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乖》是今月

4、第4章 一一

　　徐行乖心底猛地一紧。

　　先前江叙白一路沉默，没有再提及巷子里的事，他还以为这事就这么翻篇了。

　　江叙白问完那一句，便没再言语，只是安安静静地望着他，目光温和而平静。

　　落在徐行乖身上，莫名有一种压迫感。

　　徐行乖这个时候不得不承认周扬说的对了，江叙白某种程度上还是蛮像老赵的。

　　现在他就有种面对老师的压迫感。

　　徐行乖脑子里飞快回想了一遍当时的场景，确认江叙白应该没有看到其他什么东西，避重逐轻：“同级的同学，之前闹过矛盾，这次又想勒索周杨，被我撞见了，就教训了一顿。”

　　江叙白微微颔首，心里已经猜到那个后来赶来的年轻人应该就是周杨。

　　但同级的同学？
　　动手的那个男的明显看起来要比徐行乖二人成熟。

　　像是看出来他的怀疑，徐行乖补了一句：“他留过三级。”

　　合理多了，江叙白想，依旧不是很赞同：“下次遇到类似问题还是应该先报警。”

　　徐行乖唇角微勾，眼里闪过一丝嘲弄。

　　“你有没有想过你打不过怎么办？”

　　和徐行乖打架的人壮的跟头牛似的，看起来实在实力悬殊。

　　徐行乖愣住了。

　　他垂眸，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眼里的下三白，看起来竟有几分乖巧无害。说出的话莫名变得顺耳：“我打的过。”

　　短短四个字，字里行间透露出少年独有自信与自豪。

　　江叙白不自觉想起巷子里的那一幕，少年干脆利落的动作，紧实的肌肉，全然不像外表那般清瘦。
　　超乎他意料的能打。

　　然而重点根本不在于能不能打。

　　他追问：“有没有受伤？”

　　方才有点得意的人霎时沉默了。

　　这下不用说江叙白也明白。
　　伤了，还可能伤得不轻。

　　江叙白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既无奈又担忧，继续问：“伤哪里了？”

　　这次徐行乖没有沉默，他抬手绕到后颈，扯开了后面的领子，动作略显别扭。

　　一大块红肿映入眼帘，隐隐有点淤青。
　　徐行乖皮肤白，衬得那处伤口更加触目惊心。
　　伤在后颈下侧一点，刚刚徐行乖换衣服的时候刚好挡住了，以至于江叙白一开始并没有发现。

　　伤得很刁钻，一个人估计很难处理，这也是为什么徐行乖竟然愿意说。

　　他怕疼。

　　“先去沙发上坐着吧，我拿冰给你消一下肿。”

　　江叙白把用过的碗筷都丢进洗碗机，紧接着去冰箱翻找出冰袋。

　　家里医药箱应有尽有，但很少用，江叙白找了好一会才找到。

　　徐行乖这个时候倒很听话，坐在沙发上玩着手机，眼神时不时瞥过来。

　　“背过去吧，这个角度不太方便冰敷。”

　　徐行乖听话照做，面对着墙，跪坐在沙发上，还贴心地低下了头。

　　江叙白用干净的纱布包好冰袋，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起码在乎自己身体的。

　　这个观察结果让江叙白感到欣慰，连带着心情都更好了几分。

　　冰袋贴上去的那一瞬间，徐行乖明显瑟缩了一下。

　　时间在此刻变得格外漫长。

　　徐行乖手机丢到一边，下巴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疼吗？”江叙白开口问。

　　“……”少年鸦羽似的长睫颤了颤，慢了半拍才摇摇头，说：“不疼。”

　　他很怕疼，也很能忍疼。过去两年暗无天日的时光早已提高了他对疼痛的忍耐阈值。

　　江叙白无言，只是把动作又放轻了几分。

　　隔了五分钟，他把冰袋翻了个面，再次贴了上去。

　　如此反复四次，那块皮肤的红肿有了些许缓解，上方覆着一层薄薄的水珠。

　　江叙白抽了几张纸巾擦去水痕：“这两天还要再敷几次，冰袋放在了冷冻层的上层，如果我不在的话，你可以自己去拿，多敷几次也可以。”

　　“我问过了，过两天才能上药，储物柜的医药箱里面有云南白药，如果找不到的话可以问我。”

　　徐行乖说了声好，声音有些微妙的不自然：“你别跟林晚说。”

　　江叙白取医药箱的动作一顿，轻声笑了一下：“放心，我不是爱告状的人。”

　　*
　　说林晚林晚到。

　　晚上的时候，林晚打了这么多天以来第一通电话。

　　“最近怎么样，忙吗？”

　　林晚的声音是掩不住的疲惫：“别提了，同时跟进了几个IPO项目，天天连轴转，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四月份刚忙完，六月份又马不停蹄地出差了。

　　江叙白没有插话，默默做个合格的倾听者。他早年涉足过金融业，有点差别，但也能清楚有多累。

　　缄默间，林晚已经把情绪收拾好了。

　　“一一最近怎么样呀，有没有给你添麻烦了？”

　　“一一？”
　　江叙白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不自觉重复了一遍，声音也不自觉拉长，带着点讶异。

　　“一一就是行乖的小名。”林晚解释道。

　　江叙白想起少年白天时的话，终究没有拆穿：“一一很乖，很让人放心。”

　　林晚清楚自家儿子什么德行，又絮絮叨叨聊了几句，最后又被同事催促，才匆匆忙忙地说了声拜拜。

　　江叙白挂掉电话，才发现林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转了五千块过来，备注是伙食费。

　　他照旧退还
　　。
　　已经晚上十一点，江叙白也不打算继续看书了。他向来习惯在凌晨前入睡，这之间短短的时间不足以深入研究。

　　先前说要给徐行乖好好补一补，江叙白咨询了考过营养师证的同事，至少要做到饮食的营养均衡。

　　另一个同事听到他说要给孩子补补，还倾情推荐了一些不错的补品。

　　江叙白没经验，打算双管齐下，总有一个对的。

　　他划拉着手机一路看下去，看到合适的就下单。

　　“咚咚——”

　　江叙白开了门，首先看到的不是人，而是一颗巨大的猫猫头。

　　“……”

　　猫猫头几乎挡住了徐行乖一半的脸，只露出了一双黑而深的眼睛。

　　徐行乖费劲地把小猫头撇到一边，盯着他道：“江叙白，它又越狱了，又闯进来了。”

　　江叙白用了0秒反应过来少年根本没有听话把门锁上，他试图接过犯罪嫌疑猫，但咪咪灵活地躲开，跑到客厅继续跑酷。

　　江叙白扶额。

　　“下次还是锁上门吧，它向来这样，我书房都不敢不锁。”

　　闻言，徐行乖不经意地侧头，透过没有被遮挡空间看了过去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江叙白的书房。

　　密密麻麻的书籍，却整齐有序地摆放着。

　　徐行乖只粗略地扫了一眼，发现绝大部分都和文学有关。

　　察觉到他的视线，江叙白侧了侧身，方便少年更好观察
　　。
　　“这里一半是专业书籍，一半是文学类的书籍，如果你有什么感兴趣的书，可以先来书架找找，说不定这里就有。”

　　徐行乖目光微微一顿，眼底浮现出淡淡的惊异：“你的书房，我不方便进来吧。”

　　江叙白这个时候已经找到书房的备用钥匙了：“没有什么不方便的，这里只防小猫，不防人。”
　　那些不方便的资料大都放在了办公室。

　　徐行乖放好钥匙，继续打量。

　　就像江叙白所说的，这里的书籍绝大部分与文学相关，还掺杂了一些哲学、历史类书籍 。

　　和徐行乖想的不一样。

　　徐行乖只知道他是林晚的朋友，先入为主，还以为他也同样是财会行业的，只是看起来要比林女士清闲得多。

　　疑虑被不自觉问出口。

　　江叙白这才想起来好像从来没有提到过职业相关，或者说他先前并不觉得有必要解释这方面。

　　他开口解释:“我是教文学的，职业影响，家里的书基本也是文学相关。”

　　徐行乖了然，心中有种理所应当的感觉。
　　这比他预想的更符合江叙白的气质。

　　“所以我的时间会比较自由一点，如果你需要的话，都可以来找我。”

　　时间自由是真的，但江叙白却说不上清闲。这几天一直在改论文、出卷子，他已经一连好几天只有晚上在饭桌上才能回徐行乖交流了。

　　“一一？”

　　这句被他拖的很长，尾音上扬，充斥着不确定。

　　江叙白很早就观察到，每次他喊徐行乖名字时，徐行乖总是眉头微皱，看起来不算喜欢这个名字。

　　也对。
　　曾经投射出父母爱意的名字最后成为了面向自己的刀子。
　　没有人会喜欢。

　　这几天他一直尽量避免直呼其名，现在有了更好的替代品。

　　果然，少年的表情微有变化，江叙白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但总归不是厌恶。

　　看起来接受良好。

　　小名是情感的寄托。在徐行乖很小的时候，还不认识几个字，铁了心要取笔画最少的一字做名字。父母当时应该在一边笑，说“好好好，小名叫一一，是爸爸妈妈唯一的宝贝。”

　　这个名字随着感情的破裂尘封于世，只有林晚会偶尔叫。

　　江叙白看着僵愣的少年，忽然想起：“今晚冰敷了吗？”

　　徐行乖思绪回笼，说没有。

　　于是江叙白又重复了一次下午的流程。

　　经过中午的处理，那块皮肤红肿已经消了很多。

　　徐行乖已经稍稍低下头，明目张胆地玩着手机。

　　这个角度挡不住手机的内容，光亮透过，江叙白一览无余。
　　——徐行乖在搜他的名字。

　　作为A大的副教授，江叙白还算有点知名度，
　　第一条就是他的百科介绍。

　　21年获得京大文学学士学位，26年获得京大文学博士学位，同年成为国家文学研究所博士后专职科研人员，29年经A大以“百人计划”引进，并为文学系副教授。

　　江叙白的履历堪称漂亮。

　　手机停留在这一页，久久没有滑动。

　　“下次换个防窥屏吧。”江叙白无奈道。

　　这个简介他比任何人都要耳熟能详，但是小朋友当着自己的面去翻，江叙白说不上来的不自在。

　　徐行乖不太自然地捂住一边耳朵。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