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阳残影》笙语墨月

3、好久不见 “人总是要

　　“谁夸我呢？”正说着，门外就传来一句语气带笑的话。打开门，正是唐林予，傅韫希的表哥。
　　“当然是我啦，林予哥。”林思奕笑着挥了挥手，“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小可爱。这是你买的花吗？真漂亮。”唐林予放下手里的包坐在傅韫希身边，有些宠溺的开口：“小韫希怎么又不叫人了？”
　　“没有。唐林予。”傅韫希硬邦邦的叫了一声，掩藏的情绪毫无征兆的溢出，垂着脑袋埋在桌上。
　　“谁惹你不开心了？”看着这颗毛茸茸的脑袋，唐林予伸手一下一下顺着他的长发。
　　“我看见温时玉了。”声音低低传来。

　　唐林予抚着他头发的手停了下来，“没事，我们先吃点东西，边吃边聊。”
　　“嗯。”傅韫希抬起头看着满桌子的食物，还是有被惊到。乖乖吃了一口摆在面前的北极贝。
　　“小可爱很会选呢。”
　　“那是！林予哥他们家的牛肉和鳗鱼特别好吃，我就都点了哦。”
　　傅韫希听着他们对话，戳着砂锅里的乌冬面神游天外。“小韫希。”听见声音扭头应了一声。
　　唐林予看着傅韫希一脸懵的样子，笑了笑，“我们家韫希怎么看起来呆呆的，不是有话想和我说吗？要不要把头发扎起来，小心掉进汤里了。”
　　傅韫希伸手拨了拨头发，“没事。”
　　“他过得好吗？”听见这句话，傅韫希怔了怔，过得好吗？应该吧。“他看起来挺好的。”将头发别在耳后，又低头摆弄那些面条。
　　“多少吃一点。还喜欢就试试，你现在没有顾虑了。”唐林予将一颗“樱桃”递到他眼前，“吃鹅肝吗？小韫希。”
　　“嗯。我觉得他现在过得挺好的，哥。我们不是非要在一起的，对吧。”

　　“是，不管你做什么决定，都好。”唐林予看着这个弟弟心疼的厉害，从出生就认识的小家伙，看着他从襁褓里的小婴儿慢慢长大，变成优秀，坚强的大人，受了无数委屈与不甘，如果那个人不再是能给他幸福的，那就换一个。
　　手机屏幕亮起，却是林思奕的消息，唐林予点进微信，看着消息一条一条弹出。
　　“林予哥，真不好意思。”
　　“是我请希希来美术馆帮忙，时玉他有出资，过来考察。”
　　“我不清楚他们以前有什么样的过往，无意让事情发展成这样。”
　　“真的很抱歉。”
　　抬头看见正抱着手机蹙眉打字的林思奕，快速回着，“没事的小可爱，开心点。也不一定是坏事，希希喜欢他，放不下他，这样也好，既是缘分，不管好与坏，世界也想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吧。”

　　吃完饭回到家的傅韫希直接钻回到房间换上了睡衣，躺在床上编辑微博，又打开微信想检查有没有漏回的消息，注意力却被通讯录的红点吸引，新的好友申请。
　　“我是温时玉。”傅韫希有些恍惚，看着这个陌生的账号，头像不再是以前的照片，名字也不是，这个申请却让他期待又害怕的等了五年。
　　傅韫希将脸埋进被子，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感觉，遗憾，无措，紧张还是快乐……他只是茫然的看着，迟迟无法通过。
　　他想不通，温时玉为什么突然加他。这样一个优秀耀眼的人，有了自己的生活，根本没有理由回到他身边。
　　纠结半天，还是通过了这个心心念念的好友申请，对着聊天框删删减减，一个字也没发出去。就这样退出重进许多次，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初雪：希希，好久不见
　　傅韫希盯着这句话直到眼睛酸涩才偏过头眨了几下。他有好多话想说，想问，打了很多字又怕开口冒犯。他想说自己不是故意消失的，想问你过得好吗？想把一切真相述之于口。编辑好的消息又被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删掉，改成了好久不见。
　　初雪：你过得怎么样？
　　aurora：过得还不错，你呢？
　　初雪：我很想你，希希
　　傅韫希的心都跟着颤了颤，他不知所措的看着，一时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初雪：希希，我们见一面吧，好吗？只有我们两个人
　　aurora：能不能给我几天时间，24号可以吗
　　aurora：对不起
　　初雪：我等你
　　初雪：去我们之前很喜欢的图书馆吧，下午六点
　　aurora：好
　　回过神来，视线模糊，泪水早已在眼眶聚集，稀里糊涂回完消息，陷入无尽焦虑的几天也很快过去。

　　没有约早上见面真是太好了，下午三点多还缩在被子里的傅韫希想着。他最近的作息昼夜颠倒，需要画的画凌晨才动笔，一画就是几个小时，白天睡觉，晚上工作，起床比以前更困难。
　　抱着手机看到四点半才艰难的从床上坐起来，在衣柜翻了一会，最后选了格雷系。
　　到图书馆的时候差不多正好六点，傅韫希给温时玉发了消息。
　　aurora：你到了吗？
　　初雪：上楼吧，我在以前的位置
　　看着和高中时几乎没有任何区别的图书馆，在吧台点了香草拿铁，顺着楼梯往上走，好像回到了那段日子，在同样的地点，和同样的人。坐在桌前的少年和眼前这个更成熟，更有性张力的温时玉重合。
　　“希希。”听见声音的傅韫希才惊觉自己盯着人看了很久，下意识捏了捏拿手里的杯子，看见温时玉短促的拧了下眉。是错觉吧，傅韫希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身边没有别人，他发现自己连话都不会说了。脑子里只有该叫什么？该怎么打招呼？该说点什么？无数个问题涌现，好像只要看着这个人，呼吸就会不由自主的加重，变得焦虑，无措。
　　温时玉柔声开口：“希希，坐吧。”又似遗憾似无奈，“见到我让你不习惯了吗？”
　　“我……不是，没有。”再次坐在他身边，傅韫希着急否认，却说不出更多。四周太安静，他听见自己心跳加速，没由来的屏住呼吸，又深深吸了几口气，慢慢喝着咖啡。低头看着液体在杯子里轻轻晃动，他咬着吸管，两人都没有开口，只剩下些细微的声响。

　　温时玉看着他，“希希，别喝了。”语气带着明显的坚持。傅韫希不受控制的想起了很早以前的温时玉，也会阻止他喝咖啡，那个时候，还可以大大方方的叫他学长，听他温柔耐心的哄自己。怎么鼻子又酸了，傅韫希，别这么没出息。将自己从回忆里拉出来，轻声说了一句，“没事的。”
　　“希希，你的病……”温时玉有些犹豫的开了口，眼底满是担忧与心疼。
　　傅韫希却笑了笑，“没关系啊，别这样看着我。”他伸出手，想抚摸温时玉“受伤”的眼睛，抬起一半的手，蓦然发现自己没有资格了。收回来，低下头隐忍不佳的情绪，抬起头时已然平静，“你最了解我了，我不喜欢别人同情我，可怜我。”
　　“希希，你长大了。”掩饰心底的酸涩，温时玉夸奖道。
　　“人总是要长大的。”

　　看着面前巨大的落地窗，心情渐渐平缓。树影摇曳，阳光撒下光斑，明明灭灭。曾经真实的，鲜活的瞬间，都变成记忆里斑驳的剪影，如被风吹起的书页，泛着时光的黄。
　　“希希，好久不见。辛苦了，小大人。”
　　傅韫希心口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酸胀的塞满心脏。触动像一把钝涩的刀，缓慢拨开记忆深处的茧，被岁月尘封的悸动再次翻涌。
　　他很想说些什么，却连一个称呼都变得陌生。
　　“想吃蛋糕吗？”听见声音下意识点了点头，就看见温时玉起身往楼梯走，“等等。”
　　“今天不可以吃提拉米苏哦，你刚刚喝了很多咖啡，早就四点以后了。”温时玉在楼梯口回头，笑着开口，指了指手机，下楼去了。
　　回来时端着切块蛋糕，蓝莓慕斯和柚子抹茶千层，是他喜欢的味道。温时玉，你到底为什么还对我那么好。傅韫希想着，怔怔看着已经放在面前的蛋糕。
　　“希希，抬头。”

　　随着视线移动，橘粉色的日落印入眼帘，安静看着太阳一点点被树木遮挡，缓缓落下，消失在眼前。傅韫希侧头看着温时玉，夕阳余晖撒在他的身上，没有尘埃，没有灰烬，只有光和希望，轻柔的萦绕在身边，抚过他的脸庞。
　　炽热的视线让温时玉微微侧身，眼神相交，暮光四溢，爱意弥漫，似他蹁跹而来，如蝴蝶为鲜花驻足，落在心口，亲吻心脏。
　　傅韫希看着他的眼睛，好像透过他，回到了高中时，再次遇见那个温暖耀眼的温时玉。那个曾为他担忧，为他骄傲，说最爱他的温时玉。
　　拿起勺子吃着蛋糕，温时玉就像高中时撑着脑袋看他，问他：“好吃吗？”
　　“嗯。”这一幕太久没有在生活里出现了，傅韫希被看得不习惯，又有些怀念，只能轻轻戳着盘子。
　　温时玉轻笑着开口：“还有，别戳了。”他伸手移开那个无辜的小盘子，将另一块千层移到傅韫希面前。
　　“你不吃吗？”
　　“我想看你吃。”

　　看着他笑盈盈的脸，傅韫希专心吃完了蛋糕。离开图书馆时，手里的咖啡只剩浅浅一层，时间太快，天已经黑了，路灯一盏盏亮着。他们好像聊了很多，关于工作，旅行，未来。
　　亲耳听到温时玉去了喜欢的学校学音乐，一人去了很多地方，有在定期投资……他的生活还是这么自由，美好。好像应该开心的，为什么会难以呼吸呢？喜欢的人变成了他高中时想象的自己，成为很厉害的钢琴演奏家，比以前有更充足的时间热爱生活热爱世界。
　　傅韫希坐在车里，靠着窗户一遍遍想着这段时间如梦似幻的经历，回家就钻进浴室洗了个澡。
　　整个人泡在温水里。温时玉回来是为了演出，画展一看就不是他的工作，也不是林思奕喜欢的，却是林思奕家的，他才没有想到，是杜女士和林思奕妈妈沈鸢的想法，只是让小辈出面谈合作，才有了两人在美术馆门口的相遇。
　　世界真小啊。轻声感叹一句，傅韫希才把自己从泡沫里捞出来。

　　躺在床上就给温时玉转了钱。
　　aurora：谢谢你的蛋糕
　　初雪：我想请你吃蛋糕，可以吗希希
　　初雪：就当是谢谢你今天来见我
　　捧着手机看了半天也没想到怎么回，便不了了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