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毛茸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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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反问真有意思，他现在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吗？陈知让觉得好累，也不想回答什么，歪歪地撇过头去，假装自己睡着了。
躺在这里流血流死的话，恐怕还要一两个时辰，到时候恐怕浑身体寒，如坠冰窟，倒不如直接给个痛快。
窦怜阳把手搭到陈知让的脖子上，他的手掌很大，一把团住那个脆弱的地方，上下磨蹭着上面的软肉，但始终没有握紧。
好烫，人类的体温，一跳一跳的，活着的。
仔细一想，既然报恩是让人心想事成；那报仇就得反过来，让人心想事不成，陈知让想活就让他活不了。
想死那就让他死不成。
“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吗？”窦怜阳不死心，低头在陈知让耳边摩挲，像一只吸不到血就缠人的蚊子嗡嗡作响。
戴着那么多层白布，戴孝呢，你亲妈来了都不一定知道你是谁。
反正死都要死了，就恶毒一回吧。
陈知让继续装睡，身体却不受控制地一颤一颤地发抖，窦怜阳知道是因为疼痛。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这次不是装哭，窦怜阳是真的感到有几分难过，不仅为他曾经编写的复仇剧本落空而难过，还因为什么？他也说不清。
“那我和你说说好不好，说了你肯定就想起来了。”窦怜阳轻轻地附在陈知让的身上，身上有一股好闻的熏香味道。
“你一定是太痛了，所以才想不起来对不对？”
陈知让感受到，锁骨上方突然抵上了什么冰冰凉凉的硬物，那东西好尖，像针一样刺了一下他，不痛，跟浑身的痛比起来只能算小小的瘙痒，有什么更凉更清爽的液体顺着那根针灌进了脖颈的经脉处。
过了一会儿，陈知让突然感觉不疼了，他迷惘地睁开眼睛，以为自己已经脱离□□，到了阴曹地府。
结果面前还是那个披着层层白纱的“女人”。
“你还记得十年前你从蟒蛇肚中剖出一只幼兔来吗？”
“那个时候你还很小，但眉心的那颗痣，和菩萨一样，我不会认错的。”
十年前？兔子？
“啊，你说这个啊。”疼痛消失了，陈知让缓了一口劲，身上的虚汗也蒸干了一些，大脑终于能带着问题思考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十年前，陈知让十四岁，还是一个凡人。那个时候他年龄小，能耐小，能做的事情很少，也没救过几个生灵，范围一下子缩小了。
很快陈知让就想起来，他确实在山野间救过一只野兔。
有一日上山砍柴，见到一只兔子被蟒蛇吞入腹中，他心生怜悯，便抓住恶蛇将它钉在树上开肠破肚，从胃袋里拽出湿漉漉尚未消化的兔子。
这件事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当时那兔子重见天日后，竟学人样在原地作揖，三叩首。
那时他还惊诧，现在想来，原来是只修行得道的精怪。
眼前的人正好一身白衣，与兔子的皮毛对应起来，一时间，陈知让感慨万千，一只野兽竟也能有知恩图报的心性。
这就是善有善报吗？俗世看过的话本子，精怪报恩之事，如今也轮到他了吗？
不过，能有这份心意便足够了，就陈知让现在半死不活的处境，谁也帮不了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帮他早死早超生。
“骇。”陈知让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思来想去，诚恳道，“谢谢。”
“……”
双方沉默了一会儿。
陈知让又说：“我储物袋里有些灵石和秘宝，你拿走吧。”
怕对方不知道，陈知让艰难地抬了抬手，指向腰间一块鼓鼓囊囊的地方，这是陈知让攒了好些年的积蓄。
他的门派是小门小户，资源什么的都比不上别人，这几年有大宗门给他抛橄榄枝，但都被陈知让拒绝了。
陈知让真挺感谢眼前的兔子精的，谢谢“她”愿意在临死前来看他。
师弟临走前怕陈知让和外界联系上，特意挑着捡走了储物袋里的通讯符，但其实根本没有必要，陈知让这副样子，根本不可能去联系师父和过往亲友。
不是他清高，不愿意让别人看到自己落魄的样子，而是他已经是无可挽回的废人之躯了，何必让亲近之人知晓，徒增伤心呢？自己是最了解他们的人，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呢？为了他自己再搭上众人，不值得。
“谢谢？”窦怜阳以为自己听错了，陈知让现在难道不应该把自己当作那只兔子精吗？他故意模棱两可地叙述那场相遇，又娇滴滴地喊陈知让“恩人”，就是为了让陈知让放低警惕，掉进编织的陷阱，先给他希望再给绝望。
窦怜阳都已经想好要怎么折磨他了。
按照计划，陈知让应该喜出望外，满心欢喜，大喊“原来是你！”，以为自己能得救了才对。
“你在说什么？神志不清了吧？”窦怜阳摸了摸陈知让的额头，正常人的体温应该是怎么样的？这人一定是发烧了，不然怎么会突然对他说谢谢，又说几句托付似的遗言，这不在计划之内，真是前言不搭后语，莫名其妙。
“呵。”陈知让有点凄惨地一笑，“谢谢你来陪我啊。”
“……”
这是个怎么样的笑容？窦怜阳心抽抽地跳了一下，怔怔地看着陈知让，陈知让左脸上还有他打过的巴掌印。
“你笑什么？”笑容很快就消失了，窦怜阳回味过来，自己刚刚被那个笑容摄去了魂魄，就莫名有点恼怒。
修仙之人自有固龄之法，不管男女老少，通通刚满十八岁。不过修为一散，便会打回原形，好在陈知让凡尘也不过二十四岁，如今没了根骨，竟也和之前的相貌没什么区别，只是像蒙上了一层灰尘，皮肤没有之前那般通透有光泽了。
先前是珍珠，如今是鱼目，反而别有一番韵味。窦怜阳摸着陈知让的左脸，比划着那个巴掌印，又扒拉起他的嘴角来，想要重新模拟出那个悲哀又带着怜悯的笑容来。
陈知让不知道窦怜阳要干什么，随他摆弄，现在不痛了，说话也没那么累，他不介意多说两句：“抱抱我吧，我喜欢毛茸茸的东西。”
反正对方都半躺在自己身上了，离抱也就差伸出手来了。
虽然身上不痛了，但陈知让不会自欺欺人到以为自己的伤好了，对方大概是给他用了一些能够麻痹神经的药，治标不治本，他还是会死。
“你能变回原形吗？这样抱着更舒服一些。”
“什么？”窦怜阳差点跳脚，什么毛茸茸？
但一想，对啊，这不就是他要的误会吗？终于上当了，把他当作那只兔子精是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毛茸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