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心冷之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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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上布满星辰，假山间流水潺潺，花丛间虫鸣四起。沁凉的夏夜。
温凡在回去的路上一直在回想着林左丞相方才对自己说的那番话：
“……还有十天佑儿就要被他的师公接走了。”
“他患了一种病，容易发怒，控制不住情绪。”
“时间越长，病情越严重。所以佑儿的师公才会来接他去别的地方治疗。”
温凡端着托盘越走越慢，陷入了沉思。
这是什么古怪的病？自己怎么闻所未闻？可怜的小魔王小正太，难怪脾气这么差，原来是生病引起的，病情越发严重而且还开始咳血，真可怜，姐姐我一点都不讨厌小魔王了，最后几天了，一定要好好待他，不能再惹他生气了。
从厨房回到主屋的路上，温凡仍旧在慢步走着沉思着林佑的悲惨遭遇。
难道天真无邪地单纯微笑才是他的本性？难道他每一次暴怒都是在发病？温凡开始幻想着十多年以后的林佑：仍旧长成一有着绝世俊俏容颜的翩翩美男子，因为病情痊愈所以性格无缺陷，举手投足间如他老爹一般高贵儒雅风度翩翩，迷倒京城众多富家小姐，最终年纪轻轻就妻妾成群儿女满堂……
温凡思维一跳跃，又回到了林佑即将离开林府的事实上——自己真有点舍不得这个可爱又可恨的小魔王。
越靠近主屋，温凡越感觉气氛有点不太对劲，主屋内隐约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
难道小魔王病发了？温凡连忙奔向主屋敞开着的房门。
刚跨进主屋，还没来得及理清到底发生了什么，温凡躲闪不及便被飞来的一个物件砸中了额角。
突然袭来的头部猛烈撞击让温凡一阵头昏眼花，眼前顿时模糊一片。还未看清眼前的景物，也没反应过来额上的疼痛，便听到屋内的一声怒吼：“你疯哪去了？！”
温凡捂住额头弯腰痛苦地闷哼了一阵，忍住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委屈和莫名溢满心间，慢慢抬头终于看清了眼前向自己走近的人——林佑双目充血，浑身散发出一股自己看不见却骇人的力量。
“少爷……我……”温凡忘了哭泣，一下子害怕得跌坐在地，双手向后撑地惊恐地抬眼望向正低头俯视着并向自己逼近的林佑，连忙畏缩着后退。
“你知道你让我等了多久吗？”林佑弯下腰捡起方才撞伤温凡额角的茶杯盖，一遍逼近一边冷笑着对温凡说道。
温凡感觉到自己全身难以动弹，强烈而又带有绝望的压迫感快要使自己窒息，温凡费力开口，乞求解释换取原谅：“奴婢……有原因的……”
林佑听到她的话语更加愤怒，猛地把茶杯盖往地下一砸，瓷碎片四散裂开，其中有一块锋利的瓷片弹起飞向了倒在地上的温凡，刮伤了她的脸颊，鲜血从伤口处缓缓流出顺着脸庞滴落在了温凡的粉红色衣襟上，一滴又一滴，显目刺眼。
不，别杀我别杀我。温凡已经临近恐惧边缘。
正要愤怒开口的林佑见到眼前那抹刺眼的鲜红，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似是陷入了什么不堪的回忆。
温凡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压迫感消失了，顾不上额角和脸上刺骨的疼痛，求生的本能让她撑起身子选择马上准备逃跑。
“咳……咳咳……”林佑小小的脸蛋顿时枯槁苍白，难受地捂着胸口止不住咳嗽，接着便吐出了一大口血。
刚爬到门口的温凡一回头便看到了骇人的一幕：林佑娇小的身体跪在地上双手撑地仍旧止不住难受地咳嗽，地上一小滩暗红的血。
咳血……咳血了？这不是咳血，这是吐血吧？
从进门到现在，片刻间发生的一切速度太快让温凡完全没有时间去思考和反应。未等温凡反应过来，林佑已经倒在地上晕了过去，安静得好像停止了呼吸。
温凡呆住了，脑子里唯一仅剩的思维便是呼救。
谁来救救他？青姑！救救他！
连滚带爬从房门中匆忙出来，刚跑两步又被绊倒在地，挣扎着想要爬起，不知什么时候眼泪已经夺眶而出，划过脸颊边的伤口引起一阵烧灼的疼痛，双手和双膝皆因跌倒而蹉伤，浑身的疼痛让温凡狼狈地趴在原地大哭着嘶喊起来：“青姑救命！二少爷吐血了！！”
温凡正准备继续呼喊第二声，便感觉颈后被人一记猛击，接着疼痛地昏了过去。
温凡睁眼发现自己仍处于二少爷就寝的主屋内，而不远处站着的小人儿却是林佑二少爷。
“少……少爷，你没事吧？”完全被之前的一幕给吓到，心中充满惊慌和担忧的温凡不顾林佑之前带给自己的伤连声问道。
无人回答他。
血，刺目的鲜血。
眼前的林佑凤眸充血眦裂布满血丝，擒着一抹嗜血的微笑，嘴角顺着下颚缓缓流出了鲜血，精致漂亮的五官微微扭曲，圆润微胖的小手中握着一把沾着血迹的刀，缓缓笑着一言不发地朝自己逼近。
温凡低头一看，自己的双手和双脚被麻绳绑住了，身体被固定在板凳上，就像待人宰杀的猪牛，动弹不得。
“少爷，我错了！我会听话的，我一定会听话的！！”温凡拼命挣扎，摇着头哭喊道。
而浑身是血的林佑只是笑着，如地狱走出的修罗，握着刀，一步一步向崩溃边缘的温凡逼近……
“啊！！”温凡猛地睁眼，心脏剧烈收缩着，浑身冷汗的温凡喘着粗气，连忙坐起惊恐地打量着四周。
平凡朴素的房间，是自己与小梅同住的屋子。
还未从惊悚中缓过来，温凡喘息着低头看着自己健全的双手，只是缠着纱布。
只是梦，还好只是梦。
温凡叹了一口气，幽幽回想着方才骇人的梦境，觉得心下一阵凄凉。这时房门被人推开，刺眼的阳光从外边倾泄进来。温凡下意识惊恐地缩向墙角望着来人，裹着被子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
“小九！”见床上可怜的小人儿醒了，小梅激动得热泪盈眶。
见是小梅，温凡顿时浑身放松，松了口气，却刹时感觉自己气力全无虚弱不堪。
“小九，你已经睡了一天了，我真担心你醒不来了。”小梅连忙坐到床边，握住温凡的小手，竟开始哭了起来，“小九，是我的错，我不该留你一个人面对危险的，你看你受了这么多伤……小九，为什么你要遭这种罪啊……呜呜……”最终变成号啕大哭。
温凡看着紧张自己的小梅大哭，心中蓦地感到一阵温暖，鼻子又酸了，便紧紧抱住了哭泣的小梅，也静静地哭了起来。
绝望，无力感，真的是这世界上最恐怖的感受。
适者生存，不适应者灭亡。活下去？如何才能活下去？在这不属于自己的陌生异世界，自己该如何适应并获得一席安全的容身之地？该如何才不会再次体验那种恐怖的绝望无助的无力感？该如何，才能不用终日惶恐不安？
温凡醒过来时是上午，之后青姑来了一次，带来了据说绝不会留疤的膏药。青姑坐在床边含泪着怜惜地看着温凡，说这些安慰的话语，温凡表面应酬得无懈可击，心中却是冷笑着的。
青姑还带来了几个与自己没什么关系但和小二少爷有关的消息：一，林佑的师公在出事那天晚上就到了；二，林佑的病得到了控制；三，林佑醒了后便一直要求见自己；四，林佑三日后就要走了。
走吧走吧，小魔王，走得越远越好。麻木后的温凡没有太多想法。
“小九，最后的这几日，你可否继续伺候二少爷？除了你，他不要任何人接近。”青姑试探的口气问道，眼神中带有的命令却是不容温凡反抗的。
“好的，小九午睡之后奴婢就去伺候二少爷。”温凡垂下眼帘，立马温顺的答道，心中却是麻木了的。
“你好好照顾二少爷，赏赐是少不了的。”青姑松了一口气似的微微一笑。
赏赐？如果连命都没了还要赏赐有何用？
温凡没有抬眼看向青姑，仍旧保持她适当的态度：“奴婢不敢越矩，这是奴婢的本分。”
青姑走之前还问了温凡一个问题：“三日之后，你是要继续留在落月阁等少爷回来，还是让我把你分配到别的院子里去？”
别的院子？温凡在心里又是一阵冷笑。去哪不都一样？去哪主子都不把你当人看，去哪都是贱命一条，这就是真正的阶级社会，而自己是奴隶，是下人，下人一等的人。
温凡突然就抬起头问道：“我选择离开林府，可以吗？”
嘲讽的眼光看着青姑，温凡本来也不抱期望，知道她只会沉默。果然，青姑缄默了一阵，只说了句“你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离开？自己约莫是签了卖身契的吧，离开了去哪？六岁的小女孩能做什么？乞丐？雏妓？自己的想法还是太幼稚的。
温凡蜷起身子缩成一团，安静地坐在床上，继续着自己的麻木。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心冷之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