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小少爷的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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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凡小梅同住的下人房内。
温凡已经换上的干爽的衣裙，小梅则躺在她的床上仍旧昏迷不醒。
“没什么大碍，只是吓得晕了过去。她肩上和背上的瘀伤用这个药膏涂抹，一日两次。”青姑放下给小梅把脉的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瓷小瓶递予温凡，接着叹了口气，“二少爷再暴怒也从未这般出手伤人，刚才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青姑望向双手抱腿坐在床边身子蜷成一小团的温凡，眼中满含担忧。看着温凡如兔子般哭红肿起的双眼，心中充满怜惜。
温凡不知如何开口，毕竟事关她的身世，她真的不想让更多人知道了。想想如果自己要真被送往青楼遭人淫辱，不如自我了断痛快。
温凡迟疑了一下小声地怯怯答道：“二少爷说今后只有我是他的贴身丫鬟……我要听话……”之后不再出声。
见温凡沉默，青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话题一转，同时站起：“到二少爷吃药的时辰了，我去给他端药，今日你受到了惊吓，先休息吧。”
“不！”温凡惊坐起身连忙下床穿鞋，她可不敢怠慢了那个脾气古怪的少爷，“奴婢去给二少爷端药，奴婢伺候二少爷喝药。”接着便冲出门外。
青姑望着匆忙奔向药房可怜的娇小背影，又叹了口气。
温凡端着二少爷的药，站在主屋门外。回想起先前在屋内发生的一切，背脊仍忍不住阵阵发凉。
自己竟然对一个六岁大的小男孩产生恐惧，自己竟然向一个六岁大的小男孩下跪，自己竟然被一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吓哭。
一周前的自己还是被父母捧在手心呵护的娇娇女，现在却独自在这陌生的世界步履维艰。自尊呢，尊严呢？温凡有些唾弃自己，做牛做马？如果可以，温凡真想逃离这些她无法掌控的一切，如鸵鸟一般把头埋到地底下。
自己究竟是凭什么穿越几千年到这个鬼地方遭这种罪？
面对残暴且喜怒无常的林佑，第一次感觉自己所扮演的角色如同蚂蚁一般的脆弱无力，一捏就死。且无法逃避，只能去面对。
想着为自己而受伤的小梅，温凡深吸了一口气，心里默念“不就是个小孩不就是个小孩不就是个小孩”给自己鼓气，便开口喊道：“二少爷，奴婢伺候您喝药。”
无人应答。
“二少爷，奴婢伺候您喝药。”
四周仍旧安静无声。
“二少爷……”喊了几遍后无人应答，温凡决定壮起胆子推开房门一角，悄悄把头探了进去。
却看见屋内林佑小小的身子倒在榻上睡着了。
“二少爷，吃药了。”害怕惊怒这个小魔王，温凡端着药碗轻手轻脚地迈进了房门，同时尝试着柔声将林佑叫醒。
“二少爷？”温凡慢慢走近，似听见榻上躺着的小男孩在轻声嘟囔着什么。
手中端着的“药”很奇怪，不同于通常的中药般苦涩浓黑熏人，而是微稠晶莹剔透散发出阵阵怡人的清香。轻轻把药碗放在茶桌上，温凡鬼使神差地靠近了那个小恶魔。
眼前粉雕玉琢的林佑小小的身子趴在榻上，白嫩圆润的小手紧攥着身下的被子。眉头轻蹙，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似陷入了一场不太美好的梦境，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怜爱。如果没有先前的恐怖经历，温凡会认为眼前的小男孩是个可爱的小天使。
“二少爷，喝药了……”温凡站到了榻边，望着沉睡着的林佑，有些手足无措。
摇醒他？大声喊醒他？估计小魔王醒来后直接把她一掌拍死；呆在一旁等他一觉睡到自然醒？可药冷了药效一过自己可担不起这个罪责，而且那碗药看起来很昂贵。
“娘……”当温凡还在犹豫不定时，便听到身旁小小人儿弱弱嘟囔出声。
温凡低头一看，他没醒，只是额头全是冷汗，眉头簇紧成一团，小魔王原来是陷入了梦魇。
“娘，别走……”林佑双眼紧闭，双手死攥着被子，脸上满是茫然无助的表情，稚嫩委屈的声音似快要哭出来了。
女人就是容易泛滥母爱的生物，温凡蓦地心中一动，竟怜惜起眼前这个披着天使外衣的小恶魔来了。才六岁的林佑也不容易，母亲刚病逝，父亲忙于政事，院落冷清，身边一个关心他的人都没有，这么小就孤苦伶仃的。
不经大脑的行动总是抢先于深思熟虑。温凡坐在榻边，伏下自己所占据的六岁大小的身子，用同样圆润微胖的小手轻抚着林佑的背，凑到他耳边柔声低低说着：
“乖，娘在呢。”
“乖，娘不走娘不走。”
屋内气氛温馨。如果此时有旁人看到屋内的这番景象，定是会认为这是一对姐弟，会忍俊不禁地爱怜趴在榻上的这两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
似起了效果，眼前可怜的小林佑慢慢止住了梦呓。小手慢慢松开了紧抓着的被子，眉头渐渐舒展，唯有眼角挂着点点泪珠。
“呼~”约过片刻，察觉身下的人儿已经气息安稳，温凡暗暗松了一口气，准备起身。
可回眼一看，差点没把温凡吓死。
那双原先紧闭着绽着泪珠的狭长凤目黑白分明，不知何时睁开，且无半点睡意。
“你在干什么？”
林佑又梦到了那天。
那日的娘亲如同往常一样把自己从午睡中唤醒，替自己穿好布料精致的锦袍，替自己绾好发髻。
但不同于平日，娘亲柔缓地把自己抱着放在她的膝上，轻抚着自己的额头。小林佑当时不知将要发生什么，只是疑惑为何今天不用去书房学习，抬起脑袋望向娘亲美丽姣好的面庞。
虽然不是很清楚“美”的定义是什么，但小林佑知道它是好的词汇，小林佑在心里肯定，娘亲是自己见过的最美的女子。
但娘亲不再如同平日般朝自己微笑，绝美的面容覆满忧愁。娥眉轻蹙，欲笑还颦。
“希儿啊，今早林遥和林璇又欺负你了？”女子柔声缓缓开口，声音婉转动听。抚着自己的儿子，神色间充满溺爱和关切。
“娘，希儿很乖，希儿没有惹事。”害怕娘亲担心，小小的林佑已经学会了转移话题。
“希儿……”似在可怜自己的孩子，抱着林佑的女子突然有些哽咽，随即语气有些坚决，“希儿你听好，以后若有人再欺辱你，你大可不必如娘一样忍气吞声，你可以还击。”
“希儿，娘最担心的就是你了……希儿，娘若不在了，你千万不要亏待自己。希儿，娘对不起你……”话语换成哽咽出声，诀别无法继续下去。
小林佑心中涌起了不好的预感，抬脸望向自己的娘亲，却感觉一大滴泪溅到了自己的脸上，温柔却冰冷。
“娘……”小林佑看不清娘亲的面容，感觉靠在身后的娘亲似要离自己远去，连忙开口，可刚察觉娘亲双手扶上自己的背，突然便炙热难耐，一下子头脑发昏晕了过去。
小林佑隐约听到了他的娘亲最后的喃喃自语。
“希儿，希望我的这身内力可护你一生平安。”
小林佑睁开双眼时察觉自己躺在榻上，只是身旁的娘亲已不见影踪。感觉自己胸膛间似有火焰在燃烧，，烦闷难受，连呼吸都困难。
隐约听到庭院内有娘亲的声音，小林佑连滚带爬跌倒下了床榻。费力推开房门，只见娘亲站在侧厅门前，不远处是自己已久日未见的父亲大人。
“……七年前你说过你尚未娶妻迎妾，也无文定之人。可我寻着你之时你却有个夫人，有个比希儿大半岁的儿子。你说过的，等你考得功名便迎娶我入门。可我苦等五年只换来一个身份：你的妾，被旁人嘲笑讥讽且来路不明的妾。而你有两个正妻三个侍妾……你说过的，此生绝不让我受伤。可你的正妻欺辱我却不能反抗，因为她们有背后的家族而我不想给你添麻烦。你说过的，你会尽力去救若非哥哥一家。可你猜我查出了什么？温家遭诛的境遇明明是你联合官员党羽一手造成的！”
娘亲声音尖锐刻薄，似在与父亲大人吵架。她所说的自己听不太懂，但娘亲这么愤怒，绝对是父亲大人的错。
看着父亲大人把娘亲拥入怀中，看着远处依偎在一起的父母，小林佑手扶着门扇呆站着，怯怯不敢出身。听不清父亲大人怒气的质问，辨不清娘亲脸上久日未见的绝美笑靥，小林佑只感受到阵阵寒意，因为他的眼中只剩下娘亲嘴角刺眼的血红。
“娘————”世界只剩一片血红的绝望，寂静无声。
“乖，娘在呢。”
“乖，娘不走娘不走。”
温暖的声音回响在耳边，林佑仿佛又看到了娘大笑时弯弯的双眼，以及她身后眩目的阳光。
对，方才那些都是幻觉，都是幻觉。自己和娘亲还是在凤玑山中的屋子里过着简单快乐的生活。没有父亲大人，没有大娘二娘，没有三弟四妹，没有幽深的林府，没有冷清的落月阁。
娘，娘，你不要扔下希儿，希儿很乖的，希儿不会惹事的。
娘……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小少爷的梦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