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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朕当年还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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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坤宁宫灯火渐息,只余下正殿寝宫还亮着。
沈彻没让宫人伺候,亲自为萧砚卸钗环。层叠华丽的凤冠是纯金打造,血红宝石点缀,很有分量。
“好沉的冠,阿砚一定累坏了,朕帮你揉揉。”
沈彻说着,指腹在萧砚颈后揉捏,力道刚刚好。
萧砚轻轻抽气,叹道:“还好,只是脖子有些酸。陛下也累了一天,别管臣了,快坐下歇歇吧。”
沈彻从善如流,给自己倒了杯茶,随手在床上捡了颗红枣吃:“太后塞过来的那两个女官,你要如何处理?”
萧砚对着铜镜一点点擦去唇上的口脂,镜面勾勒出身后人模糊的轮廓,他问:“陛下若是想将她们收入后宫,臣自然会为陛下安排。”
“不,朕不想。”沈彻直白地说道,这是原则问题。
沈彻把话说得清楚,萧砚点头道:“陛下的意思,臣明白了。”
沈彻转了转手中的茶杯,随手将它放到一边,起身来到萧砚身后,看着镜中人笑,意有所指地道:“何况别人再好那也是别人的事,朕有阿砚在身边,绝不会三心二意的。”
两人的目光在铜镜中交汇,模糊晦涩,萧砚眼中似有笑意:“陛下这话可是出自真心?”
“自然。”
“倒是让臣受宠若惊,不敢置信呢。”
“受宠若惊?不对。”沈彻笑着俯身,从侧面看他,两人距离一下近了,“朕瞧着君后似乎乐在其中。”
萧砚也笑盈盈地看着他:“陛下看出来了?阿砚犹嫌不足,恨不能让陛下眼中、陛下心中,每时每刻都只有阿砚一个人才好。”
沈彻配合他打趣:“哦……朕今日才发现,原来阿砚想一个人独占后宫呀?”
“陛下允许么?”
“后宫是君后的地盘,朕也不得不避其锋芒,便只能依你了。”沈彻笑得温柔。
谁也不会把区区几句情话当真,因为谁都知道皇帝的后宫不可能只有一个人,只要此刻的萧砚感到幸福,就足够了。
萧砚定定看着沈彻,伸手拂过他眉间的碎发,指尖扫过唇角,雪花一样轻柔。
“陛下不可以食言。”
纯黑的瞳孔幽幽凝视着他,像荒野孤坟旁明暗的磷火,沈彻的心跳快了两拍,笑着拉下他的手,放在唇边一碰,挑眉道:“食言会怎样?”
“……陛下真的想知道?”
沈彻挑起他的下巴,指腹在潮红的唇瓣上碾了碾,触感出乎意料地柔软。
“阿砚会原谅朕的吧。”
萧砚没再说话,指尖逐渐扣紧,下一秒将自己送上去,用力吻住君王淡薄的双唇,越来越重的力度辗转勾缠,双臂紧紧环在他身后。
唇瓣辗转相贴的感觉太鲜明,沈彻愣了愣,另一个人的气息强势入侵,哪怕是逢场作戏,炽热的温度也让心脏忍不住狂跳起来,怔愣片刻后,他才开始尝试着回应,并且慢慢投入其中。
钗环首饰叮铃当啷掉了一地,谁也没心思多看一眼。沈彻被唇上的力道一刺,恍惚中竟有种似曾相识的痛感。
腥甜气息在唇齿间蔓延,萧砚微微分开,灼热的气息扑洒在皮肤,他注视着沈彻,语气幽婉,又像心疼,又像讥诮:“陛下,流血了……”
沈彻眯起眸子,胸口起伏的弧度比平时更大,握住萧砚轮廓分明的下颌:“阿砚真是放肆。”
下一秒,分开的双唇再次贴紧,彼此的气息同献血一起浸染,透过皮肤肌理,仿佛要深入骨髓。
龙凤烛火光摇曳,金丝绣线在大红喜被上流淌翻涌,像加热后粘稠拉丝的蜂蜜,光泽水润,气味馥郁。
躯体线条山峦般起伏重叠,红白交错。进去的时候,沈彻肩头一痛,萧砚在那里留下个渗血的咬痕。
沈彻低吟一声,笑他:“阿砚是咬人的小狗。”
萧砚也笑了,胳膊伸到沈彻唇边:“陛下咬回来?”
沈彻沉入其中,见他瞳孔骤缩,眉头不由自主皱起,尽管自己也不大好受,脸上还是浮现报复成功的得意,哼道:“朕才不像你。”
他把人往上捞了捞,视线居高临下,萧砚半眯着眼,眸中水光粼粼,绷直了唇线一声不吭,与白日里那个温良贤德的君后一点都不像。
沈彻压下身子,一手制住他的双腕,一手扼在颈下,再提膝顶住他的小腹,将人困死在榻上。
萧砚艰难喘息,笑容竟有几分挑衅的意味:“陛下……是要同臣再打一架么?”
他这张脸和初见时并没有多大分别,五官长开了,轮廓更凌厉,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锋芒却都收敛了,变得像水潭一样沉静。
“设定”再次发挥作用,那些封存在脑海里的回忆呼啸而来,沈彻想起许多事情,陈旧的记忆一幕幕在他眼前闪回,色彩由暗淡变得鲜活,宛如一段本该属于“过去”的存档,正在一点点覆盖他的“现在”。
两人年少时初见是在演武场,那时沈彻沈彻还是太子,七岁生辰刚过,就被先帝送去演武场习武,说是练功要从娃娃抓起。
沈彻从小娇生惯养,细皮嫩肉的,哪里受得了扎马步的苦,没两天就哭着喊着不练了要回宫,气得父皇指着鼻子骂他没出息,长大送去和亲算了。
气话归气话,第二天他就找了英国公家的小世子进宫给沈彻做伴读,世子萧砚与沈彻同岁,生在武将世家,从会走路起就开始习武,基本功比沈彻扎实了不止一星半点。
沈彻端着太子的架子,不甘在同龄人面前示弱,咬牙硬撑着。没想到萧砚也是个硬茬,事事都压沈彻一头,那段时间沈彻扎马步扎得天天夜里蒙着脑袋哭,第二天顶着个肿眼泡装冷淡继续跟萧砚对着练。
后来实在坚持不住了,他想,要是萧砚生了病或是受了伤,不得不在家休养几天,自己就不用那么辛苦,于是避开宫人们将萧砚约到重华宫,打算把人捆了狠狠揍一顿。
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萧砚,揍是没揍成,反倒被人家按在地上压得起不了身,肚子上被攮了好几拳头,难受得想吐。
动静闹到了太傅那里,沈彻没脸说出实情,梗着脖子装哑巴,萧砚看着也不服气,但冷冷说道:“殿下练武求进,想跟我私下切磋,我们没打架。”
太傅说他们荒唐,要切磋也该是在演武场,宫室内私斗像什么样子?
于是将他们赶到演武场,要来一番真情实意的切磋。
沈彻用剑,萧砚使枪,都是木制的,不过几个来回,沈彻败下阵来。他才开始练习基本功不久,怎么可能打得过萧砚,但他不服气,外袍一甩就要再来,两人缠斗许久,最后萧砚的枪尖不小心划破了沈彻的锁骨,在那处留下一道洇血的伤痕,足有巴掌长,看着吓人。
沈彻倒是没觉得什么,萧砚一愣,下意识看向太傅,太傅脸色大变,赶忙让人叫太医。
伤是小伤,止血上药之后就没大碍了,就是痛得慌。沈彻原本还对萧砚颇有微词,后来听人说他被太傅惩戒,结结实实打了五十个手板,反倒心中不安起来。
这件事说到底是他想偷懒惹出来的祸,萧砚没有向太傅告状,自己技不如人,反而连累他受罚。
太傅的戒尺又细又长,打在手心跟鞭子一样火辣辣的,皮肉都会肿起来,他挨过十下,连着三天都不能自己吃饭,萧砚要被打五十下,岂不是手都要打废了。
他闯进院子,太傅正在打人,戒尺一下一下落在萧砚手心,脆响连连,他紧闭着嘴一声不吭,如果不是眼底强忍的泪花,倒真像个没事人一样。
沈彻叫了一声太傅,想拿出太子的威严命令对方停手,可那花白胡子的老头看过来时,他好不容易继续起来的勇气“噗”地便被戳散了,红着眼低声细语:“您、您别打他了吧?”
太傅说萧砚这叫不敬君上,藐视权威,必须狠狠受罚,叫他长个记性,收一收自己争强好胜的性格,以免日后犯下大错。
沈彻不明白,萧砚只是跟自己打了个架,怎么就得了如此严重的罪名。太傅从来说一不二,他没敢反驳,心一横道:“今日是我有错在先,太傅要罚就连我一起罚了吧!”
他本意是让太傅知难而退,谁知对方凉凉看了他一眼道:“看来殿下颇具仁义之心,既然如此,那便替世子分担二十五个手板罢。”
沈彻傻眼了,他要面子,做不出出尔反尔的事情,只好硬着头皮受罚。板子才落下两次,他越想越委屈,忍不住大哭出声。
他一哭,连带着萧砚也绷不住了,低声呜咽起来,两人哭声一高一低此起彼伏,真有几分同病相怜的滋味。
太傅是个铁石心肠的老顽固,坚持着打完了一人二十五下手板,这才喘了口气坐下喝茶,正要教育两人,沈彻包着泪瞪了他一眼,哭着拽起萧砚就往外跑,看来生气极了。
“太傅要打你,你就让他打?”沈彻骂萧砚,“你爹可是萧将军!”
萧砚用力摸了把眼泪,不服地还嘴:“你爹是皇帝,你怎么不反抗?”
“那能一样吗!”沈彻生气地甩开他,反倒震疼了自己的手,虎着脸坐下,让小太监给自己红肿的手心上药。
萧砚一言不发看着窗外,被打的手背在身后,沈彻叫他:“喂,你怎么不上药?”
萧砚看都不看他一眼:“用不着!”说罢转身就走。
沈彻气得拿药盒子扔他,小太监在一边心疼得哎呦呦直叫唤。
沈彻自己生了会儿闷气,小太监上着药,小心翼翼地说:“殿下实在气不过,大可以将世子叫回来。您是主子,要打要罚都由您,国公府不敢有半句怨言。”
“多嘴。”
年幼的太子横了他一眼,垂下手臂,宽大的袖口将手心尽数遮住:“今天的事情不许告诉父皇,但凡透露半个字,你就死定了。”
“奴才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