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多 ...
-
多说多错,景老实地看着明显比自己年轻的女孩,真诚的视线将审判权一并移交。
等冷渝答应的时间度秒如年,心脏不可抑制地快速跳动,好似要证明活力满满。
春风依旧寒冷,景感受到它轻抚脸颊的刹那,冰冷的、轻柔地掠过脸颊,宽敞棉睡衣里肌肤激起细小的鸡皮疙瘩。
时间几近要静止的片刻,冷渝的神情终于变了,却是侧身往后瞥了眼。
一角白色突兀闯进景的视野,冷渝小跑着将拉杆拉上,简洁素雅的小型行李箱这才展现了全貌。
冷渝骄傲:“我刚才就是坐在箱子上画素描的”,说着轻拍了下箱子,用对老伙计的态度道:“辛苦你了。”
说完可怜地盯着景看,“我可以带着它去吗?”虽是询问的语气,但眼眸中狡黠色彩明显。
她分明知道景不会拒绝。
空荡的街道,孤身一人,女孩,行李箱,一切都在提醒着景:
冷渝现在无处可去。
怎么会呢?可爱又乖巧的女孩……
想替人拎箱子不成的景默默跟在冷渝身后,在她艰难提着上楼梯时悄悄帮一把。
小区老了,景也是大学毕业直接留在当地这里,并不知道它曾经的辉煌,只体会到了老小区的不便。
安保与物业自是不用提,一个也没有。
景租了四楼,不算高的楼层,但小区没电梯,楼道狭窄到只能一个人通过,台阶还陡,楼道灯更是忽闪忽闪,堪比鬼片,已经很久没人修过了。
只做过一份半年工作,一直捉襟见肘,景自认住在这种地方已经很不错了。
前方还是努力提箱子的人影却忽然刺痛了她。
冷渝本不该到这里。
她右手提着箱子,右肩好似不大能使上力气,颤颤巍巍往上耸,试图用身体的力量把箱子提高,避免损坏滚轮。又因灯光问题,好几次差点摔倒,看得景眼皮猛跳。
终于在冷渝险些脱力,箱子差点直接滚落下楼时,景再看不下去,上前一步,身躯短暂贴上她。
灵活地掰开她冰凉的手指,用力握住拉杆,使劲往上一提,将箱子悬空在台阶上。
独属于睡衣的毛茸茸触感全方位包裹了坚硬的脊背,喷香的洗衣凝珠味隐约可闻。冷渝的背影猛一僵。
景又向前半步,侧身挤在楼梯上,语气沉着,“我帮你,跟在后面。”
冷渝好一会才找到声音,没想过景还会帮她干苦力,“嗷……”,连忙向下退一步。
不给帮忙的人添乱才是最大的帮助。
景如愿加快速度,不一会儿就到了四楼。
滚轮在粗糙地面上发出响声,景从口袋摸出一把钥匙,对着昏暗的走廊灯辨别房间那一把。
住在此地已经半年,景对这灯光早已习以为常,没到半分钟就捏住一枚钥匙,咔哒转动了门把手。
黑漆漆的房子睁着空洞的眼睛看着两人,若不是不知道哪家哪户传来的麻将声,冷渝非被吓哭不可。
余光瞄到悄悄往自己背后躲藏的身影,景飞快摸到玄关处的开关,啪一下打开灯,房子立马变得亮堂干净。
简单的两室一厅,实木家具为主,中式陈设,干净的墙面上挂着些日历,卡通财神爷像之类的东西,不仅不乱,反倒很有生活气息。
冷渝简单扫了两眼,景已经从玄关处拿好拖鞋递给了她,有些泛白的粉色凉拖,上面的小猫图案都没了尾巴,一看就是陪伴了主人很久。
全家的另一双拖鞋就穿在景的脚上,沉甸甸的小狗头坠在棉拖上,可可爱爱。
“我每天都有洗鞋子的”,景怕冷渝误会脏,连忙解释。冷渝连忙双手摆动,像雨刷器一样,睁圆了眼睛。
“不不不,不是,麻烦你了。谢谢你呀。”
差点就被误会嫌弃人家,冷渝飞快解释完才感到呼吸畅快。
景把拖鞋小心放在了地面,转身拎着菜去了厨房。
冰箱里亟待填充,分门别类将东西一股脑塞进后,在留出一袋挂面和蔬菜、两个鸡蛋后,景忽然想起了个问题。
她起床晚,习惯了吃早午饭,但冷渝呢?清晨拿着箱子,现在还没吃饭吗?
“你饿吗?”景站在开放式厨房,身体从流理台边倾斜出去问。
一眼就看到了对方脚上的拖鞋。
她的鞋码是38,不算大,但冷渝人长得小巧,脚也小,堆堆袜也只踩了大部分鞋面,显出纤细的脚踝线条。
可爱瞬间暴击景的心脏。
不知道景为何突然变了神情,冷渝还以为自己有什么做得不对,到陌生人家里总归是有点厚脸皮了。
脚趾忍不住蜷缩。
已经够麻烦景了,舌尖压下空荡荡的口腔,冷渝违心说了声不饿,但饥肠辘辘的肠胃马上就对此发出抗议。
“咕……噜噜”。
极其响亮声令冷渝脸颊生热,白粉的脸上很是尴尬。景立即扭过头,只留给她安全的背影,只是不时问问一些忌口。
“你吃溏心蛋还是全熟的?”
“全熟,谢谢啦。”
景从包装袋捏出一把挂面的手瞬间顿住,耐心看着三个鸡蛋在煮沸的水里漂浮……煮鸡蛋,下面条,下菜,调味,熟练的动作精准重复。
这是她很拿手的清汤面,也是她最常做的。最后问了句吃不吃香菜,景特意在冷渝碗里多撒了把香菜。
再加点香油飘味,两碗素面成功出炉,被小心端到厨房外的餐桌上。
这么一小片地方就充当了餐厅。
冷渝连忙去接,再三让景吃完不要动作,自己一会去洗碗,景并没有放在心上,留出一抹心神看除了家人外的第一个客人。
只见冷渝吸溜着面条,脸颊塞得鼓鼓囊囊,闪过惊艳神色,毫不夸张,眼睛嗖一下就亮了。
右手拿筷子,左手还要比大拇指,“这也太太太好吃了!美味!”好似吃到的是什么米其林大餐。
景被夸张的夸奖说得不好意思,连忙收回目光,嘴上嘟囔着哪有那么好,心里却无比熨烫,就好像是被温热的水暖暖泡着,全身都不凉了。
她隔三岔五做的就是这面,早尝不出味道,但还是很乐意看冷渝吃的这么开心,一股满足感悠然而生。
和只为了存活吃东西不同,真切的幸福感泡苏了每根骨头。
大早上的面食很快就以空碗结束了,期间冷渝还夸了好多次,连随手一撒的香菜都能被夸看起来真漂亮,景不由得哑然失笑。
实在拗不过冷渝,也不忍让她太见外,景坐在餐桌旁等冷渝洗完碗,眼睛瞄着手机上的招聘信息,才克制住要去帮忙的举动。
不知什么时候,桌面响起了持续不断的嗡嗡声,震感径直从桌面传递到手臂,麻麻的。
景抬头看向冷渝留下的手机,过好的视力让她一眼就定格到了备注,“妈妈。”
厨房和餐厅相邻,并不存在隔音情况,景看了看专心洗碗的冷渝,又瞥了眼刚要熄屏就马上亮起的手机。
嗡——坚持不懈的拨打声还在继续。
会不会有什么急事?景不敢再耽搁,顾不得可能会侵入冷渝的隐私,拿着手机扭身进了厨房。
进来后才知道冷渝听不见的原因,水龙头开的声音较大,撞击在碗筷上,激出小浪花。即便是景站在身旁好几秒,冷渝也没发现身旁有人存在。
“冷渝,你的电话”。
突然听见耳边上方传来声音,戴着橡胶手套洗碗的冷渝脸上闪现惊吓,呆呆的样子像受惊的小兔子,视线瞥到屏幕上才着急地用手去滑。
一时间,她竟忘了手套,水珠啪嗒滴在屏幕上,慢悠悠往听筒方向滑。
景眼疾手快用袖子擦掉,冷渝慌张地取下手套,但似是洗碗姿势不对,手心也进了水,害怕让手机进水,冷渝慌张地举起手。
从紧张的神情中也能看出来是很重要的电话。
对面却在此时要放弃打电话一般,手机屏幕骤然变暗,眼见就要黑下去。
景果断把手机放在干净的流理台上,指腹悬在绿色键上,“我接通后就出去”,分寸感十足,言下之意会留给冷渝和家人通话的空间。
明明是自己家里,还要考虑外人,冷渝自己这个外人感到极其不好意思,灵动的眼睛里充满了感激。
为了避免听到不该听到的,景甚至回到了卧室,笔记本电脑随机选择了一个最新出来的电视剧播放。
可房子墙体还是太薄,电视剧也有气氛宁静时,一些只言片语不可避免传到她的耳朵里。
和善温柔的女人声音好似在询问:
“考得……没事……现在在哪……”
冷渝面对妈妈明显更软了,拖长的尾音像把小钩子,勾住了不是故意偷听的某人:“哎呀,你还不相信自己女儿吗?简直是手拿把掐。”
后续应该就是很普通的情感交流时间。
声音停,景慢吞吞按下暂停键,刚踏出房门,听到压抑哭泣声的耳朵瞬间察觉到了不对。
刚才冷渝的情绪是开心的,平和的,还能若无其事撒娇,可现在,她耳畔隐忍的抽噎声为何这样令人心碎。
脚步已经迈出,景的大脑立即拉响警报:这不是她该掺和的隐私!
还是退回去更好,景毫不犹豫转身,脚步轻轻点在地上。
可后背却有一股强烈视线,略带鼻音的声音喊住她,“你出来了啊。”
“洗好的碗和筷子要放在哪呀?”
拿不准自己该不该发觉冷渝脆弱的时刻,景原地纠结了会,但不搭理话也太不礼貌了。
更何况,冷渝说不定刚才就看见她了,万一觉得更尴尬怎么办?
景抓住门把的手放下,决定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刚侧过脸,红粉的眼皮让她瞳孔紧缩。
冷渝鼻尖都哭红了,上下眼睫毛沾染了泪珠,一簇簇黏在一起,眼眶通红,真成了小兔子,却还在努力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