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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靠近 伞悄悄向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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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砚是在周三午休时发现的。
那天他去图书馆还书,经过角落时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背影——靠墙的座位,桌上摊着一本翻旧的习题册,人却不在。
是扶渺的座位。
阮砚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隔壁一排,隔着两张桌子,找了个也能晒到太阳的位置坐下。
他没带书,就从架子上随手抽了本《飞鸟集》,翻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十分钟后,扶渺端着水杯回来,看见阮砚时脚步顿了一下。阮砚低着头,假装在认真看书。余光里,他看见扶渺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坐回原位。
什么都没说。
那天下午,两人隔着两张桌子的距离,在同一片透过窗户落进来的阳光里,各自待了四十分钟。谁也没看谁,谁也没说话。
但阮砚发现,扶渺翻书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第二天,阮砚又去了。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飞鸟集》,同样隔着两张桌子。扶渺这次没有顿住脚步,只是在他进来时抬眼扫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
第三天,阮砚去的时候扶渺已经在了。他坐下时,扶渺头都没抬。
第四天,阮砚发现扶渺换了座位——换到了离自己更近一排,只剩一张桌子的距离。他愣了一下,然后低头,把嘴角那点没忍住的笑意藏进书页里。
第五天,两人在同一盏灯下,隔着三米,各看各的书。窗外雨声淅淅沥沥,图书馆里只有翻书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阮砚偶尔抬头,看见扶渺握着笔的手,指节分明,写字的姿势很用力,像在和题目打架。
他忽然觉得,这样挺好。
第六天,阮砚正看着那句“使生如夏花之绚烂”发呆,忽然感觉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抬起头,正撞上扶渺的目光。
两双眼睛隔着三米的距离,安静地对视了大约两秒。
然后扶渺移开眼,低头继续写字。阮砚看见他的耳廓,微微红了一点点。
那天回去的路上,阮砚走在雨里,脚步比平时轻。
第七天,周六。
暴雨。
阮砚撑着伞走出校门时,雨势大到几乎看不清十米外的路。他低着头快步往公交站走,经过校门口的报刊亭时,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扶渺站在报刊亭的檐下,没有伞,书包抱在怀里,肩膀已经被飘进来的雨水打湿了一片。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雨幕,像是打算等雨停,又像是根本没打算躲。
阮砚的脚步慢下来,然后停住。
他站在雨里,看着檐下的扶渺,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我走过去,会不会太刻意?”
“他会不会拒绝?”
“如果拒绝了怎么办?”
然后他看见扶渺的肩膀又湿了一寸。
阮砚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一起走一段吧。”
扶渺转过头看他,眼里有一点没藏住的惊讶,但很快就被那层惯常的冷淡盖住。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权衡什么。
阮砚举着伞,没动。
雨声很大,大到能盖住心跳。
终于,扶渺轻轻点了一下头。
他走进伞下,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一拳的距离。伞不大,要两个人都不淋湿,必须靠得近一些。但谁也没有主动靠近那一步。
走出十几米,阮砚发现自己握着伞柄的手有点僵。不是因为累,是因为紧张。他悄悄侧眼看了看身边的扶渺——对方目视前方,表情很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雨打伞面的声音很响,两人一路无话。
走到校门口的岔路,扶渺该往东,阮砚该往西。但阮砚没有停,继续往东走。
“你走错了。”扶渺忽然开口。
阮砚一愣:“啊?”
“你家在西边。”
阮砚这才反应过来,脸上一热。他在这条路上走了快两年,居然在今天走反了方向。他想解释点什么,但又觉得解释什么都显得更蠢。
“……送你一段。”他最后说。
扶渺没说话。
又走了一会儿,扶渺忽然停住脚步。
“到了。”他说。
阮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一栋老式居民楼,灰扑扑的外墙,爬满了半墙的爬山虎。
“哦。”阮砚也停下来,“那……那我回了。”
他转身要走,扶渺忽然说:
“你肩膀湿了。”
阮砚低头一看,自己右边肩膀的衣服颜色深了一片,雨水正顺着袖口往下滴。他这才意识到,刚才一路走过来,伞一直往扶渺那边斜着。
他笑了笑:“没事,快到家了。”
扶渺看着他,没说话。那双向来冷淡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快又消失了。
阮砚冲他挥挥手,转身往雨里走。
走出十几步,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阮砚。”
他猛地回头。
扶渺还站在原地,雨淋在他身上,他浑然不觉。他只是看着阮砚,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但最后,他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阮砚站在雨里,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他笑了,也冲扶渺点了一下头,转身跑进了雨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