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也要被强制吗？》过桥咪线

2、第二章 朕的君后

　　只有真正身处游戏之中，才能感受到“设定”对角色产生的影响有多么神奇。

　　尽管沈彻是第一次进入游戏世界，在此之前没有任何相关记忆，可当提起“萧砚”两个字时，与之有关的记忆便自然而然浮现脑海，一点一滴历历在目，仿佛那些事情他真的亲身经历过一般。

　　沈彻静心感受了片刻脑海中的完整剧情脉络，指尖微动，在悬浮的透明面板旁单独开辟出一方私密备注栏，神色端正严肃，认真记录：

　　“架空朝代，场景构建极致写实，经得起细节推敲，无悬浮感。”

　　“世界记忆植入机制成熟，共情代入感极强，疑似深度全息绑定。我从前……真的在现实里，认识过一个叫‘萧砚’的人？”

　　心底无端泛起一缕茫然，转瞬又被理性思维压下。

　　他敛去杂念，抬眼打量眼前的坤宁宫，心底生出几分诧异。

　　与处处规整精致的养心殿截然不同，身为中宫正寝、六宫之首的坤宁宫，冷清得近乎萧瑟。宫道空旷寂寥，青石地面一尘不染，却不见半分人气。

　　整条长街除去宫门两侧静默伫立的守门太监，只剩远处角落一名垂首洒扫的仆役，动作轻缓，连呼吸都压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殿中主人。

　　整座恢弘宫苑沉沉静静，飞檐映着午后天光，朱墙覆着浅浅寂色，偌大庭院空空荡荡，静得能听见风过檐角、吹动铜铃的细碎轻响。

　　沈彻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面露疑惑。

　　他记得萧砚身上并没有孤僻厌世、家道落寞的设定，他是堂堂英国公世子，多年驻守边关，战功赫赫，哪怕家族凋敝，亦是尊荣加身，怎么他的居所却清冷至此，半点不见中宫该有的庄重繁盛？

　　福瑞察言观色的本领无人能及，都不用他开口问，立刻上前请罪：“皇上，按您的意思，内务府前后拨了两批宫女太监进坤宁宫伺候，可殿下喜静，将人原封不动送了回来，下人们不敢违命。说起来这事都怪奴才安排不周，皇上恕罪。”

　　沈彻原本也没想怪罪谁，挥挥手让他起来：“好了，别动不动就请罪，上一边待着。”

　　坤宁宫不仅人少，陈设也简单，家具大多是木质，整个宫殿有种多年岁月沉淀后的厚重感。正殿朱门上的雕纹磨损了些许，门上有几道整齐的划痕，像是故意刻上去的。

　　殿内静无人声，值守的掌事姑姑闻声快步从偏殿走出，垂首躬身轻声回禀：“殿下在花房，皇上请随奴婢来。”

　　花房位于坤宁宫西侧，原本是个偏殿，长久无人居住，不知什么时候凿穿顶梁改造成了花房，据掌事姑姑说，自从搬进这里，萧砚有大半时间都在花房。

　　顺着蜿蜒回廊走入花房，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清冽干净的草木馨香，浅淡绵长，恰到好处地抚平了人心底所有浮躁，与殿外深宫的压抑沉郁截然不同。

　　花房打理得十分整洁，青石地砖纤尘不染，错落摆放着数十盆花木，暖煦天光透过通透顶梁洒落，细碎光斑落在枝叶花瓣上，温柔静谧。

　　花丛深处，一道身姿颀长挺拔的月白色宫装身影正垂首而立，专注侍弄着身前的兰草，动作轻柔细致，姿态安然恬淡。

　　听见身后渐近的脚步声，他指尖一顿，微微侧身，转头回望。

　　四目相对的刹那，周遭风停香静，连洒落的日光都好似凝滞了。

　　沈彻脚步下意识顿住，眼眸闪动，心底掠过清晰的惊艳。

　　原本和煦温柔的天光落在萧砚身上，变得炽烈澄澈，晃得人眼底微晕。冰冷罗列在脑海中的一串串人物设定、身份标签，此刻全都落地生根，化作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他面前。

　　将门世子，意气风发，冠绝京华。

　　萧砚生得眉眼深邃立体，墨黑瞳眸沉如寒潭，鼻梁挺拔，唇线清冽，骨相凌厉锋芒，本是极具压迫感、凛冽夺目的相貌，却被他周身内敛温润的气质尽数中和。

　　长睫微垂，锋芒尽数敛入眼底，褪去了久侵沙场的凛冽戾气，余下的是如春风渡水般的从容平和，温润无争。

　　沈彻的眼眸不自觉微微亮起，心底暗自赞叹。

　　不得不承认，萧砚的长相气质，恰好完完全全踩中了他所有审美偏好，眉眼、骨相、气韵无一不精，仿佛是依照他心底最完美的模样细细雕琢而出的人偶，无可挑剔。

　　结合游戏一开始就以男子为后的设定，他心下了然，再次记录：“根据玩家个人喜好调整性向设定，建模满分。”

　　心思刚落，那尊完美的“人偶”便缓缓开口，清浅温和的嗓音落下，瞬间将沈彻飘远的思绪拉回当下的剧情。

　　“陛下在看什么？”

　　沈彻微微一怔，从前坐在电脑前翻看剧情是扁平的二维画面，如今身处全息真实世界，一举一动皆会被角色捕捉，他再也没有了绝对的上帝视角，更没有随意摸鱼做笔记的特权。

　　他眨眨眼睛，眉眼舒展，平直的唇角轻轻扬起，漾开一抹温柔和煦、毫无破绽的笑意：“这身月白色的衣裳很适合阿砚，朕一时看得失了神。”

　　萧砚闻言轻笑：“许久未见，陛下竟这般会说话了。”

　　“哪里的话，朕向来如此。”

　　他一边分心与萧砚轻声闲谈，指尖轻轻一动，眼前即刻弹出萧砚完整的数值面板，各项数据清晰罗列，一览无余。

　　【君后】萧砚

　　年龄：20

　　家世：英国公世子

　　容貌：890（风华绝代）

　　体质：632（身轻体健）

　　武力：699（以一敌众）

　　才学：754（博古通今）

　　智谋：898（运筹帷幄）

　　声望：882（众望所归）

　　宠爱：301（略有薄宠）

　　心情：501（喜悦）

　　好感：80

　　【系统提示：君后正因为你的到来感到愉悦，乘胜追击，加油攻略吧！】

　　各方面数值都是顶级，几乎没有短板，初始好感度甚至高达80。

　　如果这是个策略卡牌类游戏，那么萧砚一定是SSR人权卡的存在。

　　好感度的数值决定了后宫角色对玩家的态度，一旦数值突破90，之后即使两人再也没有交集，数值也不会再随时间消逝自然下降，将永远保持在90以上。

　　通俗地说，只要好感度突破90，就意味着该角色已经被玩家“攻略成功”，角色将永不变心，永不背叛，无条件向玩家奉献一切。

　　面板漂亮，初始好感度还这么高，沈彻的笑容更真心了几分，欣赏心爱手办似的将萧砚上上下下扫视了一通，上前握住萧砚的手。

　　萧砚笑了笑，并没有羞涩或忸怩的情绪，沈彻道：“明日封后大典，阿砚可还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告诉朕，朕都为你办妥。”

　　萧砚闻言便摇头道：“陛下刚登基，局势尚不稳定，一切从简便好。只要能与陛下在一起，阿砚别无所求。”

　　他说得稀松平常，不是多郑重的语气，听者却能感受到他不带一丝敷衍的认真。

　　目前看来，萧砚算是温婉贤良类型的后宫之主。正宫德行端正，对维持后宫安定，繁荣度上升有很大好处，至少现在的萧砚很能让沈彻满意，他再次记录：

　　——“上号就送人权角色，福利不错。”

　　他垂眸低头批注思绪的间隙，萧砚便静静立在身侧，不扰不催，唇角温柔笑意恒定不变，目光安静地落在他身上，温顺得毫无棱角，仿佛满心满眼唯有面前这一人。

　　沈彻心情不错，陪着萧砚浇了会儿花，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他的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他一直疑惑，核心通关指标【后宫繁荣度】为何不在皇帝主面板。

　　君后为六宫之主、后宫核心，维系整座后宫的格局与平衡，会不会……繁荣度的隐藏入口，其实绑定在君后的面板上？

　　沈彻搁下水瓢，重新点开萧砚的数值面板仔细寻找，还真的在心情值一栏下方发现了个不知名进度。细细长长半透明的一条，只在起点处有一小点，微末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黑字标注：1/100

　　半透明的长条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若不是有意寻找，根本无从察觉。进度尽头空空荡荡，唯有起点处孤零零标注着极小的黑色字迹：1/100。

　　百分之一。

　　初始开局的空白数值，微末到可以直接忽略。

　　沈彻看着这藏得滴水不漏的通关指标，心底默默腹诽策划刁钻，属实刻意为难玩家。

　　这设计还有个麻烦之处，每当他想知道繁荣度数值，都必须亲自见到萧砚。大概算是某种君后保底机制，不管未来后宫有多少人，都能保证君后不会被彻底冷落。

　　对沈彻而言，这个机制的存在可有可无，不论现在还是未来，他都没有废后的打算，太麻烦。不论君后还是妃子，不过都是一串串拟人化的数据罢了，既然不存在真情实感，谁的位分最高又有什么所谓？频繁更换君后反而不利于繁荣度增长。

　　“陛下当心。”

　　萧砚忽然出声，沈彻回过神来，便感觉脚下触感有些不对，他踩进了湿滑的泥泞中。

　　“都怪臣没有事先提醒陛下……”萧砚轻叹一声，过来将沈彻扶到干净地方，半蹲下来，拿出贴身的手帕，一点点为他擦去衣摆上沾染的污点。

　　“新来的小太监不熟悉花房，前不久打翻了一个花盆，臣还未来得及整理，倒是让陛下受无妄之灾了。”

　　“辛苦阿砚了，这些小事让下人来做就行。”沈彻牵住萧砚的手拉他起来，想起什么：“……所以你才将内务府送过来的奴才都遣回去了？”

　　萧砚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道：“有些事情，还是要亲力亲为才能让人安心。”却不知道他所说的“有些事情”，指的是为沈彻擦去污渍，还是照料花房。

　　“你想亲自动手也罢，只是别累着自己。”沈彻笑盈盈地看着萧砚，满心满眼都是对方的倒影，一副宠溺又心疼的模样，不知道的或许真会以为他对眼前人情根深种。

　　陪着萧砚说了会儿话，萧砚的宠爱值和心情值稳步上升，最后停在一个临界点不动了。沈彻也累了，象征性看了看天色：“时辰不早了，朕还有政事没处理完，先回去了。”

　　萧砚点头道：“政务再忙，也请陛下按时用膳，保重龙体，陛下近日清瘦了许多。”

　　沈彻笑着应下，转身离开。

　　殿门合上，坤宁宫重回冷清，掌事姑姑荣鸢长长叹气，她本是萧砚的奶娘，随他一起入宫随侍，在宫里很能说得上话。

　　见皇帝离去，萧砚不冷不淡地重新开始摆弄那盆兰花，她忍不住道：“殿下方才怎么不留住陛下？陛下好不容易来一趟，您总该留他过夜才是。”

　　萧砚手中银剪比划着，似乎在挑选下手的角度，“陛下若是有心，就算本宫不开口他也会留下，人在心不在，强留又有何用。”

　　荣鸢皱眉，恨铁不成钢：“如今满后宫就殿下一位君后，您自然是不急，我可是听外面那些人说，前朝官员们正撺掇着陛下选秀，到时候新人入宫，势必会分走您的宠爱，您总得有所准备才是。”

　　“……是吗。”

　　萧砚垂眸喃喃，深潭似的眼底浮现出与外表截然相反的阴郁，一小块花瓣倏地从枝头落下。

　　紫红花瓣落到盆边，他捡起来小心翼翼捧入掌心，指尖沾染深色花汁，宛如凝固暗沉的血迹。

　　—

　　“陛下头一回进后宫，奴才瞧着君后殿下心情仿佛不大好，可别是伺候的下人出了什么差错。”福瑞跟在沈彻身后，主动开口。

　　沈彻慢下脚步，回头看他一眼：“心情不好，你怎么知道？”

　　萧砚面板上的心情值一直保持在愉悦的水平，虽然不算太高，但也跟低落扯不上关系。

　　“这……奴才也说不准，只是奴才知道：主子开心奴才们就开心；主子要是心情不悦了，奴才们就是有天大的喜事也不敢表现在脸上。”福瑞陪着笑脸道，“明日便是封后大典，您瞧这坤宁宫上下安安静静的，宫女太监们脸上也没个笑，一个两个的倒还能说是巧合，合宫上下皆是如此，就只能说明这由头在殿下身上。”

　　倒是有点道理。考虑到萧砚的身世，沈彻叹道：“英国公丧期才过不久，萧家人丁稀薄，他独自入宫自然是难过的。”

　　嘴上说着惋惜体谅的话，心底却清醒通透，毫无半分共情泛滥。他比谁都清楚，这场帝后联姻看似风光，实则是多方势力权衡算计的结果。

　　将萧家世子选为唯一的君后，能彰显皇室对萧家的嘉奖荣宠，更重要的目的，则是借机削弱萧家在军中的地位。

　　萧家世代从军，在军队里的威信早已如日中天，军令比圣旨管用。权势煊赫到如此地步，哪怕萧家没有动摇皇权的意图，也早被帝王视作最忌惮的那颗棋子，辗转反侧想要除去，明面上还要摆出全无芥蒂的信任模样。

　　如今萧将军战死，未来萧家继承人纳入后宫，困于宫墙、束于后位，便能名正言顺地斩断萧家与兵权的传承羁绊，让赫赫将门逐渐脱离军政核心，无声消解百年世家的滔天权势。

　　美名与制衡兼得，实乃一举两得的万全之策。

　　这些内情萧砚未必想不明白，但既然没有反对，说明不论原因为何，他愿意接受现在的结果。

　　一位进退有度的正宫，完美无缺的君后。这是目前沈彻对萧砚的评价。

　　离开坤宁宫，任务栏抖了抖，【前往坤宁宫，与君后见面】这个任务后面打了个勾，随即消失，新的任务浮现出来：【完成封后大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