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眠障碍》断脚猫

5、第 5 章 小兔子

　　暮色正悄悄漫过市中心的天际线，市中心的商圈彻底热闹起来。这是安鑫来到这个城市后第一次脱离两点一线，他们的目的地是坐落在湖畔的那座大型综合商场，连缀着步行街、空中连廊与观景露台的巨型潮流聚落，下沉广场正有乐队开着露天场，吉他声混着晚风飘向湖面。
　　司眠走在前面，步伐不急不缓，安鑫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时不时抬头打量四周，眼底带着几分少见的好奇。
　　被径直带着走入一家服装店，安鑫疑惑问道：“司眠哥，你要买衣服吗？”
　　仪态端正的导购员已经迎上来，语气亲和又贴心：“欢迎光临，请问我能提供什么帮助？”
　　“有适合他穿的衣服吗？”司眠指着身旁有些怔愣的安鑫。
　　“请跟我到这边来。”导购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后引着他们像店铺深处走去。
　　“哥，怎么是给我买衣服？”司眠步子不停，安鑫有些傻眼，情急之下拉住了司眠的衣角，“我不能连住还带穿你的呀！”
　　司眠终于停下，转过身去低头望着他：“不是要给我做饭吗？”
　　“啊？”安鑫没有明白为什么说这个。
　　司眠商量道：“就当是我雇佣你当我的专属厨师，用新衣服来做报酬，行不行？”
　　“我有衣服穿的，不用你破费。”
　　安鑫又压低声音说道：“这里的衣服一看就很贵的样子。”说完还偷偷瞄一眼导购员方向。
　　“你的衣服是指身上这件洗的发白的T恤吗？还是衣柜里像复制粘贴的同款？”司眠快要被气笑了。
　　安鑫却毫无察觉，很认真的给他科普：“我身上这件衣服的状态应该还能再穿两个夏天，它本来就是白色的，发白也没什么。”
　　这个时候怎么就像一块不知变通的石头？司眠被安鑫的固执搞得头大，究其根本原因还是两人没有熟到那种程度，安鑫不愿意给自己添麻烦，或者说他不想欠自己人情，于是他也决定说清楚一点：“小鑫，让你住在我家是你姐姐姐夫承的情，这份感激你应该留给她们；你要为我做饭我也不能白吃你的，请个保姆还要付工资，给你买点衣服根本不算什么，你能懂吗？”
　　用保姆来类比自己，心脏像是被小针扎了一下，吃饭前还想着和司眠变得更亲近一点，如今好像把对方越推越远，安鑫有点迷茫，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眼睛前逐渐弥漫出一层水雾，安鑫连前面的人都看不太清了，眼前的人影手忙脚乱起来。
　　“怎么了？”对面的高大身影曲着膝半蹲下来，与安鑫视线平齐。
　　他温柔的用手指擦干安鑫眼角沁出的一点湿润，叹息着把安鑫抱在怀里：“是我说话太重了。”
　　“我不想给你添麻烦。”安鑫把脸埋在司眠怀里，闷声闷气说道：“我只是想答谢你，不是想要你给我什么好处。”
　　认识不过短短两三天，司眠算是彻底知道安鑫就是一个别人对他展现出一点善意他就要加倍回报的小傻子。他忍不住摸了摸这颗成天只知道为他人着想的小脑袋。柔韧的发丝穿过指缝，手指像是陷在绸布里，很舒服的感觉。
　　“你叫我什么？”司眠放开安鑫，问道。
　　安鑫两只眼睛还红彤彤的，此时写满了疑惑：“哥？司眠哥？”
　　“哥哥是什么？”
　　“哥哥是...家人。”这是什么家族知识问答吗。
　　“对，我是你的家人。其他家人给你买衣服的时候你会拒绝吗？既然我同样是你的家人，那么我不希望你和我分得那么清楚，我甚至想你能多依赖我一点。”司眠以一种极其郑重的眼神，面对面看着他说道。
　　安鑫被对方坚定又深邃的眼眸慑住，“家人”这个词让他心脏砰砰直跳。司眠把他当最亲近的家人看待，这个想法让安鑫的心情重新雀跃起来。
　　他用力点头:“哥，我明白了。你对我好，我也会对你好的，像家人一样。”
　　司眠刮了刮他红红的鼻子，纠正道：“不是像，我们就是。那现在，我可以给自己可爱的弟弟买两身合适的衣服吗？”
　　“好...好的。”安鑫有些害羞的点点头。
　　导购员欣赏完这一场兄弟情深的大戏，脸上的笑容维持不变，不忘推销自己店里的产品：“两位感情真好呢，您弟弟这么乖巧可爱，这边的衣服非常符合他的气质。”
　　她指的那片区域堪称风格大集合，整片区域划分得井井有条：一侧是日系简约风，清一色基础款纯棉T恤、宽松亚麻衬衫、垂感休闲裤，色调以白、灰、浅杏为主，干净素雅；另一侧是韩系温柔风，软糯针织衫、薄款开衫、奶色系短袖，面料看着就亲肤柔软；还有休闲运动区、轻氧少年区，甚至连小众盐系款都有，从上衣到下装、从内搭到外搭，款式多到目不暇接，挂得整齐又有层次感。
　　司眠没多言语，顺着导购的推荐，添了好几件风格不同的款，满满一捧衣服，全都转手递到了安鑫怀里。
　　安鑫感觉自己像一个试衣娃娃，被两个人摆弄来摆弄去，已经穿了好几套风格迥异的衣服，每一套都能得到导购员天上地上的夸奖以及司眠简单的好看和可以。
　　有宽松纯白色圆领纯棉T恤，搭配浅灰色束脚休闲裤，裤脚微微收口，衬得他身形清瘦挺拔，少年气拉满。
　　有浅杏色薄款针织开衫，开衫版型宽松，领口微敞，面料软糯垂顺，暖调的浅杏色把他整个人衬得格外温顺，像邻家软乎乎的少年。
　　有奶蓝色简约短袖，面料轻薄透气，搭配卡其色直筒休闲裤，腰线刚好合身，和他平日里的旧衣服完全是两种感觉，整个人都亮眼了不少。
　　...
　　出店门时，导购员已经笑成了一朵花，还带着刚进来时没有的真诚语气：“欢迎两位贵客下次光临，请慢走。”
　　司眠和安鑫两个人手上已经是大包小包挂满了。
　　带着这么多东西，安鑫已经没有兴致再在这个商场逛下去，可路过一家精品店时，司眠又停下了脚步。
　　“司眠哥，怎么了？”安鑫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最前方的展台挂着几件精致的围裙，下面还围着一群女生在试穿。
　　“家里那件有点大了。”司眠说道。
　　“好吧。”不需要司眠继续说下去，安鑫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认命般的踱步过去。
　　“哥，我没有手啦！”这里的围裙都太花哨了，安鑫好不容易看到一件蓝色的比较朴素的款式，突然发现自己手上还提着一堆袋子。
　　司眠走到他身边，接过他手中的袋子：“我在这儿看着，你去试试。”
　　安鑫骨架小，拿的这件正好合身。他穿好后在镜子前左比比右看看，转身朝司眠问道：“哥，你觉得怎么样？”
　　“不错。”像之前一样只有两个字的评价。
　　“那就这样吧。”安鑫已经习惯司眠这种简洁的评价，不错就是买了，他都懂。
　　司眠却没有动，他看着眼前一件粉嫩嫩的围裙，道：“再试试这件。”
　　“额，这个颜色...是女孩子穿的吧？”安鑫拒绝，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小步。
　　一旁正在挑挑拣拣的双马尾女孩突然开口插进他们的对话：“谁说只有女孩子能穿粉色的？”
　　她双手叉起腰，声音脆生生的，振振有词：“所有性别或者说所有人都有喜欢粉色穿戴粉色的权利，你不能带着有色眼睛看人。”
　　这一通大道理砸下来，安鑫有点傻眼，连忙道歉：“对不起，我没有歧视喜欢粉色的人的意思。”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心道歉？除非你穿上它。”女孩对他的道歉不屑一顾。
　　安鑫朝司眠投去求助的眼神，对方此时正板着脸，颇为赞同的点头附和着女孩。
　　“我真的没有想歧视任何人！”安鑫愤懑的拿起那条粉嘟嘟的围裙换上了。
　　穿上以后才发现不光颜色充满着少女心，胸口那块还绣着荷叶边的爱心，腰上的绑带也是一个大大的蝴蝶结。
　　“这....这是爱心围裙吗？”安鑫结结巴巴道。
　　女孩换了个双手抱胸的姿势，严肃审视着安鑫的一举一动，好像真的在审判他的态度，说出的话却让安鑫觉得女孩和司眠串通好了来耍他玩：“你这样好像只兔子，眼睛也是红红的，要是戴上这个就更像了。”
　　说完她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一个兔子耳朵发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安鑫套上了。
　　“哇，这样搭配好可爱呀！”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很多围观群众，有的还想上手摸一下安鑫脑袋上的兔耳朵。
　　“咳。”司眠凭借着身高优势挤进事发地，他虚搂着安鑫的腰，挡住其他人的视线，带安鑫离开看热闹的人群。
　　“我们去结账。”
　　“我身上这件还没还回去呢。”安鑫动作迅速的脱下罪魁祸首，就要往回走。
　　“一起买了，还可以换洗。”司眠拦住他。
　　一开始对方肯定就看中这件了，自己根本无法改变他的想法。安鑫恨恨想着，还是乖乖跟着去结账了。
　　“先生您好，两件围裙和一个发箍，一共这个价格，请问您是扫码还是刷卡？”服务员笑眯眯的看着他们。
　　“啊！忘了还有这个。”安鑫抬手一模，兔子发箍正稳稳当当扣在自己脑袋上。
　　“对呢，这个非常适合您。”服务员职业素养非常好的夸赞道。
　　他们说话的间隙，司眠已经刷卡付好账了。
　　“走吧，小兔子。”司眠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