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你就放了我吧。。。》宋之贤

75、我们之间的电磁场

　　你相信这个世界真的有心灵感应吗？！记得我中学时代一直在思考，心灵感应会不会也是生物电转化成电磁场的一种。也就是说当一个人的脑电波强烈运动，那生物电转化而来的磁场可以与另外一个人身上所特有的磁场相吸或相斥，无论是哪一个，都会产生作用力，都会为人所感受。举一个很简单的例子，我们日常生活里，要是有人定眼在你背后看着你，就算你不回头看，还是可以感觉得到。就是这种电磁场的作用。当然，这是绝对没有得到任何实验与理论支持！因为唯一的一次实验，失败了！可是，我还是确信这个理论的成立，就像这一刻，我可以感觉得到他的磁场在附近作用着，而且越来越近！其实，除了心电感应，更多的是我对他20多年的了解吧！

　　果然，在楼下等了不够2分钟，就看到他的车子缓缓驶进巷子里，直至在我的面前停下来……..

　　“你，知道我会来？！”发现我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还似乎早有准备似的等在楼下，他有点诧异的望着我问。

　　“我们之间的电磁场。”我轻笑一下。
　　这是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可是我相信他会懂，果然，他的眼睛眨动了一下，没有了言语，只是有点忧伤地望着我。

　　“这是今天的晚报。”他递过一份报纸。

　　“市内某大型医院儿科被一死婴家属包围，事因一32天大婴儿离奇死亡。”我无奈地念着着标题，“家属质疑患儿死因，称医生在整个诊疗过程里只是不断催促家属交钱，没有尽力抢救。”

　　“院方承认在治疗过程中，的确有催促家属交钱，但并不影响抢救过程。患儿所得之病极其凶险，死亡率极高。可是死婴家属认为院方企图用高深的专业知识来推卸只顾催钱，不抢救导致婴儿惨死的责任。”
　　朱医生受辱的过程被人刻意略去了，可能是医院为了朱医生的声誉而跟记者达成的共识，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影响这个报道的倾向性，反正原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现在出来的报道，医生的加害者，家属是受害者！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能说记者错误报道，因为从每个字眼来看，好像没有无中生有的地方，
　　在很多人的观念里，孩子病了就一定会发烧，感冒，而出生时候好好的又没有感冒、发烧，因为吐奶、哭闹去看病的孩子几个小时之内死了，的确是‘离奇’，我们也的确是曾经数次催家属交钱。

　　因为医院的管理早已经电脑化，要是家属没有交钱，电脑过不了帐，我们医生根本没有办法从药房里拿到贵重药品，这是个防止逃帐病人的做法，因为前几年逃帐病人太严重了，医院每年亏接近百万。

　　至于其他的记者都加上‘质疑’字眼，他们不算虚假报道，只是整个内容看下来，外行人一定100％觉得是医生害死了孩子！又是一个明显的误导！

　　“一般人眼里医生到底是什么？”我望着他问。
　　我不算一个十分理智的人，因为一旦生气起来，那股蛮劲有点象牛，没有办法冷静客观！
　　可是他却是绝对的理智！
　　徐天的冷静与客观是我所欣赏，可是也是所心寒的！

　　“一群见钱眼开，没钱就草菅人命的家伙。”他淡淡地说着。

　　是啊，我曾经在网上看到一个评论说‘现在的医生还有几个是好人？！’何其无知？！何其愚昧啊？！

　　想想，其实跑去念医科的人还不是一群正常平凡的孩子，那群孩子不会因为念了几年医科，干了几年临床，心，就变成了黑色的！

　　就算一般人，看到一个有危险的人，明知道自己有能力去救的，都会毫不犹豫地去救！更何况这救人是我们的工作？！

　　医生只是一个职业，当医生的也只是平常人，不会特别残忍，也没有特别伟大。不是真的象那些政治书上的口号一样――无私奉献，只是，当一条人命摆在你面前的时候，很自然的，其他的一切很容易被忽略掉，这就是我为什么一年多里可以丢3台手机，除了因为特别迷糊与不喜欢手机以外，急忙抢救之时，根本忘了要把它放回口袋里也是一个原因。

　　“见钱眼开？！”我无奈的笑了，多少医生的家庭本身是衣食无忧的，只是本着一颗心在干活，“那我去当妓女好了。”

　　“什么？”他又被我的跳跃性思维吓着了。我恶劣地从中得到一点捉弄人之后的满足感，“反正都是被人认为是见钱眼开的女人，当妓女还有权选择客人，看不顺眼的大不了明天不吃一天饭，坚决不做他生意；可是医生连选择与say。。。no的权利都没有。好像这个死婴，其实他第二次回头的时候几乎都已经是死定的了，主任们明知道是麻烦一件，可是国家法律规定，医院拒绝病人是犯法的，就是明知道是死路，我们都要去走，比妓女还惨！”

　　“不错的比喻喔！”他也笑了，明知道我因为心情不好在胡闹，也随着我的话在瞎胡闹，“那我岂不要去当牛郎？！听说最近很多阔太喜欢我这种年轻力壮的帅哥，每天上手术站一整天，三更半夜上手术还困得要命，当牛郎每天躺在床上多舒服啊！”

　　“是吗？！那你开个价来听听，我快要成为阔太了，如果价钱合理的话，我就勉为其难地包养你，助你脱离苦海！”

　　“什么？！”果然，我的言外之意让他的笑容马上僵住。

　　“怎么？！不满意我这个阔太吗？！诶，徐天，有人肯要包养你，你就应该惜福，别那么挑剔好不好？！”我更恶劣地说着。
　　是的，我是故意的！这是我的习惯，当我心情很好的时候，会笑着不吭声，当我郁闷的时候，可能反而会为了故意装开心而大喊大笑；可是当我心情极度、极度不爽的时候，就会开些很恶劣的玩笑外加胡言乱语。

　　“你。。。你说你快要结婚了？”没有附和我的‘笑话’，他只是定眼望着我，认真地问着。
　　“应该说，姚世宗说他快要娶我。”我也收起了不合时宜的笑容。

　　“你。。。答应了吗？！”
　　“你呢？！俏仪有催你结婚了吗？”
　　记得这个问题，上次他避开不回答了，这一次应该是避无可避了，因为他不回答我的话，我也不会回答他。这一点，他应该很清楚。

　　“明年年初。”紧紧地，他盯着我的脸说着。
　　“不错啊，双春兼润月。”其实，我根本不懂什么历法，只是随口瞎说缓和我们之间那紧张的气氛，还有我胸口那股快要堵住的郁结。

　　“你决定了要跟他结婚了吗？！不是说过。。。只要你不想，没有人可以勉强你。。。”也许是他自己也心虚，到这句话的时候，语调突然也轻了下来。

　　我望着他的脸，没有回答，因为我不确定自己的眼泪会不会一开口就会马上缺堤，因为我不明白，对于你来说，我到底算什么？！

　　你不会因为自己的前程而放弃俏仪，可是却每每在看到我快要解脱之时跑来要求我继续沉沦下去，这是自私还是爱？！还是都有？！

　　“猪猪。”听到我类似祝贺的话语，他的眉头皱了一下，表示出明显的不悦。
　　为什么要这样？！是想告诉我，你其实并不是真的那么想娶俏仪吗？！
　　那为什么不say。。。no？！反而来我面前表现你的无奈？！
　　What。。。do。。。you。。。want 。。。from 。。。me？！

　　没有话语，只是收起所有情绪，冷冷地望着他，我已经不是2年前那个天真的小女生，傻傻地以为他对我的爱会超过他自己，会为了我而放弃一切。

　　而2年前那场风暴至今仍然历历在目，那时候我们都只是学生，大家对我们还算是宽容的了。
　　我被‘记录在案’外加‘流放’，他被人指责，要付出常人2倍、3倍的努力才能证明自己的实力，摘下旁人的有色眼镜，甚至俏仪也失去了她原本以为十拿九稳的名额。
　　我们都付出了很沉重的代价……..

　　现在的他，已经是医院里大家公认最有前途的年轻医生，假设。。。假设现在的他，再一次因为我而向俏仪提出分手，会出现怎么样的局面与后果，我也不敢想象。

　　所以，不想去恨他的自私，因为了解他的无奈，反而更恨自己的软弱，因为对他一次又一次的不忍，还有我们对现实的妥协！

　　故事里不爱江山爱美人的情节，谁不羡慕？！可是我们是现实中的人，即使任性如我，都了解，
　　人，不可能那么不负责任地活着！

　　突然沉下来的眼神表明，我那没有情绪的反应的确刺伤了他。
　　“医院，要改选了。”沉默了一会儿，他缓缓地道，“近几年，我们医院里上层的派系斗争，相信你也略有所闻。”

　　是的，我当年找工作的时候，徐伯伯也私下跟我老爸提过，现在医院的行政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么单纯，派系斗争不断，他这个院长的权力处处受限，因此，即使当年他多想帮助我进中心医院，
　　可是一来他了解到俏仪跟我之间的恩怨，把我们3个人挤在同一家医院里的确容易出问题，二来，他早已经没有那个翻云覆雨的能力了，所以才会向自己的老朋友――妇幼医院的院长借了一个人情，把我弄进去。

　　“几个副院长、药品与医疗器械采购还有基建处的人，都不满我爸爸过于‘保守’，害他们‘损失’很多钱，所以。。。所以已经联合起来，打算在这次改选把他弄下来，把自己的人弄上去。”

　　我苦笑一下，徐伯伯的个性我了解，一个典型的老一辈医生，作风稳健、关心病人，不敢为了那巨额的‘回扣’而进一些‘劣质药品’回来，不敢为了那巨额的‘差价’而采用‘劣质建筑材料’来兴建新病房大楼，不会因为要骗病人钱，而去买进一些外国淘汰的医疗器械回来滥竽充数，在现代的医疗体制中，的确是‘过于保守’了，‘损害’了不少上层人物的利益！
　　而现在很多上层领导都不是医生出身，反而是那些军队转业或是高层领导的亲属，读了几年医疗管理的大专就跑去医院当领导，在他们眼里，人命，只不过是一个名词，没有亲自接触过病人，没有接触过尸体，他们根本不把草菅人命当一回事。

　　“幸亏爸爸一向在医生里的威信还不错，还是有不少人支持。所以要是这个时候落下任何一点把柄，给有心人抓住的话。。。。。。。”
　　我明白他的意思，是想告诉我，他不能在这个时候为了我也惹上任何麻烦，否则会对徐伯伯不利。

　　是的，如果这个时候来个‘现代陈世美’，然后‘正室’大骂‘狐狸精’，外加一钞正室不甘被抛弃，为情自杀’的闹剧，要徐院长的颜脸往哪里搁？！还哪来的威信服众？！相信以徐院长的性格就算别人不把他排下来，他也不好意思呆着。

　　“那你还来找我干嘛？！”没有怨恨，没有愤怒，更没有期盼，我只是单纯地问着，伴着一滴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