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光明沉寂 我没有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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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当然是诚心！我现在就过去！”一瞬间的激动让陈眠险些喘不过气来，但理智让她没有一跃而起。
“那好。净诚，带她去。”智行转过头朝着后面喊。
净诚很快从后面进来，手上拿着一根全新的竹竿。
陈眠将眼神挪向一边，没有任何动作等着净诚将竹竿放到手边，触到手那一瞬，她触电一般将手收起，等到净诚那句“别怕，这是给你的”，她才摸索着将手搭上去，来回抚摸这根竹竿。
净诚很快松开手，跟智行一块后退一步。两人静静看着陈眠缓缓将竹竿立起来，支在地上，还轻轻敲了几下。
跟着竹棍的声音，她缓缓将双腿放下，然后站起身来，点着棍子，迈开腿就往净诚和智行的方向挪过去，吓得净诚连退两步，摆手大喊“停停停”，陈眠才吓得赶紧停住脚步，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
净诚满脸无奈轻叹一口气，双手扶着陈眠的肩，轻轻往旁边转：“门在右边。”
“好的。”陈眠机械一般向右转身，让净诚扶着，左转右转好不容易找准了角度，才举着棍子一步一敲走出门去，期间净诚一直跟在她身边，寸步不离，走到门边，净诚大步上前用手护住陈门框上的尖刺。
陈眠面无表情地走出去，心里头早就已经波涛汹涌。
“来，跟着。”净诚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双手扶住陈眠的手臂，牵着她走。
陈眠也就很放心地收起盲杖跟着走，走到一个大殿似的地方。
老和尚站在大殿正中间，左边是先前见到的大师兄智道，右边是另一个和尚和老和尚年纪相仿。
陈眠跟着净诚的脚步，进门迎着佛像上前，走到供桌前，被扶着，听话地跪在蒲团上。她双手紧握着盲杖，规规矩矩放在腿前，微微颔首垂眸，一言不发。
“孩子，不用害怕，老衲尚禅，这是师妹乐禅，这是弟子智道。”老和尚边说边用手指着两边的人。
陈眠只是微微抬头，带着一脸的懵懂：“师父，我看不见，名字我都记住了。”
尚禅微微点头，眼底闪过的满意着实有几分骇人，陈眠视若无睹等着他说下去，他却没有开口。
旁边的智道突然上前一步，从背后掏出一把利剑，举到陈眠眼前。
他上前这一步，没有一点声音，剑刃纵向破风收回了最后一丝风声，没有任何防备的机会，剑已经到了陈眠眼前。
幸好陈眠余光看见，握着盲杖的手死死掐住掌根，才没让自己被吓到眨眼。
剑刃几乎要贴到眼珠上，那七八点锈迹，一圈圈青灰包裹着的棕褐混合着的暗红，顷刻间陈眠已尽收眼底。
“这样啊，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尚禅的话语将陈眠的思绪拽回来，她很快反应过来尚禅在问什么，内心却一瞬间陷入纠结。
“我没有家……我也没有名字。”生锈的铁剑还在面前晃，陈眠努力让自己不去在意它，透过剑锋，她看到尚禅的表情先是凝固一瞬，然后飞快地闪过一丝高兴。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陈眠的手掐得更紧。
尚禅朝着智道使个眼色，智道立马收回剑，同样用剑刃破风，同样没有一丝声音，同样悄无声息地退回原位，然后温文尔雅地朝着尚禅点了一下那诡计多端的头颅。
眼前人脸上的满意，陈眠看在眼里竟像是另一纸无声的宣判。
现在的情况允许陈眠稍稍放松几分，她听着尚禅宣布：“此后，你的法号就叫‘寂光’，你就是我们殿里第六个徒弟，此后，不论过往，赤禅寺中人都以法号相称。”
“多谢师父。”陈眠老老实实地回答，双手扶着竹杖，摸到地面，缓缓叩下一个头。
尚禅立马俯下身，满脸焦急，双手扶着陈眠的肩将她扶起：“我们这里，不用讲究这些规矩。”
“明白，多谢师父。”陈眠点头，摊开手，没敢多看被掐出印子的手，默默握拳不让人看见指甲痕。
有了新名字，陈眠心里却算不得开心，本以为是苦海，现在看来却是又入了新的火坑。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就这么倒霉呢？
三双眼睛盯着自己，陈眠甚至没有资格轻叹哪怕一口气，她用指甲掐住掌根，不让自己显示出任何不对劲。
“好了，这是你师母。乐禅，教她打坐诵经。”尚禅用手指向身后年龄相仿的和尚。
陈眠没有抬头。她抬眼看着尚禅走过来，抬起手，看着尚禅从身边路过。
乐禅立马双手接住陈眠的手，陈眠轻喊一声“师母”，立马站起身，乐禅却只是握着她的手，没有丝毫要走开的意思。
等到尚禅和智道离开大殿，乐禅在陈眠耳边轻声问：“你知道打坐么？”
陈眠先是点头，然后摇头，最后满怀不确定地问道：“盘腿坐么？”
“差不多。”乐禅语气温柔，“坐吧。”
陈眠先用脚试探到蒲团的位置，而后缓缓坐下，将盲杖放在腿上。
“把盲杖放到一边。”乐禅绕到陈眠身后。
陈眠听话地将盲杖放在腿下，然后将双手搭在膝盖上。
乐禅反应很快，握住她的手腕翻了个面，摊开摆回陈眠双膝：“记着，打坐的时候手心也要向上。”
陈眠点头表示听见，不经意抬头看到整齐那方的佛像。
佛像垂眸，陈眠也跟着垂眸，乐禅的手，像是菩萨无形的神力，温柔地塑造着她的每一个动作，让她，变得和佛像一样。
过了一阵，一声“好了”在陈眠身后响起，她余光看着乐禅从背后绕到她身边。
“接下来，我们学习诵经。”乐禅轻柔的声音跟着绕到眼前。
一本经书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不小心，已经握在陈眠手里。
“先不要翻开经书。”
陈眠刚要翻开就被制止，放在书页上的手让这严厉的喝止一惊，立马收回，搭在膝上。而后又回过神来，赶紧翻个面让手心朝上。
“记着，翻开经书之后绝不能与人交谈。”乐禅方才还温柔的语气瞬间变得威严。
“明白。”陈眠只能乖乖答应，余光看着乐禅在她身边的蒲团上盘腿坐下，活像一尊佛像。她这个初学者比起来，真是相形见绌了。
“你看不见，接下来听我读，我读一句，你跟一句。”刚刚一坐下，乐禅的语气又温柔起来。
陈眠一人拿只是回答一句“明白”。
“好了，翻开书吧。”
听到这句，陈眠方才翻开经书。
耳边，诵经声响起。听得出来，乐禅已经尽量放慢语速，每一个咬字都极尽清晰。可陈眠愣是一个字都听不明白，只能跟着大致的发音，将乐禅的声音复制一遍，像是在嘴里炒了一趟又吐出来，至于脑子，显然是一点没能进去。
隔着面纱，她看不清经书上的字，不过也好，这样或许不容易让人发现。
她用模糊不清的口齿跟着乐禅读下去，面纱下一双眼睛却不肯老实。余光扫过，乐禅双手捧着经书，坐姿依然优雅端庄，整副身躯，只有翻书的时候略微一动。
每当翻书声一响，陈眠立马跟着翻书，发出的动静一点不比乐禅小。
耳边沉沉的诵经声和着香火的气味，不知不觉竟让人有点点犯困。陈眠想伸个懒腰，但现在的情况显然是不允许的。
隔着一层眼罩，陈眠干脆闭上眼睛小憩一阵，留下一张嘴跟着声音动。
但她又担心自己真的睡着，于是不敢多睡，很快又睁开眼睛，抬起头活动活动脖子，让自己稍微清醒一点。
这一抬头，眼神立马对上正前方的佛像。
佛像依然是那副端坐垂眸的模样，眼里满是清冷疏离的神性。可那双眼睛，从来没有看向坐在它面前的任何一个人。
而诵经声，陈眠没有再集中精力去听，只知道某一瞬，身后遥远的某处，鼓声响起，翻书声和诵经声停在同一瞬，她方才惊觉时间已经过去许久。
寂光觉得这里略有些热了。
“好了。”乐禅合上书本，目光转向陈眠，缓缓起身。
这一切，陈眠隔着面纱尽收眼底。
她立马合上书，移开目光，闭着眼睛去摸放在地上的盲杖，摸到后紧紧握在手里，放在腿上，等着乐禅双手扶上她的肩，方才站起身来。
跟随乐禅的指引，陈眠被带到一个房门前。
夕阳正正照着房门，将陈眠和乐禅的影子印在掉漆的红门板上。
乐禅伸手推门，房门已经变形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房间里黑得有些许骇人，唯一的窗户在房门的对面，透不进一丝光线，开门后方才有阳光照进屋内，却也只能照亮小半间房子。
借着这点光线，陈眠在房里搜索到一个人，一个穿着跟其他和尚同款的素衣，已经快没入黑暗的身影，坐在床沿，在开门那一瞬被阳光照亮。
开门声让那人微微抬头，却并没有转向门口的方向。
陈眠看到她用发带简单缠起的头发，还留有几缕松散垂下的发丝，虽然没有面向门口，却能让陈眠看见她碎发下，蒙着双眼的面纱。
答案似乎已经明了。
陈眠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用盲杖向房里试探，左敲一下右敲一下。
盲杖敲在地上，清脆的“笃笃”两声，地面和外面没有什么两样。
陈眠大起胆子，试探着上前一步，手臂被乐禅猛地拽回来，那力道险些让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她站住脚步，再定眼看向房内，房里那人竟瞬间转过头来，似一只嗅到猎物的猎豹，虽然看不到双眼，却实打实地让陈眠看出了一股杀气。
“什么人？”房里人厉声喝道。
（下一章改名叫“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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