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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雪庭初见玉面郎 少年卷入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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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有些犹豫,在思虑着该不该说。
萧珩萧珩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道:“实话实说,本王没时间听你瞎编乱造。再者,倒卖人口可是重罪,小心你的脑袋。”
“哎哟!王爷教训得是,小的知罪!”那人慌忙躬身,“小的是丞相府的人!”
“啊?”燕锦玉惊得捂住嘴,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圆,看向缩在角落的乞丐,“你是谁啊?丞相府的人为何要追你……”
乞丐急得双手乱摆,比窦娥还冤屈,眼眶也红了大半:“我真的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什么丞相府我也不知道!”
一个卑贱的奴才跑了就跑了,丞相府家大业大还会在意掉一点东西,然后大费周章的派这么多人来找。
有些多此一举。
这乞丐身上估计暗藏玄机。
萧珩瞥了眼车外乌泱泱的一群人,又看了眼急得要落泪的乞丐,决定先将人带回去,随即冲外面的人道:“未曾瞧见,你们到别处去找找吧。”
那人干笑了两声,点头连连道是。
“丞相最近可好些了?”
“回王爷,好些了。”
“那便好,找到人回去后记得代本王向丞相问声好。”
“那是那是……”
萧珩放下帘子,车缓缓驶动,从那人身旁绝尘而去,远远将那些人甩在身后。
终于,乞丐如蒙大赦的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子终于松懈下来。
再抬头时却看见车内三人,都在神色各异的盯着他上下打量。
以为是要他赶紧滚下车的意思,他非常识趣的道:“把车停下吧,我……这就下去。”
季云鸿双手交叠抱在胸前,坐没坐相的靠着车壁斜眼看他:“你想去哪里?”
乞丐哆哆嗦嗦的实话实说:“我要……回家去。”
“城门早就下钥了,而且丞相府那么想抓你,肯定早就和城门守卫说过,只要瞧见是你就立马抓起来送到丞相府里去。真是笨死了。”
乞丐碾了碾手指指腹,咬着唇想骂不敢骂,有口不敢言,被迫受下来这句“蠢”,然后哼了一声。
“敢哼哼我!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季云鸿一巴掌悬在空中,被萧珩捉着按了回去:“安静些,别闹。”
季云鸿果真闭了嘴。
车一直没停,一直到瑞王府门口才停下。
府里的管事公公正抱着拂尘,带着几个掌灯的婢女在门口等着。
萧珩率先下车,之后便是季云鸿抱着燕锦玉。
老管事笑着:“恭迎王爷回府,雪下大了,暖炉已经备好,王爷和二位世子快些进去暖暖。”
刚要差人拉车下去,另外一人弯着腰从车板上跳了下来。
老管事眯着眼看了看,问:“这是……?”
萧珩道:“带他下去,洗干净之后请府医给他瞧瞧。”看着他一身到底脏的不成样子的衣服,他补充道:“找身干净的衣服给他换了。”
晏宁泽慌了神,哆嗦着往后退了几步:“我不去,我到这里走就是了……”
萧珩眼眸一凛,眉峰微蹙:“抓住他。”
一声令下,府内突然冲出一排人,持剑拿刀,各个都跟冷面阎王一样。
晏宁泽吓的拔腿就跑,可还没跑出去两步,就被一人拎着一领子,像揪鸡崽子一样提溜到萧珩跟前。
“干什么,你分明就是恶魔,根本就不是好人,你骗我!放开我大傻子,我要回家!”
晏宁泽拼了老命的挣扎,但都无济于事,那些人遏制他完全不费吹灰之力。
萧珩仰着脖子,只低眸淡淡的乜他一眼:“本王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明明说了救我,为什么要把我抓起来?!”
萧珩一步步踏上台阶,进到门檐底下,隔绝那似火掠过而腾飞出的灰烬的雪:“本王何时说过?”
从来没说过,从一开就是晏宁泽自己哭着喊着要上他的马车。
上不上是他的自由,下不下的去就得看萧珩这个主人。
晏宁泽心里怒气翻涌,气的双眼猩红,挣脱着要上去与其同归于尽,但是没有,他连一点禁锢都未能逃脱,只能在那冰天雪地里,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潇洒离去。
萧珩和另外两人则是去了暖室,瓜果茶水温酒已经备好。
燕锦玉闹着要出去玩雪,季云鸿蹲着替他穿好御寒的大氅、围脖和手套,拍了拍他的屁股,嘱咐他不要玩太久。
“冻死了,就他不怕冻。”
“他还小,想做什么就去做,不还有你给他擦屁股?”
“不说他了。”季云鸿收敛笑意,话归正题道,“贵妃母家,偌大一个镇国公府可是一块难啃的骨头,一天之内贵妃璄王全都暴毙,那萧崇就不怕被查到,万劫不复?”
一开始萧珩也是这样认为,但后面他又觉得不像。
萧珩指尖轻叩茶几:“只是猜测幕后黑手是萧崇,不过我今晚看他的样子不像,他似乎也以为是我搞的鬼。”
“宜春宫的宫女也说过,今日进出过宜春宫的只有萧景琰一人。”
季云鸿抹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荣贵妃素来警觉精明,旁人想要近身加害,难如登天。”
“那这样说……凶手不是你也不是萧崇,那还有谁?谁会胆大包天至此?又能怎么轻而易举的夺取贵妃性命?”
就是太奇怪,太怪异,所以才说这件事太过扑朔迷离。
“这小模样长的可真水灵……”
“……好漂亮……”
“……”
外面蓦然传来一些失真般断断续续的议论声。
季云鸿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温酒喝下:“外面嘀嘀咕咕的说什么?”
突然想起还有那乞丐这么一茬,季云鸿道:“那乞丐……要查查他和丞相府的联系吗?”
萧珩道:“已经让玄凌去查了。”
又论了些题外话,燕锦玉玩的一身疲倦,早就回来趴在萧珩腿上睡的口水直流。
季云鸿抱着燕锦玉起身离开:“时间不早了,我先带着锦玉回去休息了。”
萧珩颔首:“去吧,路上小心。”
“知道。”
“淮舟和临风还没到吗?”
“传信说大雪封路耽搁了几个时辰,估计明天一早就能到。”
言尽,他背过身,推开门一脚扎进风雪里,半身浸入深不可测的夜色。
白雪从门缝里灌入,带着刺骨寒气。
次日,萧珩下朝回府。
玄凌立于书案前,沉声禀报:“王爷,属下已查清。那少年名唤晏宁泽,乃是李丞相当年南巡江南时,与乐伶晏见雪所生的私生子。”
丞相李齐名早年风流,常在万花丛中过,府中妻妾成群却仍喜新厌旧。
王氏十五岁嫁给他,为他以前一后诞下两个儿子。
大儿子随了他风流成性,整日流连于好草丛中,染了一身脏病,小儿子前几年才出生,算而今也才三岁不到。
如今他病魔缠身,下床都难,早已难担丞相大任,于情于理这丞相之位都该往下传给嫡子。
然而他后继无人,所以旁支也就一个就这一个虎视眈眈的等着。
多年基业说放手就放手没可能。
以前因为怕搞的内宅乌烟瘴气狠心抛弃晏见雪,让已经怀孕三月的一个女子独自妊娠,抚养孩子长大。
现在却因贪得福,迫不及待的要把晏宁泽抓回去继承丞相之位。
不用管愿不愿意,回来了本来就是要做傀儡的。
因为血脉相连,所以李齐名厚颜无耻的觉得这十分理所应当。
因为……他是骨肉相连的父亲。
……
诡异的是,萧珩这么一个见多识广,天下奇闻丑事知道的只多不少,竟对那乞丐生出了些许怜悯之意。
算算看,如今那乞丐也才十四岁,正是个花一样的好年纪,却无可奈何的被迫卷入这满是污糟的阴谋里。
可高处不胜寒,萧珩也有自己的冷漠,是花就会谢,是命就得从。
一开始丞相府也是朝中不可多得的清流,夺嫡之争不偏不倚,可最近却起了要倒戈太子一档的意思。
一朝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利地位财力人脉皆不容小觑,倒向谁对谁来说都是一大助力。
萧珩曾经也游说过李齐名,可此人就是油盐不进,既成不了朋友那就只能做敌人。
本来将乞丐囚于府中就是想好了要用他来牵制丞相府,此刻再生出多余的情绪那便是妇人之仁。
……
人到春华院时,必经之路的石拱门左右两边挤满了人头,一帮子婢女和太监叽叽喳喳的盯着那院子里的人。
“什么时候来了个这么漂亮的人?”
“昨儿个王爷带回来的……”
“真的好漂亮……”
“不是我们这的人吧……?”
“……”
瑞王爷昨晚带回来了个貌美如花的公子,这一眼假的谣言不知是从哪,又是谁传出去的,一夜之间这消息就像插了翅膀一样,不多时便不胫而走。
萧珩拂袖上前,下人瞧见他,一哄而散。
什么好漂亮?
萧珩拂了拂袖,往里去后却只在长廊中央就停住了脚步,没往里去。
视线顺着一路的草木滑过去,最后悄然落在一抹单薄的身影上。
雪地里,那人披着件大氅,墨色长发扎起一半,其余犹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虚虚掩掩的遮住那截白如脂玉的脖颈。
只见那人在地上,身前立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玉猫。
玉猫躺在雪地里翻着肚皮打滚几乎和那雪地融为一体,那人就拿着个棍子,引着那猫跳起来抓,却都落了个空,反反复复,乐此不疲。
那猫不知什么时候跑进府里的,有次拖着四肢脏的不像话的脚跳进萧珩怀里,因为淋了雨瘦骨嶙峋的身体不住颤抖,见它可怜萧珩没赶它,还颇为好心肠的喂了它一口水。
府上的下人看见了就传这是他的爱宠,从今以后就一直叫它猫世子,好吃好喝的养在府里。
好久不见,居然都长这么胖了。
一人一猫玩的不亦乐乎。
就在这时,那猫往前一跳,那人跟着转身追去,额前青丝荡漾,轻轻滑过那张粉雕玉琢的脸蛋笑颜。
一双眼含秋波眸若春水的桃花眼水润而明朗,鼻梁高挺,薄唇粉红,鼻尖因寒冷而轻起薄红。
温润和煦却不失男子该有的英气俊美。
那是谁?
萧珩有些不敢相信此人居然是他昨晚抓回府里的乞丐。
确实……有点意思。萧珩无意识的摩挲着拇指间的玉佩眼睛知道被风吹的干涩,才下意识闭上。
随手捡回来的一坨屎,搓搓洗洗出来了一块美玉。
晏宁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