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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哟门口捡个人 那还说啥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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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连绵,继三日前瓢泼大雨后,细雨仍是不断,街道上哪哪儿都湿漉漉的,几乎看不见什么人影。
如果不是要给兄长送上把伞,温涟是不会出门的。
这一出门儿,倒是不得了了。
伞还没来得及撑起来,一道身影在开门的一瞬间倒下。
这下好了,他得先弯着身子去接住门口要倒下的人。
温涟感慨于自身体魄之强健,衣着被迫之凌乱,单手撑住那人后,另一只手胡乱拍拍那人的脸。“这位……兄台?你醒醒啊。”
没反应?
偷偷把从脸上蹭到的灰抹回人衣服上的温涟想着:死于门前实在晦气,而他兄长又格外迷信,那没法了。
他伸手去探了探鼻息。
咳咳噗——
手还没放上去,那人噗地吐了一滩鲜红的血出来,吐了躲闪不及的温涟一身。
他抹了把脸,面上震惊非凡:“你讹诈我啊!”
趁着邻里们还没过来,温涟正要践行没死就扔在门口吧,死了就扔远点儿的想法时,那人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出奇,完全不像个快死的人。
“温涟。”那人盯着他,呼吸浑浊不堪,一瞬间目光却是灼灼有神,“你怎么流血了。”
温涟难得一愣,而后叹道:“那是你的血……”
回应是不会有的了,那人眼睛一闭,又晕了。
见人晕死,温涟伸手接点雨水往人脸上一抹;看见样貌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不言,也不管什么兄长了,将人抱起带回了家中。
“唉......你不送去衙门那儿,先把我喊来?”
李勋被推着着急忙慌进门,把沾着水珠的药箱放到地上,眼神还没扫上病人,怨气先冲向温涟发发。
温涟笑得不怀好意,只说:“这不是先想起神医你。哦,你瞧瞧他的模样,我刚擦干净。”
“我竟不知你好男.....色?”他转头一看,表情诧异,步伐都快了几分为了凑得更近,“你何时又多了个哥,你亲戚不是死完了。”
“上天所赠。”
“行。”
李勋胡乱应上一声,将药箱拿近些,旋开那人身上胡乱盖着的薄毯,先探了探脉搏。
他没急着下结论,又去翻翻眼皮、看看舌苔,再一抬手想给领口那沾血的衣襟扒开,手指刚碰到布料便顿住了。
那一片全是血。
浓稠的,将衣服淹透了的。
不敢想里面的皮肉是何种状态。
李勋皱了皱眉,动作放轻了些,小心捻开布料——
然后他愣住了。
温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人的胸膛裸露出来,皮肤苍白瘦的肋骨都隐隐可见。可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刀伤,没有剑痕,连道疤痕都没有。
温涟凑上来,“哟,挺白净。”
李勋翻了个白眼,不信邪似的伸手在那人胸口上摸了一遍又一遍,活像个登徒子。又翻过手腕仔细查看,甚至凑近了些,盯着皮肤一寸一寸瞧。
“怎么,没伤?你别成庸医了。”
李勋懒得睬他,企图随口解释两句敷衍一下:“脉象失血过多,看衣服是胸口遭受重击伤了心肺,但是什么都没有。”
“难不成是偷的衣服?”温涟说着顺便嫌弃地瞅了一眼自己身上被喷上血的地方,然后继续:“会不会是内伤。”
“绝非单纯内伤。
寻常内伤多少暗红淤黑、黏稠成块儿。可此人按你来时所说,是鲜血带沫的,呼吸浑浊作响,应该是胸肺受锐器贯穿才会有的。”
李勋一本正经下了定论:“你捡了个精怪回来。”
温涟附和:“倒是我赚了。”
见温涟没太多意外反应,李勋更是平和:“想不通便搁着,反正他脉象虽虚弱,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
他低头写方子,笔走游龙反正难以辨认。写完往温涟身上一拍:“几副温补的方子,回头让人去我那儿抓药。人醒了喂点好消化的,别急着给荤腥。他这身子底子亏空得厉害,心神耗损,记得少气他。”
“多谢了。”
温涟收起药方,一眼也没看。反正也看不懂。
“温勉还没回来?”李勋收拾收拾,准备离开。
这群人私下是最爱直呼彼此大名的,毫无半分礼数。再者,以温勉此人行事偏爱荒唐的性子,李勋也绝无半分称他一声“温大哥”的念头。
“说不定被雨水困在哪儿了。”温涟说着,没有一丝要起身的意思,“那么大的人了,还能丢了不成。”
“也是。”
李勋与他告别,毕竟他的医馆里还有一堆事儿呢,没空去关心那经常不知去向的友人兄长。
温涟目送李勋离开后想起什么,带个碗跟了出去。
他到街口粥铺盛了满满一碗热粥。掌柜随手扯过一块儿厚棉布将碗裹得严严实实,往他手里一塞:“温家小哥,布押就不收了,回头记得给捎回来啊。”
温涟低头看着这布——不知道包过多少碗,边角还泛着油光,但问着到有股米香。
他没嫌,道了谢抱着往回走。
想着这粥能放一会儿,希望床上那人醒早点,别浪费自己一番大手笔的仁心。
花了钱的。
他回到屋内,将粥往桌上一放,终于有闲情去看那张脸了。
床上人儿这张脸与他极其相像,可以说比温勉更加像他亲哥了。但又不会让人完全混淆自己与他,有什么是不同的。
他伸出手,抚上那张脸——冰凉、软绵,扯一下也无甚反应。
其实他也清楚,不会有人刻意易容成这种样子满身是血还没伤口的出现在自家小破宅邸门口。
但这件事,还是太奇妙了。
温涟盯了半晌,脑子有些发木,脑中随意想的话竟是说了出:“总不能是我爹当年在外头......”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觉得荒唐,收了声。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得那雨滴落在瓦片的细碎响声。
他想着:好像该就寝了,这温勉也不知道回来。
“咳...咳咳咳......不是.....”
一道极轻而嘶哑的声音打断了温涟的思绪。
“不是什么?“惊觉那人醒了的温涟看了过去:那人眼睛还闭着,手指微微抖动,嘴巴微张,似乎在缓着一口气儿。
“不是......你爹在外头的......野子。”
温涟挑眉。刚醒气儿还没缓过来,第一件事是撇清这个?
觉得有趣,他凑近了些,故意呛道:“那你倒是说说,你是哪门子的亲戚。难不成是和我一胎出生的胞胎兄弟,然后你被抱走了吧?那你可有点儿显老啊。”
那人眼皮动了动,没睁。
片刻后,嘴角极清地扯了一下,声音还是哑的:
“那可说不准。”
温涟被这句打愣了。
这人什么意思?
他想问什么,盯着那人,却见那人已是呼吸慢慢平稳,俨然一副安详睡去的姿态。
“唉......”他叹了口气,然后说了句:“粥还喝吗?”
已是无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