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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错入花轿·洞房迷 新婚夜话 ...


  •   一、夜色

      戌时三刻。

      苏云锦坐在妆台前,对着一面模糊的铜镜,慢慢梳着头发。

      烛火在灯罩里轻轻跳动,将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拉得又细又长。梳子是黄杨木的,齿间缠绕着几根断发,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她在等。

      等顾云深回来。

      白日里,他去前衙处理公务,她留在后院整理箱笼。午膳时他回来陪她用了饭,说了几句闲话,又匆匆离开。申时三刻,他派春杏回来说,晚上周县丞设宴,要晚些回来。

      现在,戌时三刻了。

      他还没回来。

      春杏站在她身后,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从铜镜的反光里,苏云锦能看见她的脸——低垂着眼帘,面无表情,但脊背挺得笔直。

      ——这个丫鬟,永远是这样。

      ——站着的时候,永远是那种随时可以发力的姿势。

      ——她在警戒什么?

      苏云锦放下梳子,转过头。

      “春杏。”

      “奴婢在。”

      “你跟少爷多久了?”

      春杏沉默了一瞬,答道:“三年。”

      “三年。”苏云锦点点头,“那你一定很了解他。”

      春杏没有接话。

      苏云锦看着她,忽然问:“他晚上出门,是去做什么?”

      春杏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只是一瞬。

      然后她垂下眼帘,声音平静:“奴婢不知道。”

      苏云锦看着她,没有再追问。

      ——她知道。

      ——她只是不能说。

      ——或者说,不敢说。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经亥时了。

      苏云锦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涌进来,带着一股清冷的气息。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月光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远处,县衙前院的方向,隐隐约约有灯光。

      ——宴席还没散?

      ——还是……已经散了,他还没回来?

      她正想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春杏立刻走到门口,拉开门。

      顾云深站在门外。

      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穿着一身月白长袍,外罩一件深色的氅衣,脸上带着微微的酒意,眼神却清明得很。

      他看到苏云锦站在窗前,笑了笑:“还没睡?”

      苏云锦关窗,走回屋里。

      “在等夫君。”

      顾云深走进来,春杏替他解下氅衣,挂在衣架上,然后悄悄退了出去,带上门。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顾云深走到她身边,在床沿坐下。

      他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春水。

      “等久了?”

      苏云锦摇摇头,在他身边坐下。

      “还好。”

      顾云深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温热,干燥,带着薄茧。但苏云锦注意到,他的虎口处,有一道新的伤痕——很浅,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了一下。

      ——白天还没有。

      ——是今晚伤的。

      她垂下眼帘,没有问。

      顾云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道伤痕。他笑了笑,随口道:“喝酒的时候不小心,被碗沿划了一下。”

      苏云锦点点头,没有追问。

      ——碗沿?

      ——碗沿能划出那样的伤痕?

      ——那分明是刀剑划过留下的痕迹。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温柔依旧,却深得像一口井,看不见底。

      “夫君,”她忽然开口,“今晚的宴席,还顺利吗?”

      顾云深微微一怔,随即笑道:“还好。周县丞很热情,多喝了几杯。”

      “只有周县丞?”

      “还有几个乡绅。”他说,“钱万贯,张秀才,还有刘三爷。”

      苏云锦点点头。

      “钱万贯又说什么了吗?”

      顾云深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异样。

      “怎么突然问起他?”

      苏云锦摇摇头:“没什么。只是……那天接风宴上,他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什么话?”

      “他说我面善,像是在哪里见过。”

      顾云深的瞳孔微微一缩。

      只是一瞬。

      然后他笑了:“钱万贯那个人,见谁都说是熟人。别往心里去。”

      苏云锦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的异样,她看见了。

      ——他对钱万贯,很在意。

      ——或者说,他对钱万贯说的那句话,很在意。

      她垂下眼帘,不再追问。

      顾云深松开她的手,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背对着她,看着外面的月色。

      “云锦,”他忽然开口,“你今天……去前衙了?”

      苏云锦的心微微一跳。

      ——他知道了?

      ——谁告诉他的?

      ——春杏?

      她没有否认。

      “嗯。去看了看。”

      “见到郑典史了?”

      “见到了。”

      顾云深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他……跟你说了什么?”

      苏云锦迎着他的目光,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说:“说了前任县令的事。”

      顾云深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跟你说的?”

      “嗯。”

      “为什么?”

      苏云锦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因为他知道,我想知道。”

      沉默。

      很长的沉默。

      顾云深走回她身边,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

      “云锦,”他看着她,目光认真,“前任县令的事,你别管。”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因为那件事,很危险。”

      苏云锦看着他。

      “你知道那件事?”

      顾云深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苏云锦的手,微微收紧。

      “你知道什么?”

      顾云深摇摇头。

      “现在还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因为知道了,你会有危险。”

      苏云锦迎着他的目光。

      “我已经有危险了。”她说,“从嫁给你那天起,就有了。”

      顾云深愣住了。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在涌动——有愧疚,有心痛,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

      “对不起。”

      苏云锦摇摇头。

      “不用说对不起。”她说,“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顾云深沉默了。

      很久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他终于开口:

      “我是你夫君。”

      苏云锦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躺下。

      “睡吧。”他说,“明天还有很多事。”

      苏云锦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瞬,然后起身吹熄了灯,在他身边躺下。

      黑暗中,两个人背对着背,谁也没有说话。

      但苏云锦知道,今夜,注定无眠。

      ---

      二、夜半

      不知过了多久。

      苏云锦闭着眼,意识却清醒得像一池秋水。

      她在等。

      等那个一定会来的时刻。

      果然。

      不知什么时候,身边轻轻动了动。

      她没有睁眼,只是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那是极轻极轻的声响——衣料摩擦的声音,脚踩在地上的声音,门轴转动的声音。

      每一个声音,都被压到了最低。

      若不是她一直在等,根本听不见。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向远处移去。

      苏云锦睁开眼。

      黑暗中,她坐起身,看着身边空荡荡的位置。

      被褥还留着他的体温,但他的人,已经不在了。

      她披上外衣,走到窗前,轻轻推开一条缝。

      院子里,月光如水。

      一个身影,正朝院门外走去。

      月白长袍,挺拔如松。

      是他。

      他没有回头,步伐沉稳,很快消失在月洞门外。

      苏云锦放下窗,走到门口,轻轻拉开门。

      夜风涌进来,带着一股清冷的气息。

      她跨出门槛,站在院子里。

      月光照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又细又长。

      她犹豫了一瞬,终于跟了上去。

      ---

      三、跟踪

      苏云锦走得很慢,很轻。

      她知道自己没有功夫,也知道如果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但她必须知道。

      必须知道他去哪里,去做什么。

      她贴着墙根,借着阴影的掩护,一步一步向前。

      穿过月洞门,是县衙的前院。

      白天里人来人往的地方,此刻空荡荡的,只有月光静静地照着。大堂的门紧闭着,门上的锁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东厢房和西厢房的窗户都是黑的,里面的人早就睡了。

      她躲在廊柱后,四处张望。

      没有他的身影。

      ——他去哪了?

      ——难道已经出去了?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声响。

      像是……开门的声音。

      她循声望去,发现是县衙后门的方向。

      她悄悄摸过去。

      后门虚掩着,门缝里透进一线月光。

      她轻轻推开门,探出头去。

      门外是一条小巷,窄窄的,两边是高高的院墙。月光照不进巷子里,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黑影。

      她侧耳倾听。

      脚步声,从巷子深处传来。

      很轻,但听得见。

      她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

      四、巷子深处

      小巷很长,弯弯曲曲,不知通向哪里。

      苏云锦摸着墙壁,一步一步向前。

      脚下是坑坑洼洼的石板路,偶尔有积水,月光照在上面,泛着冷冷的光。她小心地避开,不让自己踩出声音。

      走了一阵,巷子忽然开阔起来。

      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

      她躲在墙角,探头望去。

      月光下,她看见一个身影站在路口中央。

      是他。

      他背对着她,面朝另一个方向,似乎在等什么人。

      苏云锦屏住呼吸,缩回墙角。

      ——他在等谁?

      ——这么晚了,谁会来?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另一个方向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

      有人来了。

      她悄悄探出头,看见另一个身影从对面的巷子里走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布,看不清面容。他走到顾云深面前,抱拳行礼。

      顾云深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那人接过,看了看,收入怀中。

      然后,两人说了几句什么。

      隔得太远,苏云锦听不清。

      但那人离开前,回头朝她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是一瞬。

      然后他消失在夜色里。

      苏云锦的心猛地一跳。

      ——他看见她了?

      ——还是……只是凑巧?

      她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

      顾云深站在原地,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久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会一直站下去,他终于动了。

      他转过身,朝来路走去。

      苏云锦连忙缩回墙角,把自己藏进最深的阴影里。

      脚步声近了。

      更近了。

      就在耳边。

      她屏住呼吸,闭着眼,祈祷他没有看见她。

      脚步声在墙角停住。

      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笑意:

      “云锦,出来吧。”

      苏云锦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

      五、对峙

      她睁开眼,从墙角走出来。

      月光下,顾云深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那笑容,和平时一样温柔。

      但此刻看来,却让她莫名地心中一寒。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她问。

      顾云深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有无奈,有欣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心疼。

      “从你出后院门的时候。”

      苏云锦沉默了。

      ——原来,她从一开始就被发现了。

      ——他故意放慢脚步,故意在路口等她,故意让那个人离开后才转身。

      ——他是在……试探她?

      顾云深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肩上的落叶。

      “夜里凉,怎么不披件厚点的衣裳?”

      他的语气,温柔得像是在说家常。

      苏云锦看着他,忽然问:

      “那个人是谁?”

      顾云深的手顿了顿。

      “你看见了?”

      “看见了。”

      他收回手,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是我的人。”

      苏云锦的心猛地一跳。

      ——他的人?

      ——什么“人”?

      ——手下?同伙?还是……

      她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但他没有。

      他只是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往回走。

      “回去吧。”他说,“外面冷。”

      苏云锦被他牵着,一步一步往回走。

      巷子里很暗,只有月光透过墙头照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

      “你到底是什么人?”

      顾云深没有回头。

      “你夫君。”

      又是这句话。

      苏云锦停下脚步。

      顾云深感觉到她的停顿,也停下脚步,转过身。

      月光下,她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如果你只是我夫君,为什么半夜出门?为什么和人接头?为什么瞒着我这么多事?”

      顾云深沉默了。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在涌动。

      然后,他叹了口气。

      “云锦,”他说,“有些事,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因为知道了,你会有危险。”

      “我现在就没有危险吗?”她看着他,“从嫁给你那天起,从那些假山匪出现那天起,从昨晚窗外那个人出现那天起——我早就身在危险之中了。”

      顾云深愣住了。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有心痛,有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

      “对不起。”他说,“是我连累了你。”

      苏云锦摇摇头。

      “我不怕连累。”她说,“我只怕什么都不知道,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顾云深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握住她的手,说:

      “好。我告诉你。”

      ---

      六、他说

      两人没有回去,而是坐在巷子口的一块石头上。

      月光照着,夜风轻轻吹着。

      顾云深看着远处,缓缓开口:

      “我不是普通人。”

      苏云锦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我的真实身份,是锦衣卫。”

      苏云锦的心猛地一缩。

      ——锦衣卫。

      ——皇帝的亲信,让人闻风丧胆的特务机构。

      ——他竟然是锦衣卫?

      顾云深转过头,看着她。

      “怕吗?”

      苏云锦摇摇头。

      “不怕。”

      顾云深微微一愣。

      “为什么?”

      “因为……”她想了想,“因为你没有害我。”

      顾云深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在闪动。

      他收回目光,继续道:

      “我来清河县,不是来当县令的。是来查案的。”

      “查什么案?”

      “人口贩卖案。”他说,“这几年,清河县和周边几个县,不断有人失踪。大多是年轻女子,也有一些孩童。他们失踪后,就再也找不到了。”

      苏云锦的手,微微攥紧。

      ——郑典史的女儿,也是这样失踪的。

      ——前任县令,也是这样死的。

      “你查到了什么?”

      顾云深沉默了一瞬,说:

      “查到了一些线索。但还不够。”

      “什么线索?”

      “那些失踪的人,最后出现的地方,都和一个人有关。”

      “谁?”

      顾云深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钱万贯。”

      苏云锦的心猛地一跳。

      ——果然是他。

      ——接风宴上那个满脸堆笑的富态男子,那个说“在清河县这一亩三分地上我说话还有点分量”的乡绅。

      ——他,就是幕后黑手?

      “你有证据吗?”她问。

      顾云深摇摇头。

      “还没有。他很谨慎,所有的事都不亲自经手。我查了半年,只查到一些蛛丝马迹。”

      他顿了顿,看向她。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

      苏云锦微微一怔。

      “我?”

      “嗯。”他点点头,“你是女子,有些地方我去不了,有些话我套不出来。但你可以。”

      苏云锦沉默了。

      ——他让她帮忙,是信任她?

      ——还是……试探她?

      她看着他,问:

      “你就不怕,我是他们的人?”

      顾云深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笃定。

      “你不是。”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看着她,目光温柔,“因为如果你是他们的人,昨晚窗外那个人,就不会是来杀你的。”

      苏云锦愣住了。

      ——昨晚窗外那个人,是来杀她的?

      ——不是来杀他的?

      顾云深看着她的表情,点了点头。

      “你猜到了?”他问,“昨晚那根迷烟,是冲你来的。”

      苏云锦的手,微微发抖。

      ——冲她来的?

      ——为什么?

      ——她刚来清河县,谁要杀她?

      顾云深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的颤抖,轻声道:

      “别怕。有我在。”

      苏云锦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昨晚掷出那一刀,是在救她。

      ——他手上的伤痕,是为了她。

      ——他半夜出门,是在查案,不是为了别的。

      ——他瞒着她,是怕她有危险。

      她深吸一口气,问:

      “那你昨晚出去,是去查什么?”

      顾云深沉默了一瞬,说:

      “去见我的人。就是刚才那个。”

      “他是谁?”

      “我安插在钱万贯身边的眼线。”他说,“他今晚来,是告诉我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顾云深看着她,目光凝重:

      “钱万贯最近有一批货要出手。三天后,深夜,城外十里铺。”

      苏云锦的心猛地一跳。

      “什么货?”

      “人。”顾云深一字一句道,“二十个年轻女子。”

      ---

      七、他的请求

      苏云锦沉默了。

      二十个年轻女子。

      她们是谁家的女儿?谁家的姐妹?她们现在在哪里?她们害怕吗?她们想家吗?

      她想起郑典史的女儿,想起前任县令,想起那些在夜里失踪的人。

      她的手,紧紧攥住。

      “你想让我做什么?”她问。

      顾云深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我想让你,想办法接近钱万贯的家眷。”

      苏云锦微微一怔。

      “钱万贯的家眷?”

      “嗯。”他点点头,“钱万贯的老婆钱氏,每个月都会去城外的观音庙上香。她身边总是跟着几个丫鬟。我怀疑,那几个丫鬟里,有被拐来的女子。”

      苏云锦明白了。

      ——他需要她接近钱氏,借机接触那些丫鬟。

      ——也许,能从她们口中,问出什么。

      她想了想,问: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顾云深苦笑了一下。

      “我是男子,进不了后院。而且,钱万贯对我很警惕。我去,只会打草惊蛇。”

      苏云锦点点头。

      “好。我去。”

      顾云深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在涌动。

      “你不怕?”

      “怕。”她说,“但怕,也要去。”

      顾云深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云锦,”他轻声说,“谢谢你。”

      苏云锦摇摇头。

      “不用说谢。”她说,“我做这些,不是为了你。”

      “那是为了谁?”

      她看着远处的夜色,轻声道:

      “为了那些失踪的人。为了郑典史的女儿。为了……能让这个世道,好一点点。”

      顾云深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是……心疼?

      还是……敬佩?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一刻,他眼中的她,比任何时候都美。

      ---

      八、归途

      两人起身,往回走。

      巷子里很暗,但有了他在身边,似乎没那么可怕了。

      顾云深牵着她的手,走得很慢。

      月光照着,夜风轻轻吹着。

      苏云锦忽然问:

      “你昨晚掷出那一刀,就不怕杀错人?”

      顾云深摇摇头。

      “不会错。”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我听得出来。那脚步声,是练过武的人走的。”

      苏云锦看着他,忽然问:

      “你练了多少年?”

      顾云深沉默了一瞬,说:

      “从小。”

      “从小?”

      “嗯。”他点点头,“我父亲,也是锦衣卫。”

      苏云锦的心微微一跳。

      ——锦衣卫世家。

      ——他的人生,从出生起,就被安排好了。

      她看着他,问:

      “你……喜欢这份差事吗?”

      顾云深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喜欢不喜欢,重要吗?”

      苏云锦沉默了一瞬,说:

      “重要。”

      顾云深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在闪动。

      “为什么重要?”

      “因为……”她说,“因为一个人,总要为自己活一次。”

      顾云深沉默了。

      很久很久。

      久到他们走到后门口,他才轻声说:

      “也许吧。”

      他推开门,牵着她走进去。

      院子里,月光依旧。

      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

      他关上门,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脸洁白如玉,眉眼温柔,眼神却坚定得像一块石头。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抱住她。

      苏云锦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靠在他怀里。

      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一股熟悉的气息——有淡淡的酒味,有青草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但此刻,她不觉得害怕。

      她只觉得……安心。

      “云锦,”他在她耳边轻声说,“谢谢你。”

      苏云锦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抱紧了他。

      月光照着,夜风轻轻吹着。

      两个人,相拥在院子里,很久很久。

      ---

      九、归房

      回到房里,已经过了子时。

      顾云深点亮灯,烛光驱散了黑暗。

      苏云锦坐在床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睡吧。”他说,“明天还有很多事。”

      苏云锦点点头,躺下。

      他吹熄了灯,在她身边躺下。

      黑暗中,两个人静静地躺着。

      谁也没有说话。

      但苏云锦知道,今夜,她可以安心睡了。

      ——因为她终于知道,他是谁。

      ——因为他终于告诉她,他是谁。

      ——因为从今夜起,他们不再是互相试探的陌生人。

      ——而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她闭上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不知过了多久,她沉沉睡去。

      这是她穿越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夜。

      ---

      十、清晨

      苏云锦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侧过头,发现身边空荡荡的。

      ——他又起了。

      她起身下床,推开窗。

      院子里,顾云深正站在那棵老槐树下,和春杏说着什么。春杏点头,然后匆匆离去。

      他转过身,看见她站在窗前,笑了。

      “醒了?”

      苏云锦点点头。

      他走过来,站在窗外,看着她。

      “睡得好吗?”

      “很好。”

      他笑了,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那就好。”

      苏云锦握住他的手,看着他手背上那道伤痕。

      “还疼吗?”

      他摇摇头。

      “不疼了。”

      苏云锦低下头,轻轻吻了吻那道伤痕。

      顾云深愣住了。

      他看着她的动作,目光里有什么在涌动。

      “云锦……”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从今往后,”她说,“你的伤,我负责。”

      顾云深看着她,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伸出手,将她拥进怀里。

      “好。”他说,“一言为定。”

      阳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暖暖的。

      远处,传来县衙前院的人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

      ---

      十一、郑典史的来访

      早膳后,郑典史忽然来访。

      苏云锦正在院子里晾衣裳,见他进来,微微一怔。

      郑典史走到她面前,抱拳行礼。

      “夫人,下官有事求见。”

      苏云锦点点头,引他进了花厅。

      郑典史坐下,却没有开口,只是看着她,目光复杂。

      苏云锦心中一动。

      “郑典史,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郑典史沉默了一瞬,忽然站起身,跪在她面前。

      苏云锦吓了一跳,连忙去扶他。

      “郑典史,你这是做什么?”

      郑典史不肯起来,只是低着头,声音沙哑:

      “夫人,下官求您一件事。”

      “什么事?”

      “下官求您……救救小女。”

      苏云锦的心猛地一跳。

      “你女儿?她不是……”

      郑典史摇摇头,抬起头,眼眶通红。

      “她没死。”

      苏云锦愣住了。

      “什么?”

      “下官骗了您。”郑典史的声音在颤抖,“三年前,小女失踪,下官一直以为她死了。但……但前些日子,下官收到一封信。”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给苏云锦。

      苏云锦接过,打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爹,女儿还活着。被关在钱家后院的地窖里。求您救救女儿。——芸娘”

      苏云锦的手,微微发抖。

      她抬起头,看着郑典史。

      “这封信,是谁送来的?”

      郑典史摇摇头。

      “不知道。是夜里,从门缝里塞进来的。”

      苏云锦沉默了。

      ——钱家后院的地窖。

      ——芸娘还活着。

      ——钱万贯,果然有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扶起郑典史。

      “郑典史,你放心。我会想办法。”

      郑典史看着她,老泪纵横。

      “夫人……”

      苏云锦摇摇头。

      “先别谢。能不能救出你女儿,还不一定。”

      郑典史点点头,擦了擦眼泪。

      “下官知道。下官只求夫人……试一试。”

      苏云锦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等了三年,终于等到了女儿的消息。

      ——这个人,为了女儿,愿意跪下来求她。

      ——这个人,值得她冒险。

      她点点头。

      “我答应你。”

      ---

      十二、商议

      郑典史离开后,苏云锦立刻去找顾云深。

      顾云深正在签押房看公文,见她进来,微微一怔。

      “怎么了?”

      苏云锦关上门,将那封信递给他。

      顾云深接过,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这封信,哪来的?”

      苏云锦将郑典史的话说了一遍。

      顾云深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云锦,”他开口,声音低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苏云锦点点头。

      “意味着钱万贯的罪行,又多了一条。意味着郑典史的女儿,还活着。意味着……”她顿了顿,“意味着我们必须救她。”

      顾云深转过身,看着她。

      “钱家后院,戒备森严。要进去,很难。”

      苏云锦点点头。

      “我知道。但……”

      “但什么?”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但我答应他了。”

      顾云深沉默了。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有担忧,有心痛,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然后他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好。”他说,“那我们一起想办法。”

      苏云锦看着他,笑了。

      “你不拦我?”

      “拦你?”他也笑了,“拦得住吗?”

      苏云锦笑了。

      顾云深看着她,忽然说:

      “云锦,你知不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

      苏云锦微微一怔。

      “哪里不一样?”

      他想了想,说:

      “别人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是躲。你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是上。”

      苏云锦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也许吧。”她说,“也许是因为……我见不得好人受苦。”

      顾云深看着她,目光温柔。

      “那你见不见得坏人受苦?”

      “见不得。”她摇摇头,“他们受苦,我高兴。”

      顾云深笑了。

      两人相视而笑。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两个人身上,暖暖的。

      ---

      十三、夜谈

      夜深了。

      苏云锦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一直在想郑典史的事。

      ——芸娘还活着。

      ——被关在钱家后院的地窖里。

      ——三年了,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她经历了什么?

      ——她现在,是什么样子?

      她正想着,身边的顾云深忽然开口:

      “睡不着?”

      苏云锦侧过身,看着他。

      “嗯。”

      顾云深也侧过身,面向她。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在想郑典史的事?”

      “嗯。”

      他沉默了一瞬,说:

      “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

      苏云锦看着他。

      “你有什么办法?”

      顾云深想了想,说:

      “钱家后院,有一个人,是我的人。”

      苏云锦的心猛地一跳。

      “谁?”

      “一个丫鬟。”他说,“我安插进去的。”

      苏云锦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安插的人。

      ——他到底安插了多少人?

      ——这个看起来“废物”的男人,到底在清河县布了多大的局?

      她想了想,问:

      “她能帮我们吗?”

      顾云深点点头。

      “能。但她需要时间,需要机会。”

      “什么机会?”

      “钱氏每月去观音庙上香,会带几个丫鬟一起去。”他说,“那天,是接近她的最好时机。”

      苏云锦明白了。

      ——又是观音庙。

      ——和昨晚他说的一样。

      她点点头。

      “好。那天,我去。”

      顾云深握住她的手。

      “云锦,”他轻声说,“小心。”

      苏云锦点点头。

      “我知道。”

      黑暗中,两人静静地躺着。

      不知过了多久,苏云锦忽然问:

      “云深。”

      “嗯?”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顾云深沉默了一瞬。

      “因为……”他说,“因为你值得。”

      苏云锦的心微微一跳。

      “值得什么?”

      “值得相信。”

      她沉默了。

      黑暗中,她感觉到他的手轻轻握紧了她的手。

      那力道,不重,却坚定。

      像是一种承诺。

      她闭上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

      十四、三日后

      三日后,观音庙上香的日子。

      一大早,春杏就来帮苏云锦梳妆。

      “少夫人,今天穿那件藕荷色的褙子吧?”春杏问,“那件素净,适合去寺庙。”

      苏云锦点点头。

      梳妆完毕,她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人。

      藕荷色的褙子,月白色的长裙,发髻上簪着一支素银簪子。整个人看起来,温婉端庄,像是一个普通的前去上香的官眷。

      ——但她的心里,并不平静。

      ——今天,她要接近钱氏。

      ——今天,她要找到那个被安插进去的丫鬟。

      ——今天,她要为救出芸娘,迈出第一步。

      顾云深走进来,看着她,微微一怔。

      “很好看。”

      苏云锦转过身,看着他。

      “你陪我去吗?”

      顾云深摇摇头。

      “我不能去。我在,会引人注目。”

      苏云锦点点头。

      “那你……”

      “我在暗处。”他说,“有什么事,你让春杏发信号。”

      苏云锦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走到她面前,轻轻握住她的手。

      “小心。”

      “嗯。”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然后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去吧。”

      苏云锦点点头,转身走出门。

      身后,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

      十五、观音庙

      观音庙在城外三里处,是一座小小的庙宇,香火不算旺盛,但胜在清净。

      苏云锦的马车到的时候,钱家的马车已经停在山门外了。

      那是一辆十分气派的马车,红漆车厢,青绸车帘,拉车的两匹马都是高头大马,毛色油亮。

      春杏扶苏云锦下车,压低声音道:

      “少夫人,钱家的人,已经进去了。”

      苏云锦点点头。

      她站在山门外,抬头看着那座小小的庙宇。

      青瓦白墙,掩映在几棵老松之间。香烟袅袅,从庙里飘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庙里很安静。

      几个香客在殿外磕头,一个小沙弥在打扫院子。

      苏云锦的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殿内。

      殿里,一个打扮富贵的妇人正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她身后,站着两个丫鬟。

      苏云锦的目光,落在那两个丫鬟身上。

      一个十五六岁,圆脸,眼睛大大的,看起来天真烂漫。

      一个二十出头,瓜子脸,眉眼清秀,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麻木。

      ——是她吗?

      ——那个被安插进去的丫鬟?

      苏云锦走进殿内,在另一个蒲团上跪下。

      春杏跟在她身后,低眉顺眼。

      那富贵的妇人——钱氏——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她看了苏云锦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堆起满脸的笑。

      “哎呀,这不是顾夫人吗?真是巧,真是巧!”

      她站起身,迎上来。

      苏云锦也站起身,福了福身。

      “钱夫人。”

      钱氏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着。

      “顾夫人也来上香?真是有缘。来来来,一起,一起。”

      她热情地拉着苏云锦,回到蒲团前。

      苏云锦跪下来,目光却悄悄扫过那两个丫鬟。

      那个圆脸的丫鬟,正偷偷打量着她,目光好奇。

      那个瓜子脸的丫鬟,却低着头,一动不动。

      ——是她。

      ——一定是她。

      苏云锦收回目光,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但她的心,在胸腔里狂跳。

      ---

      十六、殿外

      上完香,钱氏拉着苏云锦在殿外说话。

      “顾夫人真是年轻,生得又标致。顾大人好福气!”

      苏云锦笑了笑,客气了几句。

      钱氏絮絮叨叨地说着,从家里的情况说到县里的八卦,从儿子说到女儿,没完没了。

      苏云锦一边听着,一边点头,目光却始终留意着那两个丫鬟。

      那个圆脸的丫鬟,被钱氏支使去拿供品了。

      那个瓜子脸的丫鬟,站在一旁,始终低着头。

      苏云锦忽然捂着额头,身子晃了晃。

      “哎呀,顾夫人怎么了?”钱氏连忙扶住她。

      苏云锦摇摇头,脸色有些发白。

      “没什么,可能是……可能是早起赶路,有些晕。”

      钱氏连忙道:“那快坐下歇歇。”

      她转头吩咐那个瓜子脸的丫鬟:

      “翠儿,快扶顾夫人去厢房歇息。”

      那个叫翠儿的丫鬟,抬起头,看了苏云锦一眼。

      那一眼,很淡,很冷。

      但苏云锦从那一眼里,看到了别的东西——警惕?试探?还是……确认?

      翠儿走过来,扶住苏云锦。

      “夫人,这边请。”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苏云锦点点头,跟着她往厢房走去。

      春杏要跟上来,苏云锦摇摇头。

      “你在这儿等着。”

      春杏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苏云锦跟着翠儿,穿过一条走廊,来到一间厢房前。

      翠儿推开门,扶她进去。

      厢房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苏云锦在床边坐下。

      翠儿站在一旁,低着头。

      苏云锦看着她,忽然开口:

      “你是顾云深的人?”

      翠儿的身体微微一僵。

      只是一瞬。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苏云锦。

      那目光,不再是方才的麻木,而是锐利得像一把刀。

      “夫人怎么知道?”

      苏云锦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因为他告诉我了。”

      翠儿沉默了。

      她看着苏云锦,目光复杂。

      然后她忽然跪下。

      “奴婢翠儿,见过夫人。”

      苏云锦扶起她。

      “别多礼。”她压低声音,“我有事问你。”

      翠儿点点头。

      “夫人请问。”

      “钱家后院的地窖里,是不是关着人?”

      翠儿的瞳孔微微一缩。

      “夫人怎么知道?”

      “郑典史的女儿芸娘,是不是关在那里?”

      翠儿沉默了一瞬,然后点点头。

      “是。”

      苏云锦的心,猛地一跳。

      “她还活着?”

      “活着。”翠儿说,“但……不太好。”

      苏云锦的手,微微攥紧。

      “她关在哪里?地窖的什么位置?”

      翠儿正要回答,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的脸色一变,低声道:

      “有人来了。”

      苏云锦连忙躺下,闭上眼睛。

      翠儿退后几步,站到一旁,又恢复了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

      门开了。

      钱氏走进来,笑吟吟地道:

      “顾夫人好些了吗?”

      苏云锦睁开眼,慢慢坐起来。

      “好多了,多谢钱夫人关心。”

      钱氏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顾夫人真是娇弱,往后可要多出来走走,活动活动身子。”

      苏云锦点点头。

      两人说了几句闲话,苏云锦便起身告辞。

      临行前,她看了翠儿一眼。

      翠儿低垂着眼帘,没有任何表情。

      但苏云锦知道,她们之间,已经有了联系。

      ---

      十七、归途

      回城的马车上,苏云锦靠着车厢壁,闭着眼,脑中却飞快地转着。

      ——芸娘还活着。

      ——关在地窖里。

      ——翠儿是她的人。

      ——下一步,就是想办法救人。

      她睁开眼,看着对面的春杏。

      “春杏。”

      “奴婢在。”

      “今天那个翠儿,你注意到了吗?”

      春杏点点头。

      “她是少爷的人。”她说。

      苏云锦看着她。

      “你知道?”

      春杏沉默了一瞬,然后点点头。

      “少爷吩咐过,如果有事,可以找她。”

      苏云锦沉默了。

      ——原来,春杏也知道。

      ——顾云深,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她?

      她正想着,马车忽然停住了。

      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

      “夫人,前面有人拦路。”

      苏云锦掀开车帘,往外看去。

      官道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马车。

      苏云锦的心猛地一跳。

      ——是他。

      ——那晚和顾云深接头的那个人。

      那人朝马车走来。

      春杏立刻挡在苏云锦身前,手按在腰间。

      那人在几步外停住,抱拳行礼:

      “夫人,属下有事禀报。”

      春杏看了苏云锦一眼,苏云锦点点头。

      春杏退后一步,让那人上前。

      那人走到车窗前,压低声音:

      “夫人,钱家有变。”

      苏云锦的心猛地一紧。

      “什么变?”

      “钱万贯今晚就要出货。”那人说,“不是三天后,是今晚。”

      苏云锦的脸色变了。

      ——今晚?

      ——那些女子,今晚就要被送走?

      ——芸娘,也在其中?

      她深吸一口气,问:

      “顾云深知道吗?”

      “已经有人去禀报少爷了。”那人说,“少爷让属下转告夫人,今晚的事,您别管。”

      苏云锦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告诉他,我不管,谁管?”

      那人愣住了。

      苏云锦放下车帘,对车夫道:

      “快,回县衙。”

      马车飞快地驶向县城。

      身后,那人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马车,久久没有动。

      ---

      十八、商议

      苏云锦回到县衙时,顾云深已经在等她了。

      他脸色凝重,见她进来,连忙迎上去。

      “云锦,你听我说——”

      “我听说了。”苏云锦打断他,“今晚,钱万贯要出货。”

      顾云深点点头。

      “所以,你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太危险。”他握住她的手,“今晚的事,我来办。你留在县衙,等我回来。”

      苏云锦看着他。

      “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他说,“周护卫,顾大顾二,还有我的人,都会去。”

      苏云锦沉默了一瞬。

      “那翠儿呢?她怎么办?”

      顾云深微微一怔。

      “她……”

      “她今晚,也会在钱家。”苏云锦说,“如果你们动手,她会不会有危险?”

      顾云深沉默了。

      苏云锦看着他的眼睛。

      “云深,”她说,“让我去。”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他看着她,目光里有太多东西,“因为我不能让你有事。”

      苏云锦握住他的手。

      “你也不能有事。”她说,“所以我们一起去。”

      顾云深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

      苏云锦笑了。

      “固执,是吧?”

      他也笑了。

      “是。”

      两人相视而笑。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夜幕,即将降临。

      而今晚,注定不会平静。

      ---

      十九、夜

      亥时三刻。

      城外十里铺。

      这是一个荒废多年的小村庄,几间破屋,几棵枯树,四处荒草丛生。

      苏云锦蹲在一堵断墙后面,透过墙缝,看着远处的动静。

      顾云深蹲在她身边,压低声音:

      “一会儿动起手来,你躲在后面,千万别出来。”

      苏云锦点点头。

      “我知道。”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满是担忧。

      然后他转过头,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黑暗中,几个身影悄悄向前移动。

      周护卫,顾大顾二,还有几个黑衣人——那是顾云深的人。

      他们悄无声息地接近那几间破屋。

      破屋里,隐隐约约有灯光透出来。

      还有人的声音。

      苏云锦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前方。

      忽然,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夜空。

      那是动手的信号。

      黑影们一拥而上,撞开破屋的门。

      喊杀声,惨叫声,刀剑碰撞的声音,顿时响成一片。

      苏云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见有人从屋里冲出来,被顾大一刀砍倒。

      她看见周护卫护着一个人,从屋里冲出来。

      那个人,是个女子。

      ——是芸娘吗?

      她正要细看,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猛地回头。

      黑暗中,几个人影正朝她冲来。

      ——他们绕后了!

      她来不及多想,转身就跑。

      但那几个人更快。

      眼看就要追上她,忽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挡在她身前。

      是顾云深。

      他手中握着刀,刀光一闪,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就倒了下去。

      他头也不回,对她说:

      “快走!”

      苏云锦没有走。

      她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以一敌三,刀光剑影,血花四溅。

      他的动作很快,很狠,每一刀都直奔要害。

      但他的身上,也在不断添伤。

      苏云锦的心,像被人紧紧攥住。

      她想帮他,却不知该怎么帮。

      忽然,她看见一个人从侧面绕过来,举起刀,朝顾云深砍去。

      顾云深正在应对面前的两个人,没有注意到侧面。

      来不及多想,苏云锦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用尽全身力气,朝那个人砸去。

      石头砸在那人头上,他身子一晃,刀偏了方向。

      顾云深趁机回身,一刀刺穿他的胸膛。

      然后他看了苏云锦一眼。

      那一眼里,有惊讶,有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走!”他喊。

      苏云锦转身就跑。

      身后,喊杀声渐渐远了。

      她跑进一片树林里,靠着一棵树,大口喘气。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跳出来。

      ——他呢?

      ——他怎么样了?

      ——有没有受伤?

      她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猛地转身。

      顾云深站在她面前,浑身是血。

      但他在笑。

      “没事了。”

      苏云锦看着他,忽然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顾云深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抱住她。

      “没事了。”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没事了。”

      苏云锦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他,抱得很紧。

      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远处,喊杀声渐渐平息。

      夜风轻轻吹着,带着一股血腥味。

      但此刻,她不在乎。

      只要他在,就好。

      ---

      二十、尾声·归途

      回城的路上,苏云锦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顾云深的人,成功救出了那些被关押的女子。

      一共二十三个人。

      其中,就有郑典史的女儿,芸娘。

      她被关在地下整整三年,瘦得皮包骨头,但还活着。

      郑典史见到女儿的那一刻,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苏云锦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顾云深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值得吗?”他问。

      苏云锦点点头。

      “值得。”

      他看着她,目光温柔。

      “云锦,”他轻声说,“谢谢你。”

      苏云锦摇摇头。

      “不用谢。”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远处的晨曦。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那些黑暗中的事,终将暴露在阳光下。

      ---

      【第五章·洞房谜 完】

      ---
      【章末悬念】

      苏云锦回到县衙,推开房门。

      屋里,顾云深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坐在床边。

      他看着她,目光复杂。

      “云锦,”他开口,“你今天……差点死了。”

      苏云锦点点头。

      “我知道。”

      “你不怕?”

      “怕。”她说,“但怕,也要去。”

      顾云深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轻轻抱住她。

      “以后,”他在她耳边说,“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苏云锦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他。

      窗外,天色渐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新的谜团,也即将浮出水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错入花轿·洞房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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