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恨》静默

4、第三章 冲突

　　平阳公主府
　　净云冷冷看着憔悴苍白的浪风，道：“是谁让你去杀长青的？”
　　浪风抬起头，道：“长青？”
　　净云道：“是的，住在泰山听雨轩的长青。”
　　浪风道：“我不知道他叫长青，至于雇佣者的姓名，我也不能告诉你。”
　　净云道：“这么说你承认是你杀死长青的？”
　　浪风道：“可以这么说。”
　　净云道：“为什么我的幸福你都要破坏？是你母亲让你这么做的吗？”
　　浪风道：“你知道我们的关系!……，告诉你无防，我的母亲早已过世，这么做，只是因为我恨你。”浪风一字字道：“是你的母亲抢走了我的父亲，害死了我的母亲。”
　　净云道：“很好，我的想法正好和你一样。不过现在落在我手中的是你，不是吗？”
　　浪风道：“风水会轮流转的！”
　　净云道：“我会在这之前杀了你。”
　　浪风冷笑道：“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你下不了手吗？”
　　净云道：“我向来不会让我痛恨的人死得太快，因为那样他就感受不到死亡逼近的恐惧。”
　　浪风道：“有的人是生来就不会恐惧的，就像你我一样带着仇恨而生的人，你说对吗？妹妹。”
　　净云怒道：“别叫我妹妹，我不是你的妹妹，我没你这样的哥哥，你这样叫，只会让我恶心。”
　　浪风微笑，道：“可是我们身上流的血有一半是一样的。”
　　净云冷冷道：“很快就不是了。”
　　她抓起浪风的手腕，举刀划下，鲜血溅了一地。
　　丁暮忽然出现，他抓紧浪风流血的手，道：“你不能这么对他。”
　　净云冷冷道：“为什么不能？难道还要让他继续再伤害我！”
　　丁暮道：“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会当上七为会的杀手？”
　　净云道：“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丁暮道：“但我要告诉你。”
　　净云厉声道：“我不想知道，你若是说出来，我就不再当你是朋友。”
　　丁暮道：“即使你恨我，我还是要说。浪风都是为了你，才会受到周絮的威胁，而为七为会杀人。”
　　净云苍白的脸上毫无表情，道：“既然你这么为他不平，那我就再告诉你一件事，让浪风成为杀手，是我和周絮合谋的。”她脸上泛出残酷的表情，慢慢道：“因为我要让他一辈子受到良心的谴责。”
　　丁暮呆住，浪风道：“就算这样，你也不用让自己也一起痛苦！”
　　净云道：“杀死宁王，事前我并不知道。”
　　丁暮道：“那你对宁王，有没有感情？”
　　净云道：“我不知道! 也许我对他一点感情也没有，他只不过是皇上配给我的一个木偶。你毁了，我一点也不心疼。但我的东西被你毁了，我就会恨你。我恨你，一直都好恨你。我连做梦都在想着怎么才能让你痛苦。”
　　浪风闭上眼，缓缓道：“现在你如愿了，我在你手里，你不是想怎么样都行吗？”
　　净云道：“你刚才不是说过风水会轮流转的吗？难道你只是想让我痛恨你。”
　　浪风道：“是的，我只想让你痛恨我，因为不止是我的母亲对不起你，我也对不起你。”他看向远方，缓缓道：“我忘不了母亲临去前拉着我的手的表情，忘不了她充满了愧疚的眼睛，她那么望着我，只是希望我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让你幸福，可是我连她这点心愿都做不到! 就连我自己都好恨自己这个样子。”
　　净云道：“我什么都不想听，我只想知道是谁让你杀了长青？”
　　浪风道：“对不起，无可奉告。”
　　净云冷笑道：“我会让他们招呼你一直到你说为止。”
　　丁暮道：“净云，我不允许你这样做，我要带他走。”
　　净云道：“你能吗？”
　　丁暮一怔，净云摇着手中的纸，缓缓道：“就连皇上也不能强行从我手中要走他，你能吗？”
　　丁暮看向浪风，道：“为什么要签卖身契给她？你疯了吗？”
　　浪风道：“丁暮，谢谢你，可是我的事你没法管，就让我和净云自己解决吧。”
　　丁暮道：“你就是要让她一直折磨你到死吧!”
　　浪风道：“只要净云心中的恨能减轻些，只要她能比现在快乐……，而我，也得到了解脱，我很累! 丁暮”
　　丁暮抓着浪风的肩膀猛烈摇晃，道：“你清醒一些！”
　　浪风闭上眼，道：“你走吧，我的事，你管不了。”
　　丁暮有些生气，可是却又不愿丢下他独去。
　　净云冷笑道：“你既然愿意看，那就看吧。”
　　无休无止的折磨一天又一天，浪风看上去已经不像一个人，好像是一具血灵灵的骷髅。
　　丁暮已不忍再看下去，他只要一看过浪风，就一定会呕吐。丁暮想偷偷带浪风走，可是净云看得很紧，最重要的还是浪风在这种情况下依然有意识，仍然不肯走。丁暮急得真想掐死他算了。
　　净云每天都会问浪风杀长青是谁主使的，只要浪风不说，净云就会让人备上最好吃的、最有营养的饭菜，让浪风吃下去。每天都有最好的御医为浪风治疗，可是治好他，只是为了能让他受到更多的折磨。
　　丁暮觉得这两个人都疯了，一个比一个疯得厉害，他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事像现在这样为难过。
　　丁暮拦住欲烧向浪风的烙铁，道：“你看他现在这样子，你烙下去，他说不定就死了”
　　净云眼波流转，盈盈道：“我可以答应让他好好休息几天，但是有一个条件。”
　　丁暮只好问：“什么条件？”
　　净云眼中透出残酷，一字字道：“但他好后，你要亲自动手折磨他三日。”
　　丁暮几乎跳起来，“你说什么？！！！”
　　净云冷冷道：“不同意就让开。”手中烙铁已伸到浪风胸前。
　　丁暮一咬呀道：“好，我答应你。”
　　浪风醒来，苍白的脸上已有了一丝血色。丁暮端着汤药，微笑着道：“你看起来不错。”
　　浪风微笑道：“这要多谢你的照顾。”
　　丁暮板着脸道：“不用谢我，等你好后，我就会狠狠的折磨你。”
　　浪风道：“能让小候爷亲自动手，总是一件了不起的事。”
　　丁暮忍不住又笑了：“你有时候真令人讨厌，连我都想狠狠地欺负你。”
　　浪风笑了，“动手的时候，请不要手下留情。”
　　丁暮道：“你以为我真被净云唬住了，我只是想由我动手要比由她动手好得多。每次她都充满怨毒，好像每下都恨不得你痛死。”
　　浪风淡淡道：“我的身体虽然痛苦，但是我却觉得心里好了很多，开心了许多，因为我觉得欠她的，在渐渐的还清了。”
　　丁暮道：“你欠她什么，你什么都不欠她的。”
　　浪风摇头道：“我欠了，欠了很多，这辈子，就这么还她吧……”
　　丁暮真想给他一拳，可他那么苍白，说不定一下就不行了吧！
　　丁暮只有摇头苦笑，道：“我上辈子一定是欠了你什么，所以今世要为你操劳。”
　　浪风大笑。丁暮看着他，脸上隐现担忧。

　　净云把铁链拴在浪风手上，指甲随手在浪风手臂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净云对丁暮冷笑，道：“你答应过我的，现在你动手吧。”
　　丁暮看向浪风，浪风依然是那么苍白，丁暮拿着刀子的手不由开始微微发抖。
　　净云现出淡淡笑容，道：“你放心吧，他死不了的。”
　　浪风微笑道：“我不会死，我还有十年八年好活呢！净云也舍不得让我死的。”
　　丁暮看着浪风，浪风的脸色平静，好像什么事都不在心里了，丁暮一笑，放下了手中的刀，转头对净云道：“你想不想知道长青是为什么而死的？你想不想知道指使的人是谁？”
　　净云的脸色登时变了，道：“你知道是谁？”
　　丁暮笑着，“就看在你心中，长青有没有浪风重要了……”
　　净云眼神似乎迷离了下，然后缓缓地看向远方，良久才道：“这世上，没有什么比浪风更重要的了……”
　　浪风的心口好像被大石撞了一下，他看得出净云对长青的依恋之情，看得出净云眼中的不舍，但是，为了仇恨，净云嘴里绝然地说出了放弃！
　　丁暮拿起刀，一刀刺向浪风心口，一边冷冷地说道：“既然他让你如此痛苦，那我就替你杀了他好了！”净云尖叫“不——”，但是丁暮的刀已完全刺入了浪风的胸口，血像箭一样喷出。净云似乎呆住了，浪风看着丁暮，似乎也有一些不置信，但是他的眼神渐渐焕散。
　　净云拔出刀，伸手捂住浪风的胸口，但是血还是从她的手缝中汹涌而出，净云看着浪风惨白的脸，喃喃道：“你要死了吗？你真的要死了吗？”
　　浪风张开嘴，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息。
　　净云看向丁暮，“他死了，你为什么要杀死他？”
　　丁暮抓住净云的肩头，使劲摇晃，厉声道：“我不想看到你如此痛苦！”
　　净云嘶声叫道：“谁说我痛苦，看到他痛苦我很快乐！你为什么要杀死他，为什么要夺走我复仇的快意？为什么？……”
　　丁暮把净云抓到水边，道：“你看看，你看看你自己都变成了什么样？看看你自己，看看，你什么时候快乐过？”
　　净云神色扭曲，水中是一张布满血污的脸。丁暮道：“想想你在听长青弹琴时的心情，想想你在泰山住的十多天，想想你把花放到浪风手里时的情景，想想你现在，你好好地看一看……”
　　净云的泪水流下，当仇恨不见时，有太多的情绪涌入。净云已不敢去想那满布温馨的画面。因为一想，就好像被撕裂了一样。
　　丁暮抱起浪风，大步地走出了平阳公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