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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失踪 风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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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喻的指尖凝着清冽的音波,那道无形的屏障堪堪挡下老婆婆劈来的菜刀,金属与灵力碰撞的脆响在死寂的屋内炸开,震得沈宁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躲到沈拈身后。
老婆婆枯瘦的手死死攥着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风喻,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她的皮肤干瘪得如同皱缩的树皮,每一寸肌理都透着被魔气啃噬的枯槁,嘴角淌着浑浊的涎水,嘶哑的哭喊混着浓重的腐臭,撞得人耳膜发疼:“还我女儿!你们这些宗门骗子!都骗我!阿玲死了……我的阿玲死了啊!”
风喻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骨节泛白。她看着老婆婆眼中翻涌的绝望与恨意,那不是纯粹的魔性癫狂,是十五年思念熬成的苦,是得知真相后崩裂的痛,是被至亲村民背叛后的绝望。她没有催动灵力反击,只是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知道。师姐的事,……不至于你们这般”
沈拈站在一旁,眉头拧成了疙瘩。他看着屋内层层叠叠的尸身,每具脖颈上的周家庄坠玉都泛着冷光,庄主夫妇的尸身倒在案板旁,庄主的手还护着夫人的头,掌心攥着半块绣着凤纹的锦缎——那是周凤玲幼时的襁褓布料。他喉间发紧,转头看向沈宁,却见自家女儿捂着口鼻,眼眶红红的,明明怕得浑身发颤,却还是攥着他的衣角,小声道:“掌门,她好可怜……”
风喻指尖微凝,清冽音波如无形锁链,瞬间缠上老婆婆枯瘦的手腕。那力道不重,却精准锁住了她挥刀的动作,菜刀悬在半空,再难寸进。老婆婆僵在原地,布满红血丝的眼死死瞪着风喻,喉间滚出浑浊的嘶吼,枯树皮般的手剧烈颤抖,却挣不开那层看似轻柔的束缚。
风喻垂眸,清冷眉眼间无波无澜,只淡淡启唇,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沉稳:“冷静。”
一字落下,音波裹着安神之力渗入老婆婆心神,她眼中的癫狂稍褪,却仍死死攥着刀柄,泪水混着污垢滑落,嘶哑地重复:“还我女儿……你们都骗我……”
沈拈立在一旁,锦袍依旧纤尘不染,洁癖让他下意识蹙了蹙眉,避开地上的腐尸与木屑,好面子的他不愿显露慌乱,只沉声道:“风喻,她体内魔气缠身,神智已乱。”说着,他抬手祭出一道净化符,金色符光在掌心流转,却未贸然出手——他护短,更知风喻行事稳妥,不愿贸然打断。
沈宁躲在沈拈身后,小手紧紧攥着师尊的衣摆,活泼的性子此刻敛了几分,洁癖让他对屋内的腐臭与杂乱极为不适,鼻尖皱成一团,却还是睁着清澈的眼,小声道:“师尊,婆婆好可怜……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风喻闻言,指尖灵力微松,却仍牢牢控着老婆婆,目光扫过屋内层层叠叠的尸身,最终落在庄主夫妇的遗体上,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说,凤玲的事,还有庄子里的姑娘,到底怎么了?”
提及“凤玲”二字,老婆婆浑身一颤,眼中的戾气瞬间被悲痛取代,挣扎的力道弱了下去。她看着风喻,枯瘦的嘴唇哆嗦着,断断续续地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半月前……庄子里的姑娘就开始丢……苏晚娘、林阿桃……一个个都没了……”
“后来……有人说……说我们藏着阿玲的死讯,是我们害了那些姑娘……”老婆婆泪水汹涌,“村民们疯了……被那黑气缠上,就来杀我们……庄主护着我,被他们打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沈拈闻言,脸色骤然沉下,掌心的符光更盛,好面子的他此刻再顾不上洁癖,上前一步,语气凝重:“魔气操控人心,嫁祸庄主夫妇,好毒辣的手段。”
沈宁也忘了不适,小脸上满是愤怒:“太坏了!那些人明明是被利用了!”
风喻静静听着,清冷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微澜,指尖灵力再松几分,让老婆婆能稍稍喘息。他惜字如金,只吐出两个字,却字字笃定:“魔尊。”
话音落下,他抬眸望向窗外,目光冷冽如冰——周家庄的惨剧,不过是魔尊棋局的第一步,而她,绝不会让这盘棋,再继续下去。
周家庄的诡事,是从西巷苏家那缕绣线开始的。
第一桩:苏晚娘·绣线断,银钗冷
西巷苏家的绣架,向来是周家庄最鲜活的景致。苏晚娘指尖捻着素色丝线,银针起落间,牡丹便在素锦之上悄然绽放,瓣尖凝着晨露似的光泽,连风掠过都似要沾染上几分雅致。她惯常将一支银钗斜绾鬓边,钗头珍珠圆润,走动时轻晃,落得满室细碎清响。
那夜月上柳梢,苏母还听见女儿房内传来穿针引线的窸窣,待天明推门,绣架上的牡丹堪堪绣到半朵,素锦垂落,丝线在半空断成两截,一截悬于架上,一截坠于地面,断口齐整,不似人力所为。梳妆台上,那支银钗孤零零躺着,珍珠滚落,滚过桌面,停在窗棂缝隙处,沾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像被夜色啃噬过的残痕。
苏母抚着空荡的绣架,指尖触到微凉的素锦,那上面还留着女儿指尖的温度,可屋门紧闭,窗棂完好,连一丝风都未曾漏进。苏晚娘就这般,随着那缕断了的绣线,凭空没了踪迹,只余下半幅素锦,在晨光里泛着凄冷的白。
第二桩:林阿桃·药锄弃,芦花白
南巷药铺的药香,是周家庄最安稳的气息。林阿桃总爱系着浅蓝布裙,蹲在药碾前,将草药碾得细碎,眉眼弯弯,笑起来时颊边有浅浅梨涡。她的药锄是桃木所制,柄上被她摩挲得光滑,锄刃锋利,总能精准地挖起河滩边的药草。
那日黄昏,她提着药篮去河边,说要采些新嫩的菖蒲。伙计们等至夜深,不见她归来,寻到河滩时,只见芦苇丛簌簌作响,浅蓝布裙的一角挂在苇秆上,被风扯得猎猎作响。桃木药锄弃在泥中,锄柄上沾着几点黑渍,像干涸的血,又像未散的魔气。河水潺潺,映着漫天星子,却照不出半分她的身影,只余下满滩芦花,在风里飘飞,落得一地苍白。
第三桩:布庄女·嫁衣残,烛泪干
东巷布庄的嫁衣,是周家庄最惹眼的期盼。布庄家的女儿年方十八,正为自己绣嫁衣,大红素锦之上,金线绣着鸾凤,针脚细密,每一针都藏着待嫁的欢喜。她将嫁衣搭在床头,夜里烛火摇曳,映得嫁衣红得热烈,似要燃尽一室温柔。
可次日清晨,布庄夫妇推开房门,烛火早已燃尽,烛台里积着干涸的烛泪,像凝固的血。床头的嫁衣被扯落,大红素锦撕裂一道长口,鸾凤的羽翼断了半截,金线散落一地,凌乱不堪。屋内整洁如初,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外人的足迹,唯有那撕裂的嫁衣,在晨光里透着诡异的红,仿佛连欢喜,都被无形的手生生撕碎。
第四桩:私塾女·书页翻,墨痕淡
北巷私塾的书声,是周家庄最纯粹的声响。私塾先生的小女儿,不过十岁,总爱捧着书卷,坐在院中石凳上背书,声音清脆,像山涧的泉水。她的书页上,总沾着淡淡的墨痕,是她练字时不小心染上的,每一页都有,成了独属于她的印记。
那日午后,先生转身去取笔墨,不过片刻功夫,再回头时,石凳上空空如也。书卷摊开着,被风卷得哗哗作响,书页上的墨痕淡了许多,像是被什么东西擦拭过,却又留着浅浅的痕迹。院门关着,篱笆完好,连一只飞鸟都未曾掠过,小女儿就这般,随着翻卷的书页,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下满院书香,渐渐散入风里。
一桩桩,一件件,失踪的皆是未出阁的姑娘,皆是周家庄最鲜活的模样。她们或绣着素锦,或采着药草,或绣着嫁衣,或读着书卷,都在最美好的年华里,凭空消散,只留下残缺的物件,沾着淡淡的魔气,像一个个无解的谜题,悬在周家庄的上空,压得人喘不过气。
风喻站在周家庄的街巷中,指尖抚过苏晚娘遗落的银钗,清冷的眉眼间没有半分波澜,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淡淡道:“魔气同源,人为操控。”
沈拈立在一旁,锦袍纤尘不染,洁癖让他下意识避开地上的污渍,好面子的他不愿显露慌乱,只沉声道:“此事蹊跷,定是魔尊手笔。”语气虽稳,护短的心思却已悄然涌动,目光不自觉扫向身后的沈宁。
沈宁捏着鼻子,活泼的性子此刻也敛了几分,洁癖让他对周遭的腐臭与杂乱极为不适,却还是强忍着,脆生生道:“师尊,那些姑娘太可怜了,我们一定要找到她们!”清澈的眼眸里,满是坚定。
风喻抬眸,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街巷,清冷的声音落下:“寻。”一字千金,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周家庄的诡事,不过是魔尊棋局的开端,而他,绝不会让这棋局,再伤及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