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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巴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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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丒·亚斯诞不记得自己在这里躺了多久。
时间对他来说没有意义。他是玫瑰,是干尸,是雕塑,是神。他可以是任何东西,唯独不应该是人。
人会有欲望。人会在乎。人会痛苦。
他不想痛苦。
所以他闭上眼睛,闭了一百年,两百年,可能更久。偶尔睁开眼睛,看见的只是破败的穹顶和漏下来的阳光。偶尔有人进来,偷东西的流浪汉,野合的年轻人,对着他尖叫然后逃跑的游客。
没有人留下来。
没有人看见他。
直到那天。
门被推开的声音比平时响。脚步声也不一样——不急促,不犹豫,不害怕。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像在逛自己家的花园。
巴丒睁开眼睛。
逆光里站着一个人。高个子,四肢修长,深棕色的头发有点乱,一缕不听话地垂在额前。他穿着花衬衫,扣子解开两颗,露出一点锁骨。手里没东西,但手指在动,像在转着什么看不见的牌。
他走近了。
巴丒看清了他的眼睛。绿色的,狭长的,单眼皮。左眼角下面有两颗红棕色的痣。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仔细看,是扑克牌的花色图案,黑桃,红心,梅花,方块,轮流转。
他在看我。
这个念头让巴丒有一瞬间的慌乱。他太久没被这样看了——不是看怪物,不是看尸体,是看一个人。
然后他闻到了。
旧纸张。墨水。还有一点糖的甜味。
活人的味道。
那个人在祭坛前站了很久,看着他。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牌,抽出一张,在指尖转了两圈。
“你信什么?”他问。
巴丒没有回答。他不想回答。他不能回答。
那个人等了一会儿,把牌收起来,开始收拾地方过夜。
巴丒闭上眼睛,但他没有睡。他在听。听那个人翻身的动静,听那个人轻轻的呼吸声,听那个人偶尔自言自语的声音。
“这地方真破,”那个人说,“但玫瑰香挺好。”
巴丒想告诉他,那就是我。
但他没说。
那天晚上,他忍不住动了动影子。只是一下,想看看那个人会不会发现。那个人果然发现了,坐起来盯着他的影子看。
巴丒赶紧让影子不动。
那个人看了一会儿,重新躺下。
巴丒松了口气。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他活了六百年,什么都不怕,却怕被这个人发现他的秘密。
第二天早上,那个人醒来,发现牌不见了,到处找。巴丒看着他着急的样子,心里有一点……高兴?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太久没感受过了。
最后那个人在祭坛上找到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早安,”他说,“派缇克,乔丹·皮斯柯·派缇克。你呢?”
巴丒在心里说,我叫巴丒·亚斯诞。
但他没有开口。
那个人开始在这里住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