐乾月按下扶手上的开始键，美美享受按摩。

　　“那个——”周泰阳蹭到她旁边，提议道，“你要不要来我家玩？”

　　齐乾月瞥他一眼：“不去。”

　　“我请你吃好吃的。”周泰阳讨好道。

　　“不吃。”

　　“游戏！我新买了好几盘碟，都给你玩，想玩多久玩多久。”周泰阳继续讨好道。

　　“不玩。”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周泰阳没辙，把菩萨搬了出来。

　　“我不信佛。”

　　眼看劝不动要挨一顿打，周泰阳快急哭了，脚下跺着小碎步，晃起肩膀：“求你了~啊~啊~”

　　齐乾月被恶心得站了起来，往大门口走。

　　周泰阳蹦哒着跟了上去。

　　“你们去哪？我也去！”齐思语被丁奉梅念得有点坐不住，一看那两人要出门，立马也跟了上去，“奶奶，我们去去就回。”

　　“早点回来，中午吃红烧鱼。”

　　“好！”

　　-

　　不得不说，周泰阳他爸爸的变脸功夫真得很炉火纯青。

　　刚按门铃，一声怒火冲天的喊声先行破门而出。

　　“臭小子你还知道回来！”

　　结果门一开，看见是齐乾月，胖胖的脸上立马堆起笑来，褶子都多了不少：“月月来了，快进来。”

　　连带着看跟在后头的儿子的目光都柔和了不少。

　　“月月来了。”徐慧听见动静也出来欢迎。

　　“叔叔阿姨好！”齐思语第一次来，跟在齐乾月屁股后头，乖巧问好。

　　周铭：“这个小美女是？”

　　“这是齐乾月的堂妹。”周泰阳十分殷勤地帮着介绍人，“暑假来她家玩的。”

　　徐慧牵起齐思语的手往客厅走，边走边夸：“和你姐姐一样好看，又懂礼貌，真好。几年级了？”

　　“开学初一了。”齐思语乖乖回，视线却在家里乱飘，就看到阳台挂了好几件警服，有大有小，“哇塞！叔叔阿姨你们是警察吗？”

　　周铭洗了盒草莓回来正好听见，乐呵呵地回：“对。叔叔以前还是重案组的呢，想当年…”

　　这些齐乾月之前来就听周铭讲过，没兴趣再听一遍，她踢了踢周泰阳的拖鞋，凑过去小声说：“我饿了。”

　　周泰阳立刻行动，四处翻了一通就找到一个小面包：“我家没啥零食，先凑活一下吧，下次一定买了备好。”

　　齐乾月接过小面包：“你还想有下次？”

　　周泰阳摇头：“不敢不敢。”

　　齐乾月拿过遥控器，换了个平时常看的台，正好在播她最爱的数码宝贝，她往后一靠，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齐思语拽了拽她的袖子。

　　齐乾月正看得入迷，不想理她。

　　齐思语没办法，只好自己跟周铭说：“叔叔，我们该回去了。奶奶让我俩早点回家吃午饭。”

　　说完，就扯着齐乾月往外走。

　　从周泰阳家出来，齐思语长舒一口气，凑到齐乾月耳边，用气声说：“周叔叔也太能讲了。”

　　齐乾月侧身躲开：“我去趟小卖部。你去吗？”

　　“不去。我没涂防晒，外边太阳太大了。”齐思语还有点恍惚，满脑子都是周铭刚讲的有点吓人的故事，她现在急需吃点冰冷静一下，“你帮我带个哈根达斯吧。”

　　齐乾月从兜里掏出二十块，举在她面前，晃了晃：“多的没有。”

　　“……”穷鬼。

　　小区正门对面有个小卖部，物美价廉，齐乾月常去。

　　临近正午，阳光毒辣，刺得齐乾月睁不开眼，她眯缝着眼，边走边哼数码宝贝的主题曲，哼得正起劲，远远看见迎面走来一个人。

　　他还是早上那身衣服，背了个黑色斜挎包，头上有个头戴式耳机，里面不知道播了什么音乐。

　　大概是摇滚一点的，齐乾月猜。

　　她能看见他会随着音乐的鼓点，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头。

　　节奏还挺快的。

　　他一点头，身上的包就会往身前出溜一寸，但他似乎并不喜欢这样，于是，每次包刚一滑下来，他就伸手扯住背带往屁股后头一甩。

　　齐乾月站在原地，看着他走两步往后甩一下包，走两步又甩一下。

　　就这样。

　　拐进了她要去的那家小卖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