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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四人夜聚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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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耳欲聋的音乐与人声被隔绝在厚重的门后,世界骤然安静,只剩下几人尚未平息的谈笑,以及远处街道零星的车流声。酒精仍在血液里浅浅地烧,耳中仿佛还残留着贝斯沉闷的低频震动。
余寒一行人走到酒吧外。付景宁拢了拢外套,礼貌地问:“你们怎么回去?”
“我离得近,走回去就好。你们三个呢?”
“我让远……”付景宁的话被肖墨轻快地打断。
“寒仔就是爱运动!我让远子捎我。”肖墨笑嘻嘻地接上。
洛修远看向付景宁,语气温和:“柠檬,你呢?”
付景宁低头在手机上快速点了几下,抬起脸时已神色如常:“我叫了车。”
“行,那我们先走了。”洛修远朝余寒和付景宁摆了摆手,转身时目光极轻地从付景宁脸上掠了过去。
付景宁看着那辆车驶入夜色,直到尾灯消失,才收回视线。叫的车到了,她与余寒简单道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厢安静。付景宁点亮手机屏幕,聊天界面停留在备注“远子”的名字上。她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那里躺着一行没有发出的问句:“你们是真的吗?”半晌,她锁上屏幕,靠进座椅里。
她清楚,他们四人都太聪明,有些事不是看不穿,只是隔着“朋友”这层纸,谁也不愿先捅破。连寒仔刚才也下意识绕开了那个话题。
余寒独自沿着街道往回走。三十分钟后,她在小区门口停下,并没急着进去,而是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夜风微凉。她需要等,等那些如影随形的“眼睛”失去耐心。不知从何时起,她身后就多了些尾巴——肯定在她进入凌风堂之前就存在了。她试过反盯,甚至出手擒过,可那些人要么牙关紧死,要么瞬间服毒,干脆得令人心惊。时间久了,她发现对方似乎并无他意,只沉默地记录她的行踪、去处,像个无声的观察者。
既然不碍事,她便也耐下性子,和他们玩起了拉锯。只要察觉到视线在暗处附着,她就停下来,看街,看树,看霓虹,直到那注视消散。久而久之,这竟成了习惯,每到新的落脚点,她总要先里外检视一遍,确认没有多余的眼睛与耳朵。
眼前这处房子是她不久前置下的。身份特殊,树敌不少,她不得不处处谨慎。余寒打开门,没有立刻踏入,而是静静站在玄关,目光扫过客厅——整洁,有序,一丝不苟,符合一个注重细节的独居者的样子。
她穿过客厅,走进卧室,合拢窗帘,随后打开了墙边的储物柜。
柜子里看似整齐码放着相册、纪念品之类寻常物件。余寒伸手,将其中一座小小的纪念碑左右移动数次,柜体内侧传来极轻的“咔哒”声。紧接着,柜体下部向侧面滑开,露出一道向下的暗门,洞口幽深,隐有寒气渗出。
余寒提上一盏小手电,拾级而下。“啪”,灯亮了。地下是与楼上截然不同的世界。
约莫五十平米,陈设简洁,唯有一张大桌占据中央,桌上堆满文件纸张。任何一张流出去,都足以掀起风波,引来杀身之祸。
余寒取出洛修远给的那封信,戴上白色棉质手套,用棉签蘸了碘液,轻轻涂在信封封口处。待液迹干透,她仔细检视,并无隐藏字迹显现。于是她拆开封缄,里面只有一张素笺,上面以工整字迹抄着一首诗:
《归尘》
残烬重燃一寸灰,
朱门旧事蚀阶苔。
星河不照当时月,
刃上霜华夜夜催。
余寒的目光落在纸上,久久未动。房间寂静,只有头顶灯光落下均匀的冷白。
余寒毫无头绪,只能从字迹初步推断这封信出自一位年龄在二十五至三十五岁之间的男子之手。纸张已经泛黄,边角脆弱,显然经历了漫长的岁月。
她在网上搜索诗句,一无所获;又逐字推敲,试图找出破绽。几番折腾,徒劳无功。疲惫袭来,她抬手看表,已是晚上七点。揉了揉眉心,她犹豫片刻,还是将信纸压回了书架最底层。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这封信至关重要。
从去年开始,她就派过许多人去追查线索,不仅毫无收获,甚至有人一去不回。她清楚,这是一种警告。
余寒摇了摇头,甩开杂念,转身打开暗门,沿梯而上。回到地面时,天光早已大亮。她作息向来紊乱,工作远多于睡眠,即便早已习惯,身体仍会发出抗议。
太阳穴突突地疼,她眼中闪过一丝厌烦。灰色地带的会面总安排在深夜,反倒留出了白天补眠的时间。她把闹钟定在晚上九点,径直倒向床铺。
“滴——”
闹铃一响,她几乎条件反射般按掉、起身,动作干净利落。一觉醒来,神清气爽,头痛消散,心情也明朗了几分。
她从冰箱取出牛奶和一袋速冻饺子,放入水中加热,转身进了卫生间洗漱。一天未进食,饥饿感隐隐浮现。待她出来,锅里的水正滚。捞出饺子,盛进一次性碗里,她一边吃,一边梳理今晚会议的脉络。思绪清晰后,她三两口吃完剩下的,走到桌边抽了张空白纸,开始勾画起来。
按理说,那些自诩高贵的世家大族向来不屑与七爷这样刀口舔血起家的人打交道,总觉得自身更体面、更文明。可实际上,在这行立足的,谁手上没沾过点不干净的东西?
这次的事牵扯太广,算来算去,恐怕七大家族都难脱干系。眼下局面已是一团乱麻。那些早年埋下的暗桩,恐怕也要开始行动了。
顾家会找上黎予安,倒在意料之中。顾家前几年上位的新当家顾轻尘手段了得,硬是把过去不甚光鲜的出身洗得干干净净。如今提起他,谁不是赞一句年轻有为、手腕惊人?
余寒瞥了眼手表:八点五十。
她走进衣帽间,里面挂着的清一色是黑、白、灰,整齐却单调,不带丝毫多余情绪。最后她选了一条纯黑色修身直筒长裤,配同色短款西装外套,内搭一件简单白T。裤子剪裁流畅,衬得双腿笔直;西装垫肩薄而挺,添了几分凌厉。她蹬上一双黑色乐福鞋,一身装扮简洁冷冽,飒然生风。
对着镜子,她顺手理了理T恤领口,动作干脆。又将一副黑色墨镜别进外套内袋,转身出门。
余寒没有自己开车而是走出离房子50米的地方打了个出租车。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谨慎,多年的习惯让她在任何时候都保持着对周遭环境的警惕,尤其是在今晚这样的时刻。
“师傅,去城南的‘老码头’茶馆附近,不用开到门口,在前面路口停就好。”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刻意的沙哑,听不出太多情绪。司机是个话不多的中年男人,只是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便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汇入了晚高峰后依旧川流不息的车流。余寒靠在冰冷的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火和模糊的人影,眼神却异常锐利而专注。她不是在欣赏夜景,而是在脑海中一遍遍地过着今晚的计划。
下车后余寒影藏在黑暗中,直到那车离开了自己的视线,余寒才走了出来。
余寒走进茶馆随意瞥了一眼,这所茶馆在民国时期就建了,所以房屋建筑依然保留着一些民国时期的骨架,店内客人三三两两,多是图个新鲜、拍照打卡的闲散游客。
"要楼上一间包厢,她略微抬头,目光指向茶馆对面那家灯火粲然、音乐声隐约可闻的酒吧,“如果能看见那里,更好。”
说到这这服务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立即说到"好的客官,我给您安排最外面那间,您稍等片刻。"
余寒将手中几张钞票递过去"我有些事需要等会儿再来,这个位置帮我顶好。"
服务员捏着钞票有些犹豫"这…"
余寒抬手看一眼手表,表盘冷光在她眼底一闪"最晚9:50回来,我会支付一半的定金。"
“好的,没问题!位置一定给您留好。”服务员不再多言,利落地收起钱。
余寒出了门看了眼对面的酒吧,她也许可以尝试一下。
余寒先是离开这条街道,去了对面的那条街来回的四处逛荡,也不离开。直到9:15分的时候才往回走。
她低着头,步伐看似有些心不在焉,实则每一步的落点、身体的姿态,都保持在最佳的应变状态。就在她即将踏上酒吧门前台阶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几乎是擦着她身侧,疾停在她面前。
车头距离她的身体,不过几厘米。
前排的司机走下车皱了皱眉头说到"你这小姑娘怎么回事?走路不看道么?"
余寒诚恳的说了一句抱歉,可眼神却毫无歉意,平静地近乎冷漠。她也没有让开,就那样站在原地,目光似乎无意地掠过漆黑的车窗。
这时车上又下来一人,从装扮上看估计是个助理。余寒不痕迹的打量着。
助理严肃的说道"你知道车上的是谁么?耽误了贵人的时间你都赔不起,也请这位女士不要胡搅蛮缠在这里碰瓷了。"
余寒听这话在看不到的地方露出讥诮的表情。不过倒也是配合的往车上望了几眼,在忽明忽暗的照射下看不清人的面貌,却也能看出这个人的尊贵。无声地昭示着车内人非同凡响。
随后懒洋洋的说了句"看到了,然后呢?"
助理被她这油盐不进、甚至带着点挑衅的态度噎住,一时语塞,脸上泛起恼怒的红晕:“你……你这人简直不可理喻!再不让开,别怪我……”
"够了"
车门被完全打开,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走了出来。
顾轻尘在里面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当听到余寒那熟悉的声音时浑身一怔。在助理又一次开口的时候下了车。
顾轻尘看到这个和他记忆中截然不同的性格让他心头一阵刺痛,一切的一切都化为平静。
余寒挑了挑眉,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说话。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酒吧隐约传来的鼓点,远处车辆的鸣笛,都退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只有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着只有彼此才懂的、横亘着漫长时光与复杂过往的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