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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大赦 夜 ...

  •   夜已深,宫灯只留了一盏。朱允炆躺在承运殿的檀木金丝榻上,辗转反侧,锦被在身侧起了又落,却始终难以安眠。窗外偶有夜风掠动檐铃,声响极轻,却在寂静中扰动着他的心神。

      他闭上眼,又睁开。

      白日里的金殿、百官、山呼万岁,如潮水退去,只剩下空旷的回声。历史的聚光灯、前所未有的权力,此刻都压在他一人肩上。可正因如此,那份重量反而让人无法入定。

      他知道历史上自己的结局。

      史书上的那几行字并不长,却足以否定一切理想与善意。靖难,北兵南下,皇权易主。

      火焰、逃亡、失踪…

      作为皇帝,他拥有洪武朝积累的一切:军队、官僚、财政,甚至恐惧本身。可他又清楚,以他这单薄的威望,并不足以驾驭这些,且终将在未来某一天,反噬自身。

      他的思绪开始游离出眼前的宫殿,向着更虚无缥缈的回忆中蔓延。那里只有人,他的亲人,或者说是那个时空中他的亲人,包括他自己,也曾经平凡。

      忽然他又想起历史书中永远被一两个字一笔带过,但又全程参与的,便是这天下的百姓,是人民。

      饥饿的、寒冷的、在田地里弯腰的人民、在边关风雪中站岗的将士。他忽然意识到,史书里那些看似宏大的转折,往往不是由殿上的诏令决定,而是由殿外无数看不见的生活推着前行。

      “如果不一样呢,假如从一开始就换一个出发点会如何?“他轻轻自言自语道。

      若我强行扭转历史,是否会被什么不知名的神秘力量更加严厉地惩罚?联邦特工的那些话,应该是有什么用意的,我来到这个时代,包括和爷爷见了一面,或许是偶然但又像是合理的安排…

      既然如此,哪怕这是一场梦,也是我的梦!

      “哪怕历史潮流逆流者死,我也绝不会坐以待毙!”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

      寝宫中的男人坐起身,披衣而坐,目光落在昏暗的地面上,仿佛那里铺开的不是金砖,而是一张尚未绘完的蓝图。

      他想到一种截然不同的逻辑。

      可随即,疑问便如潮水般涌来。

      洪武皇帝的威望在诸位藩王中是至高无上的,也因此,并没有削藩的必要,藩王们还有保卫边疆的职能,爷爷殡天后,他们原可能会支持我父皇朱标,可未必会支持我当这个皇帝,难道这靖难之役就非打不可吗?就非要血流千里,伏尸百万分出个成王败寇?

      没有答案。

      明朝最终还是走上了覆灭之路,文官政治的贪污腐败,民生凋敝,权贵霸占田亩致使国库亏空等等问题恐怕才是最难根除的弊患。

      他的思路继续延伸。

      明朝边患从未停止,北元残余,女真崛起,倭寇边患等问题也将变得棘手,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大明边疆永保太平?是曲意逢迎,还是穷兵黩武地讨伐?

      …

      夜色渐深,灯油微微作响。朱允炆缓缓呼出一口气,胸口那股最初的困惑并未完全消散,却不再只是恐惧。

      “或许可行,”他在心中默念。

      窗外的夜风仍在,远处传来更鼓声,一声一声,敲在时间之上。朱允炆重新躺下,这一夜,微风拂过珠帘,轻碰作声,直至清晨,南京深宫之中,大明帝国的第二位皇帝,朱允炆,开始了他征程的第一天。

      【洪武三十一年·应天府·奉天殿】

      天未大亮,奉天殿前的丹陛已被灯火照得通明。金砖地在秋露中泛着冷光,仿佛一层无声的水,将整座皇城托起。鼓声自午门内缓缓传来,节奏沉稳而克制,沿着宫墙回荡,不急不迫,像是在替一段旧时代送行。

      百官列班而立。文臣在前,武将居后,冠冕衣纹依制而分,层层展开。老臣居中,多是洪武朝历经风霜之人,须发斑白,神色凝重。他们的目光偶尔交汇,又迅速移开,谁也不愿在这一刻显露多余的情绪。

      奉天殿内,太祖高皇帝的神位高悬正中,香烟直上梁枋。

      朱允炆立于御座之前。冕旒垂下,玉珠在额前轻摆,将他的眉眼半遮。新制的龙袍却略显宽大,显出他尚未完全长成的身形。他站得很直,脊背没有一丝弯折,像是刻意与那张空出的御座保持着一种距离。

      司礼官清高声唱名,仪节一项项展开。

      他微微停顿,便宣读起了太祖遗诏

      朕以布衣起兵,削平群雄,统一华夏,立国三十有一年。赖天地祖宗之灵,平定海内,民得休息。

      今疾久不瘳,命数有终,死生常理,朕无所憾。

      皇太孙允炆,仁孝笃实,聪敏好学,早承朕训,众望所归。朕崩之后,即皇帝位,以奉宗庙,以安天下。

      诸王各守封国,慎守边方,毋得擅离。文武群臣,咸尽厥职,辅佐新君,以共保社稷。

      山陵制度,一依旧制,毋得烦民。

      钦哉。

      太祖高皇帝遗诏

      朱允炆依礼三跪九叩。额头触地的那一刻,金砖冰凉。而他也恍惚间再次确认了一件事,爷爷真的不在了。

      齐泰立于文班前列,神色冷静,目光始终低垂。黄子澄站在他不远处,眼中难掩期待,双手在袖中紧握。方孝孺则神情肃穆,目光清澈而坚定。

      礼乐再起,比先前更盛,却依旧压着音量。朱允炆缓步登阶,坐上御座。那一刻,冕旒下的目光略显停顿,像是在适应高度的变化。

      随后,他端正坐定。

      司礼官又从旁取来另一份诏书,便是今早新皇着翰林院临时拟定的即位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太祖高皇帝,创业垂统,功被万世。朕以眇躬,蒙遗命付托,惧不克承,夙夜兢惕。

      今奉先帝遗诏,即皇帝位,继守大统,抚临万方。凡军国大政,咸遵洪武旧制;赏罚号令,务在至公。

      文武百官,各安厥位;军民士庶,各守其业。朕当以仁为本,以法为绳,不负先帝付托,不负天下所望。

      改明年为建文元年。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即日颁行

      司礼官唱道:“百官朝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声如潮,自殿内涌出,又被宫墙折回。

      朱允炆听着这声浪,胸口微微起伏,却没有一丝喜悦的情绪,只微微点头。

      仪式渐近尾声。阳光终越殿檐,落在丹陛之上。

      宁静,奉天殿忽然变得十分宁静。

      半刻钟,然后是一刻钟,无人再有一句言语。齐泰虽为兵部主事,毕竟是文官出身的他率先察觉到了问题所在。依照礼制,新皇就位除了即位诏书和宣布年号,还应该下达一个大赦诏书,以示仁德,显然礼部早已拟定了好了一份名单,昨日这位新皇甚至没有查阅便全部应允了,怎么如今到了宣诏之时,礼官竟然一言不发,莫非诏书有变?想到此处,齐泰便不再等待,他随即出列。

      “臣兵部尚书齐泰,有事请奏。”

      朱允炆表情发生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嘴角上扬,旋即又恢复平静,淡淡地说:“齐卿,朕准奏,请说。”

      齐泰听罢,便理了一下官服裙摆,双膝跪于大殿正中,双手持于胸前,不卑不亢的缓缓道来“启禀陛下,依照礼制,新皇登基,应宣即位诏,年号诏,大赦之诏,臣请礼官,宣读陛下所准大赦宽政之诏书,示陛下仁德,安天下人心。”

      来得好!

      朱允炆起身,向太祖神位再行一礼。随即从袖口取出一道诏书,走向礼官。

      礼官见状迅速跪倒在朱允炆前,额头贴地不敢抬头,嘴中说道:“陛下,臣死罪,臣弄丢了陛下的大赦宽政诏书,请陛下责罚。”

      朱允炆强忍住笑:“景卿,你说笑了,是朕从你那拿走的诏书,只是忘了放还回去,所以不能责罚你。若真要责罚你弄丢了诏书,那朕岂不成了小偷?”

      说罢,朱允炆扶起了这个快要被吓死的年轻礼官,景清,重重地把金丝绣成的诏书塞进景清手中,掉头走回龙椅,大声说了一句:“念!”

      景清颤颤巍巍,打了一个冷颤,他额头上的汗珠都把奉天殿的地板打湿了。

      他强打精神,用官袍抹了一下额头和湿透的眼角,中气十足地念出了这份彻底改变大明后来历史的《大赦兼告宗室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太祖高皇帝龙驭上宾,天地同悲,万邦罔措。朕以眇躬,奉遗命继承大统,哀恸在心,未敢一日自安。

      念我朱氏一门,同根共本,诸王皆先帝之子,国家之藩屏。往者太祖皇帝以亲亲为本,分封宗室,以镇四方,意在固社稷、安黎元。

      今国有大丧,理当合族同哀。朕特敕告诸王:各于本藩奉命整肃兵马,遣护卫随行,入京赴祭,共拜太祖皇帝于南京,以尽人子之诚,以昭天下宗法之正。

      祭礼既毕,各王仍各归藩镇,仍守旧封,兵权、俸禄、爵位,一如洪武旧制,毋得惊疑。

      凡诸王或因道路遥远、军务牵制,未能来京者,亦不以失礼论,概与赦免;既往未问,来者无责...

      …景清这个司礼官读到这就不敢继续读下去了,这是出大事了,陛下竟然要更改先帝遗诏,允许藩王入京?

      “景清,读下去,大声读。”殿上的年轻新皇催促道,一字一句,都透着一股认真劲儿。

      景清只得继续。

      朕念宗室之恩,不忍以猜忌伤亲情,不忍以权术离骨肉。朱氏子孙,皆国家肱骨;宗室安,则社稷固;亲亲睦,则天下服。

      是以大赦天下,凡洪武三十一年以前,除谋反、大逆不赦之罪外,其余罪名,悉皆蠲(juan)除。

      诸王、百官、军民士庶,各体朕意,同心辅国,以承先帝遗志。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朱允炆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着诏书宣读完,却不去看齐泰,黄子澄,方孝孺,景清以及众多文武百官的神色,只听见人群中一阵躁动,他随即起身,缓缓睁开眼,坚定的眼神中竟闪着一丝寒光。

      朱允炆握紧腰中宝剑,一步一步,缓缓踏下那一级一级台阶。每走一步,宝剑剑鞘都发出金属轻碰的声响。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奉天殿地众位文武官员,齐齐噤声,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位21岁的新皇握着宝剑,脸色坚毅地走向他们。

      大多数人先是看了看彼此,然后又齐齐把目光投向了本就处于百官身前的齐泰和景清。

      此刻的景清只觉得浑身酥麻,他哪还有力气再说出一句话,他读完这份诏书,深知自己必死无疑,先皇遗诏明令禁止藩王返京,更不要提是领兵入京,这和造反有何区别?如今百官和陛下一定是认为自己矫诏为藩王入京造反制造借口,新皇持剑下殿说不定是要当场斩了自己这个身为礼官却大逆不道的叛臣贼子。万念俱灰之时,他忽然想起刚才新皇那句话。

      “若真要责罚你弄丢了诏书,那朕岂不成了小偷?”

      “莫非,这诏书是!“景清忽然抬头看向建文帝朱允炆,方张嘴…

      朱允炆走到倒数第三个台阶的时候,忽然大声开口。而后每走下一阶,便是一句。

      “朕,不会做嗜杀成性,屠戮骨肉的暴君。“

      “朕,答应了先帝,绝不害王叔性命。“

      “朕,也要你们答应朕,从此再不提削藩之事。“

      朱允炆缓缓走向齐泰,忽然猛地拔出宝剑。

      “这大赦之诏,是朕所改,与他人无关,忤逆先皇遗诏的人,是朕。朕虽登基,却犯下如此重罪,齐卿,这宝剑是爷爷的佩剑,你用它,斩了朕,另立新帝也好,拥戴藩王也罢,这天子之位,朕让与你,由你来定夺,如何?”

      齐泰本来藏了一肚子话,问题,还有什么不遵礼法,违背祖宗旧制的大帽子准备一股脑地扣上去,谁曾想新皇居然让他这个文官之首定新皇一个忤逆先帝之罪还要让自己挥剑斩杀新皇。

      齐泰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声喊道。

      “陛下乃万金之躯,登基之日不可动刀兵,还请陛下收回方才的旨意,臣等愿为陛下重拟大赦之诏,先帝有旨,藩王不得以祭祀为由返京,违者论其意图谋反之罪,陛下下此诏,后患无穷,望陛下三思!“

      说罢,竟然哭出声来,也不知是吓哭的,还是真的忠心不二难掩伤心。众文武也是一并跪倒,请求朱允炆,收回诏书。

      朱允炆倒是不慌不忙,他看向一人,而这个人,正是司礼官,景清。

      此时的他已经揣度明白这位新皇的心意,如今唯一的活路,便是和陛下站在一起,若朕让大臣们成功驳掉诏书,那这‘篡改诏书’的罪责自然就落在自己这个不长眼的小吏头上,那可是绝无可赦的谋逆死罪。他再无犹豫了,径直走出文官队列,转身面对一众士大夫和武将,大声道:

      “新皇登基,三诏之礼已毕,百官既已向新皇行过大礼,诏书依照礼制并无问题,既然是大赦,自然便免除了藩王入京之罪过。《礼记》云,‘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宗法之本,在亲;礼制之始,在孝。今先皇新丧,子孙不哭于灵前,而以猜忌拒之于国门之外,此为何礼?“

      朱允炆看到景清如此上道,便送去了赞许的目光,举手制止了景清继续说下去。他亲自开口。

      “景卿所言,正是朕所思所想。“

      “‘丧者,哀之至也。’丧不可以权衡,不可以利害相计。朕若以兵法度骨肉,以政术量亲情,是先坏人伦,后坏法度。“

      殿中渐静。

      朱允炆语气转缓,却更重一分:“朕并非废祖制,而是在祖制之内,行人子之道。来者,尽孝;不来者,亦不罪。乃示内廷和睦,安天下人心。”

      他顿了顿,声音落定。

      “诸卿若以礼责朕,朕受;若以法逼朕,朕不从。”

      随机朱允炆上前搀扶起仍在啜泣的齐泰,“齐卿忠心耿耿,是我大明之福,但藩王返京之事,朕自有定夺,此事便请齐卿莫再争辩。“

      风从殿门吹入,卷动朝服下摆,殿中只剩下低低的呼吸声。

      齐泰明白此事已成便声音颤抖地退后一步,躬身回道,“臣…领旨。“

      其他官员见此场景,也齐声回道“吾皇圣明!“

      这是朱允炆第一次面对大明的文官集团,他,赌赢了。

      而旁边的这位叫景清的司礼官也算是头一次领教了这位新皇的手段,连自己都被裹挟成了共犯,才刚即位,便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弹压了文官集团的首辅大臣,陛下之能,恐不在先帝及先皇太子朱标之下啊…

      当最后一道礼乐收束,百官退班,奉天殿重新归于肃静。新君仍立在御阶之上,片刻未动。金色的朝阳铺在他的身后,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正好落在那片尚未散去的香烟之中。

      --

      半月后,北平府的秋来得早。城垣在薄霜中显出铁色,远处军营的号角低低回荡着,诉说着燕云的寂寞。燕王府内灯火未熄,朱棣披着常服立在窗前,眉骨深峻,两鬓风霜。

      应天密报。

      【太祖病故,次日,新君朱允炆即位】

      朱高炽先开口,面容温厚,眼下却浮着夜不成眠的青影:“父王,节哀啊。”他说话慢,双手拢在袖中,指节微白。

      朱棣转身,目光在儿子脸上略过,沉而不露:“太祖在时,定我守北。”他抬手,将密报投入火盆,“此时此刻,忠心你说了未必有人信,照做便是。”

      一旁的黑衣僧人,手捏念珠,微笑着不紧不慢地低声道:“京师风向未明,谣言若起,恐累殿下。”

      朱棣点头,面色缓和一瞬,却随即恢复冷静:“军务如常,章疏照旧,时机还不到,不要与人口实。”

      话音刚落,一名亲卫又递上一封密函。

      朱棣缓缓打开这一小卷纸,只扫了一眼,眉头便微不可察地收紧。

      【新皇大赦天下,力排众议,召诸王入京,共祭洪武皇帝。来与不来,概与赦免】

      他轻笑了一声,笑意却未抵眼底。

      “来与不来,概与赦免。”朱棣低声复述,指节在案上敲了一下,“有趣。”

      朱高炽站在一旁,面容一如既往地温厚,只是眼神比往日更沉。他向前一步,拱手道:“父王,新皇登基,大赦天下,此诏言语平实,以亲情仁义为先,朝廷确无削藩之意,儿臣恭贺父王,此乃燕藩之福,更是百姓之福啊。”

      黑衣僧人已忍不住在堂中踱步。他身形消瘦,披着短袍袈裟,却没了方才的平静。

      “此言断不可当真!”他停下脚步,直视燕王,“殿下三思,朝廷削藩在即,此行若去便是自投罗网,万劫不复。”

      朱高炽则是更近一步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燕王抬手打断。

      “让孤,再想想。”

      朱棣走到门前。他看着王府的枯枝老树,脑中却浮现出另一幅画面:南京的宫阙,金砖,丹陛,礼官唱名,百官俯伏,而他的这位侄子现在想要的是什么?

      朱棣低声道:“去了,便是认下这个皇帝;不去,其态度不言自明。祭父皇乃是人伦,拒不领命,虽无罪却定要落得个不孝的名声。”

      他顿了顿,“属实是好手段,把人放在火上烤啊。”

      朱高炽皱眉:“父王,陛下乃是嫡长孙,即位合乎礼法,削藩之事尚未有定论,而我燕藩既无反意,何不趁此良机入京面圣解释清楚啊!”

      一旁的黑衣僧人平静地说:“世子此言差矣,如今先皇遗诏严令藩王镇守边疆,不得入京。而新皇却急着召藩王入京,自相矛盾,难免有诈,殿下不若称病拖延,以观后效。”

      朱棣摇头:“病得太巧,反更惹疑呀。”

      堂中一时无声。灯芯噼啪一响,影子在墙上轻轻晃动。

      朱棣走回案前,将两封密报用指腹压住。“他年少却不糊涂。登基未久,先示仁,让天下看见他是孝子,是明君;却让孤这位王叔站在阴影里,进退皆失。”

      朱高炽的声音低了下去:“那父王打算如何?”

      朱棣没有立刻回答。他忽然意识到,无论他怎么动,对方都已占住了道德与名分的高处。

      “先不表态。”他说,“稳住北平。整军如常,礼数如常,再做打算吧。”

      朱棣转身,目光如铁。堂内再次沉默。三人各怀心事,却都明白,这一步踏出去,便再也回不到从前。

      窗外风声更紧,这一晚,北平城又多了一个无眠之人。

      帝性仁孝,沈静寡言。事皇太祖甚谨,左右有失,辄自引咎。太祖尝曰:“此儿仁明,当为守成主。”

      《明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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