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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刺客 万山丛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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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可能也是知道平常人家不会善心泛滥帮她葬父,所以特意选在了县学附近,希望县学的学子们可以伸出援手。
可惜她一不是男子,做不了书童;二不是现下人人追捧的长相,得不到有钱学子的青睐,哪怕将卖身葬父的地点选在了县学,也依旧无人问津。
苏西想了想,觉得这姑娘是个不错的人选,既可以帮林稚背行囊又可以保护她。
于是她扇动着小翅膀,扑棱扑棱地飞回了林稚身边。
“稚娘,前面有个女孩好可怜,她父亲去世了,没钱下葬,正在卖身葬父。”
“卖身葬父?”
林稚显然很是震惊,估计在她现有的九年人生里还没有见过这样的惨剧。
苏西点点头,领着她走到了人群的包围圈里。
那名女孩正一脸麻木地跪在地上,脑袋上还插着一根枯黄的稻草,周围的人有拎着菜篮子的,又拿着吃食的,全都对着她指指点点。
林稚看见这样的场景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苏西开始发力,“稚娘,你看她真的好惨啊,我们不如帮帮她吧,反正你也要去梁洲,带上她也算有个伴了,你觉得呢?”
林稚轻轻摇了摇头,苏西不死心,还准备继续劝说,但林稚却动了起来。
她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个女孩面前,抬手拿掉了她脑袋上的稻草。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更大了,这下被指指点点的人变成了林稚。
跪在地上的女孩表情依旧麻木,她动了动因口渴而发裂的嘴唇,鲜血随着她说话的动作慢慢渗出。
“小公子,您要买下我吗?”
林稚看着她没有说话,她一下急了,“公子,奴婢很有用的,洗衣做饭,上山砍柴都能做的很好,您就行行好买下奴婢吧!”
女孩的神色越来越焦急了,林稚顿了顿,还是开口道,“先去安葬你父亲吧。”
女孩一喜,立刻“砰砰砰”给林稚磕了三个响头。
苏西清晰地看见林稚瞳孔一缩,显然是被吓到了。
苏西立刻飞到林稚耳边,摸了摸她的耳垂,像孟青雪经常做的那样,一边摸着她的耳垂一边念道,“稚娘吓莫怕,稚娘吓莫怕!”
林稚听了很快就平静下来,带着那女孩走出了包围圈,去棺材铺请人将放在女孩旁边用草席随便裹起来的尸体放进了买好的棺材里,又请棺材铺的人帮忙将棺材抬到女孩的家乡埋葬。
当一切都落定的时候,林稚陪着女孩一起在新坟面前,心里百感交集。
女孩突然对着新坟跪下,像当初对着林稚那样,“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这次林稚没有被吓到。
“爹,女儿终于让您入土为安了,您放心,女儿一定会好好活下去的。”
女孩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顶着被泥土染灰的脸颊站起来走到了林稚身边。
“公子……”
林稚打断了她未完的话,“你走吧,我不需要你帮我做什么,帮你葬父的银子也不用还给我,就当做是你我有缘相识一场吧。”
苏西急了,这傻姑娘,不要人跟着,你自己一个人如何能走到梁洲,路上多危险啊!
女孩也急了,“公子,说好了卖身葬父的,奴婢如何能让您平白无故地浪费银钱!奴婢与父亲相依为命,父亲如今虽已离奴婢而去,但父亲在世时,常常教奴婢做人要言而有信,奴婢怎能食言?”
“砰!”
女孩一下跪倒在林稚身前,“公子,还请公子收下奴婢吧!奴婢愿为公子当牛做马!”
这女孩一言不合就下跪的举动着实让林稚吃不消,但想起她刚刚才失去父亲,又是孤身一人,此时再赶她走未免太不近人情,就像苏西大人说的那样,去梁洲的路上有人作陪也好。
于是她弯腰扶起了地上的女孩,“好吧,那你以后就跟着我吧,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又要下跪,“请公子赐名!”
林稚及时扶着了女孩的手臂阻止她继续下跪,“万山丛中一点墨,恰似湘江雾里青,以后你便叫墨青吧。”
“墨青谢公子赐名!”
苏西看着这样皆大欢喜的场面,心里十分满意,看来这个墨青还是很上道的,平时有她陪着林稚,她也能放一点点心了。
“墨青,我与家人因为匪患已经失联很久了,现在打算去梁洲投奔姑父,你若想同我一起走,还需要做一些必要的装扮。”
“全凭公子安排!”
墨青表现得异常配合。
林稚却轻轻叹了一口气,苏西知道她这是不喜欢这样一板一眼的相处方式。
但现在多说无益,林稚带着墨青去了成衣铺,给墨青买了两套换洗的男装,也给自己买了一些换洗的男装。
她现在穿的可是孟青雪亲手做的,要是哪里弄脏了或者是挂坏了,她一定会心疼死的。
天色渐晚,两人一精灵住进客栈,因为路途遥远,银钱有限,所以林稚只要了一间房。
墨青对此没有任何异议,只是沉默地脱掉了外衣,林稚以为她这是准备睡觉了,就先去扑床,结果没想到转身的时候被对方一下子抱住了腰部。
苏西一惊。
林稚吓得僵在原地。
墨青抱着面前温热的身躯,声音发闷,“公子,奴婢愿意服侍您,您想对奴婢做什么都可以。”
苏西无语凝噎,大妹子,你这个服侍,它正经吗?
林稚则是哭笑不得,她仔细想了想,发现可能是自己的行为让墨青误会了,于是她挣脱墨青的怀抱,面对面地看着墨青的眼睛。
“墨青,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听过了也要当作没听过,知道了吗?”
墨青一听林稚这严肃正经的语气,立刻跪下,“公子请说,奴婢哪怕是下十八层地狱也不会出卖公子。”
林稚无奈地扶额,墨青动作太快,这次她没能拦住,还是让她跪下了。
“那好,你听好了。”
林稚附身凑到墨青耳边说了几句话,墨青猛地抬头,眼中眸光流转,一直以来麻木的表情也渐渐生动起来。
她动了动身体,由双膝跪地变为单膝下跪,“小……不,公子,您放心,以后墨青就是您最忠诚的仆从,属下愿为公子肝脑涂地,绝不背叛公子,公子的事就是墨青的事!”
林稚笑着摆了摆手,“好啦,我也不需要你为我肝脑涂地,你呀,就在我身边做一个小书童,陪我一起去梁洲吧!”
“是!”
墨青立刻斩钉截铁地回应林稚,神情激动。
苏西歪头看了看林稚,林稚对她眨了眨眼,两人相视一笑。
*
梁洲是除京都以外最繁华的地方,天色尚且朦胧,街道上早早进城的货郎们就已经开始忙着抢摊位,摆放货物了。
在这样一群补丁搭着补丁的纯朴农人和货郎中,林稚和墨青主仆两人因穿着整洁,仪态大方而备受瞩目。
林稚面上一派云淡风轻,实际上是有苦难言,这一路上两人一精灵天天风吹日晒的,难免有形象不整的时候。
为了给宋明辉留下一个好印象,苏西对待她的形象管理一直很严格,因此绝大部分的杂活全是墨青干的,林稚对此非常愧疚,但墨青却并无怨言,反而乐此不疲。
前去探路的苏西回来了,林稚看着她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看呆了一众路人。
“稚娘,宋府就在前面,但是大门现在还是关着的,我们可能需要等等再进去了。”
“无碍,赶路也累了,我们修整修整再去拜访也行。”
一直跟在林稚后面的墨青听见声音抬头向前看去,发现林稚并不是在和她说话,更像是和空气对话。
从益州到梁洲的这一路上,她遇见过很多次林稚这样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与看不见的人对话的样子,她都习惯了。
反正林稚连自己最大的秘密都告诉她了,这点小小的异常也没有瞒着她的意思,她一点也没有害怕和不满的感觉。
相比较于墨青的随遇而安,林稚心里则有些焦急,虽然爹娘让她来投奔宋明辉,但她也并不知道宋明辉与爹娘的交情到底有几分,会不会在这多年不见的时光里消耗干净了。
她不能赌,也不敢赌,必须要在见到宋明辉之前先展现出自己的价值才行。
可是如何才能让宋明辉看见她的价值呢?还必须得是对他有用的价值?
林稚捂着脑袋有些头疼了,她这弱柳扶风的状态看得路人们揪心不已,毕竟美男谁都爱看,病弱美男谁都心疼嘛。
最后是墨青做主带着昨天一宿都没休息好的林稚去了客栈补眠。
苏西对墨青越来越满意了,这姑娘确实很会照顾人,有她在,林稚在生活用度上不至于受委屈。
林稚这一觉从清晨睡到了黄昏,苏西十分担心,每隔一段时间都要飞过来看看她是不是还有呼吸。
万幸的是,每次都有。
可看着林稚在睡梦中依旧微皱的眉头,苏西知道其实她根本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仿佛对一切都有计划,说到底她也只是一个孩子啊。
这一路上她其实一直都没有休息好,哪怕苏西很努力地在减去她的负担了,可身体上的负担苏西能帮她控制,心里的负担苏西却无能为力。
“啊!爹!娘!穆哥儿!”
林稚突然大叫着坐了起来,苏西赶忙飞上前去,“稚娘,稚娘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林稚惊魂未定,苏西只好重操旧业,一边摸着她的耳垂,一边念着,“稚娘吓莫怕,稚娘吓莫怕。”
林稚在这样熟悉的话语中,渐渐冷静了下来,她看起来脆弱极了,一双黑葡萄般水灵的眼睛湿漉漉的,“苏西大人,你说穆哥儿现在会在哪里呢?他还那么小,如果有人对他不好该怎么办……”
这一路上苏西从未听见林稚提起父母和弟弟,原以为是她看待事情比较乐观,没想到只是她隐藏得比较好。
可没办法,苏西也不知道穆哥儿现在在哪里,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林稚。
所幸林稚也并不需要她的回答,只不过是只有她在的时候,林稚才能放心地展现出自己脆弱无助的一面。
“看我,说什么呢,爹和娘既然能安排好我的去处,一定也为穆哥儿安排好了去处,我到底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苏西憋了大半天,终于挤出来一句,“你这是关心则乱了。”
林稚深以为然,“是啊,苏西大人,到了梁洲,我心里的石头就放下了一半,一放松就容易胡思乱想。”
“没关系,你可以胡思乱想,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苏西大人……”
林稚感动极了,那天她只不过是像往常一样出门帮娘买些绣线,却突然从幸福的一家四口变成了孤身一人,这段时间如果没有苏西大人陪着她,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做到这样坚强,可能早就崩溃了吧。
“好啦,睡了一天,你也饿了吧,墨青已经借了客栈的厨房去熬粥了,快点起来吃饭吧!”
“好!”
林稚破涕为笑,立刻动了起来,待她收拾妥当,正准备下楼去找墨青时,一声巨响传来,房间的大门被人一脚踢开。
林稚立刻抓起放在床头的宝剑,下一秒,两名包裹严实的黑衣人从门外跳入,手持利剑,一言不发地砍了上来。
林稚也没有跟他们废话,抽出宝剑就和两人缠斗在一起。
要说还是得感谢林乔,当初如果不是林乔一直拿带她出门激励她练剑,她是绝对不可能在这两人手里占到便宜的。
这边两名黑衣人刀刀致命,那边林稚应对勉强,苏西一个人急得团团转,这是林稚第二次遇到危险了,也是她第三次尝到束手无策的滋味。
“咔!”
林稚的剑法与整日刀口舔血的黑衣人比起来还是太过稚嫩,很快占了下峰,手臂上被划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很快便浸透了她的衣服。
苏西看着林稚的伤口,气红了双眼,“梁王!你该死!”
眼见着林稚的动作越发捉襟见肘,两名黑衣人就要前后夹击取林稚性命,苏西忽然感觉胸口涌上来一股无论如何也压不下来的气。
她双眸血红,咬牙念出了烂熟于心的咒语,期望上帝能垂怜她一次。
最后一句咒语脱口而出的瞬间,房间里忽然狂风大作,两名黑衣人被突如其来的大风吹的东倒西歪,林稚却丝毫不受影响。
一瞬间,林稚明白,是苏西大人出手了,是的,虽然苏西大人很少出手,但她一旦出手总是那么不同寻常。
既然苏西大人已经为她创造了这样有利的局面,她再不快点结束战斗就太说不过去了。
林稚趁着两名黑衣人动作迟缓,视野不清,很快结果了他们的性命。
鲜血顺着剑尖落下,林稚的手却依旧很稳,这是她第一次杀人,他们不死,死得就是她。
一切尘埃落定,林稚和苏西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隔壁房间突然传来打斗的声音,两人对视一眼,迅速朝隔壁奔去。
林稚边跑边想,难不成有两拨刺客?梁王还真是下了血本就为了取她性命!
不过这一拨的刺客看起来不太专业啊,房间都能跑错,她得快点了,要是连累隔壁房间的住客受伤或者是死亡就太罪过了。
隔壁房间的大门果然也被人踹开了,林稚刚跑到门口就见房间地面上倒下了好几个人,一名黑衣人高举手中的剑正要结果一名白衣男子的性命。
林稚一惊,来不及多想,她一把将手中的宝剑掷出,破空声响起,宝剑正中黑衣人的心口。
黑衣人就这样不甘心地倒下了。
白衣男子的全貌彻底展露在林稚和苏西面前。
这人受伤严重,只强撑着看了林稚一眼就彻底昏过去了。
开启下一个地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