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不渡》正月沉香

4、第四章 大成买车·羊汤与兄弟情（2003年初） 第四章

　　第四章大成买车·羊汤与兄弟情（2003年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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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2003年刚开春，大成买了辆车。

　　消息是下午传来的。顾建军正在单位上班，手机震了，大成发的短信：“车买了！晚上开回来给你们看！”

　　他回了个“行”，把手机揣兜里，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大成早就想买车了。这半年没事就去旧车市场转悠，看完了回来就念叨：这辆太贵，那辆有事故，这辆年头太长，那辆公里数不对。念叨了半年，终于定了。

　　晚上顾建军下班回来，刚进胡同口，就看见楼下停着一辆银灰色的捷达。车身上有点划痕，但擦得锃亮，在路灯底下泛着光。大成站在车旁边，见了他就喊：“建军！快来！”

　　顾建军走过去，围着车转了一圈：“行啊大成，真买了。”

　　“八千块！”大成一拍车前盖，“九成新！原车主是个老师，开得仔细，一点毛病没有。”

　　“你会开吗？”

　　“会啊！”大成拉开车门坐进去，熟练地打火、挂挡、倒车、回正，一套动作下来，车稳稳地停在路边，“我以前在老家开过，大车小车都开过，放心吧。”

　　顾建军笑了：“行啊，深藏不露。”

　　大成熄了火跳下来，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喂，猴子？车开回来了！明天喝羊汤去！……对，丰台那边有一家，我同事推荐的，说特别正宗。……远是远了点，有车了怕什么！”

　　他打完一个又打一个，小吕、小单挨个通知。周兰兰下班回来的时候，他正对着电话喊：“明儿十点，楼下集合啊，别迟到！”

　　周兰兰看他那样，问顾建军：“大成这是怎么了？”

　　“高兴坏了。”顾建军说，“明儿请咱们喝羊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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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第二天早上，天挺好。

　　周兰兰出门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顾建军在楼下等她。大成已经把车擦了一遍，车玻璃亮得反光。猴子、小吕、小单都到了。小吕身边站着个姑娘，瘦瘦的，话不多，见人就笑笑。

　　“这是我对象，李红。”小吕介绍，“在蓝靛厂那边住。”

　　周兰兰打量了她一眼，笑着点点头。李红也点点头，没说话。

　　六个人挤一辆捷达，刚好坐满。李红坐在小吕旁边，一路都没怎么吭声，就听他们几个聊天。

　　“大成，多远啊？”周兰兰坐上后座问。

　　“丰台那边。”大成打着火，“从咱们宣武过去，得开一阵子。”

　　车开起来，窗外的风灌进来，带着早春的凉意。周兰兰靠着顾建军，看着窗外的街景一点一点往后走。从宣武到丰台，路两边是熟悉的楼房、店铺、红绿灯，一站一站地过。过了菜市口，过了右安门，越往南开，路越宽，楼房越矮。

　　猴子把车窗摇下来，掏出手机点了一首歌。

　　“2002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得更晚一些……”

　　刀郎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沙沙的，混着风声。周兰兰听了两句，说：“这谁啊？”

　　“刀郎。”猴子说，“今年新出来的，可火了。”

　　周兰兰没说话，脑袋跟着节奏晃了晃。

　　车开了快一个钟头，终于到了。那地方在丰台一条大街边上，路边一排底商，门口停着几辆车，烟囱里冒着热气。大成一指那块褪色的招牌：“就这儿，老孙羊汤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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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店里热气腾腾的，几张木头桌子坐满了人。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大成去点单，回来的时候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羊杂。

　　周兰兰尝了一口，眼睛亮了：“这味儿真行。”

　　“那可不。”大成坐下，“我同事说，这家羊汤开了十几年了，丰台这一片都知道。”

　　羊汤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扑了一脸。周兰兰低头喝了一口，暖意从嘴里一直流到胃里。她抬头看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亮堂堂的。

　　大成喝着喝着，忽然不喝了，端着碗在那儿发愣。

　　“怎么了？”猴子问。

　　大成摇摇头，笑了一下：“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

　　“想起来什么？”

　　大成放下碗，看着窗外的车，说：“想起来咱们在果子巷那会儿了。”

　　几个人都愣了愣。

　　“那时候咱们住地下室，一个月三百块钱房租，吃个饭都算计着。”大成说，“我记得有一回，我跟建军去路边小饭馆，点了个鱼香肉丝，一个西红柿鸡蛋，俩菜，五块钱一个，十块钱。我俩吃得那个香啊，连盘子底的油都拿馒头蘸了。”

　　顾建军在旁边笑了：“那会儿不是穷嘛。”

　　“是啊。”大成说，“那会儿想吃点好的，就是大排档撸串，五毛钱一个串，点二十个，十块钱，再加两瓶啤酒，美得跟过年似的。”

　　周兰兰听着，也想起那会儿了。果子巷的地下室，潮乎乎的墙，小窗户透进来一点光，晚上去厕所要走老远，顾建军陪着，她趴在他背上，月亮照着两个人交叠的影子。

　　那会儿是真穷，但也没觉得苦。

　　大成又端起碗，喝了一口羊汤，说：“我就是没想到，这才几年啊，咱们也能买车了，也能从宣武大老远跑到丰台来，就为了喝碗羊汤。”

　　他顿了顿，看着碗里的汤，声音低了下去：“果子巷那会儿，做梦也不敢想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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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喝汤的时候，小吕的手机响了好几回。

　　头一回他看了一眼，没接，摁掉了。第二回又响，他皱了皱眉，起身出去接的。回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坐下接着喝汤。

　　周兰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李红也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

　　后来顾建军去上厕所，周兰兰跟出去，在门口碰见他，小声问：“小吕最近怎么了？”

　　顾建军愣了一下：“什么怎么了？”

　　“他手机响好几回了，出去接的。”

　　顾建军沉默了一下，说：“可能是单位的事吧。”

　　周兰兰看他那表情，知道他有话没说，也就没再问。

　　回去坐下的时候，小吕正跟大成聊车的事，脸上笑嘻嘻的，跟没事人一样。李红在旁边听着，偶尔笑笑，话还是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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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回去的路上，太阳开始往下落。

　　猴子把那首歌又放了一遍。这回周兰兰跟着哼了几句，虽然调不太准，但挺认真。顾建军听着听着，忽然说：“你还会唱歌呢？”

　　“废话。”周兰兰白他一眼，“我以前在发廊，天天给客人唱歌。”

　　“那怎么没听你唱过？”

　　“你又没问。”

　　顾建军想了想，好像是没问过。

　　周兰兰看着窗外，忽然说：“顾建军，等以后咱们有钱了，也买辆车吧。”

　　他愣了一下，说：“行。”

　　“到时候咱自己开车出去玩，想去哪儿去哪儿。”

　　“行。”

　　她扭头看他，他正看着窗外，嘴角有一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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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那天晚上回去，周兰兰躺在床上，想着大成说的话。

　　果子巷那会儿，真的没想过以后会怎么样。每天就是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周末去中关村淘碟，晚上窝在地下室里看古惑仔。一个月挣两千多，花得精光，下个月再挣。

　　这才几年啊，大成买车了，他们从地下室搬进楼房了，能吃得起大老远跑来的羊汤了。

　　她侧过身看顾建军，他睡着了，呼吸匀匀的。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他脸上。

　　她轻轻靠过去，把脸贴在他肩膀上。

　　窗外的月亮很亮，把屋里照得隐隐约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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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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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代细节：

　　·二手捷达：2003年初，一辆九成新二手捷达约8000元
　　·刀郎《2002年的第一场雪》：2003年火遍全国
　　·手机放歌：当时部分手机支持MP3播放
　　·丰台羊汤馆：2003年从宣武到丰台开车要近一小时，属于“大老远跑一趟”
　　·果子巷地下室：2002年他们住过的地方，月租300元，吃5块钱的炒菜就算改善生活
　　·蓝靛厂：北京西郊地名，2003年还是城乡结合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