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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曹子桓不走大门非要翻窗 曹植也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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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这句话让曹丕的神经立刻紧绷了起来——难道追兵又赶上来了吗?
曹植拧着眉,皱着一张脸,俨然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我好心救你,你还怀疑我,我很伤心,一点也不好。”
“你……”哪有这样对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说话的?曹丕是家风严正的大家族出来的公子哥,哪怕是他爱耍赖的三弟也不带这样的。很明显,曹植是一款他难以应付的类型。
这回曹子桓吃了个哑巴亏,只能干巴巴地同对方道歉,但末了又话锋一转:“这荒郊野岭,你突然出现,有防备之心乃人之常情。”
“你一个穿着不菲的公子哥凭空出现在这里,就不可疑?”曹植双手抱臂,挑了挑眉,突然一下凑得很近,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曹丕不自在地撇过去不再看他。
知道少爷有苦衷,曹植没再逼问他,闭着眼睛小憩,把曹丕晾到了一边。
火堆烧得噼啪作响,曹丕现在才开始细细打量这个黑衣的少年:长相白净,年岁不大,约莫十五六岁,脸上还留着点婴儿肥,眉间点着红痣,睫毛很长显得他很秀气。骨架不大,身上肉也不多,不过逃跑的时候很有劲儿,估计平素也有在锻炼体魄。
看着少年安然入睡地模样,他不禁感叹出来闯荡江湖的怎么这么没有警惕心,竟然就放心地让一个刚认识的、受伤的、刚刚还在怀疑他的陌生人守夜。
还是很可疑。
但曹子建身上没有展现出任何的恶意,他有点想不明白了,难道这人和他一样,也是某家的小公子,只是叛逆离家出走?
这边曹丕脑内还在天人交战中,可曹植已经乐坏了——是的,他在装睡。
他已经发现他哥已经偷看了他一柱香的时间了。
不知何时,曹子桓因为太劳累陷入了梦境,等他再醒来,天光大亮,火堆已经熄灭了。曹植坐在他身边,正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他起身的声音惊动了少年,曹植偏过头看向他:“你醒啦?”
少年的脸逆着光叫他看不真切,但他本能地觉得曹植一定是笑着的,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变成弯弯的月牙,叫人卸下所有的防备。
曹丕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嗯”,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问:“子建少侠要往哪儿去?”
听见“少侠”的称呼,曹子建脸一红,顿觉有些羞耻:“叫我子建就行了……我去哪儿都无所谓。不过——看你甚是狼狈,如果需要我护送你也不是不行啊。”
曹植算是做尽了会让曹丕起疑的事情,可目前曹丕也没有能力独自解决一个接一个的大麻烦,埋伏商队的人定不会放过他。他需要一个人替他遮掩自己的身份。
眼神落在曹植的侧脸上,这个宛如天降的少年,替他挡下了一刀,出现的时机凑巧,还带着他逃跑,跟他说话没分寸,名和字都同他相像得很,还很主动地提出要护送他。
在曹操的教导下,这种人可疑得很,实在不能轻信。可曹植冲他一笑,他又觉得一阵心悸——要不还是相信他吧?
“曹”也不是小姓,天下姓曹的人也不少,他的字也不算罕见。也许曹植真的只是恰巧和他相似,恰巧让他觉得熟悉呢?
“那就麻烦……子建了。”
这句话落到曹子建耳朵里,那可是宛如天籁,他“噌”地一下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沾上的草屑,忙不迭把手伸给曹丕,要拉他起来:“那走吧。”
曹丕没去牵他的手,反而施施然地自己站了起来,这一晚他有点被这奇怪的少年牵着鼻子走,他打算找回一些主动权。
“我打算去京城。”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曹植,对方对他的目的地没有别的反应,只是老神在在地点点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此地离京城还有五日的路程,期间曹丕还得去最近的临淇城里,他记得曹操的网络埋在大大小小的城镇集市中,如今玉佩被夺走,他必须背着曹植找到他父亲的暗桩,再借用这些关系找到那枚玉佩的下落。
好在曹植识路,在正午前领着他进了城,路上曹丕简略地说自己是带着货物上京城探望叔父,可路遇劫匪,把他的商队洗劫一空。曹植没信这件事这么简单,只怜悯地看着子桓:“没事,你不必佯装坚强。”
紧接着就是打尖住店。可曹丕摸遍了身上的所有口袋,只凑出来五个铜板,一旁的曹植更是一脸尴尬,钱袋子里的情况就比他好一点。
两个人窘迫地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叮叮当当倒出来一堆铜钱,非常穷酸地一枚一枚数过去,硬是只凑得齐一间厢房的房钱,还能留两顿饭钱。掌柜和小二用古怪地眼神看他们,曹丕连忙扶额说他们是上京城探亲的亲哥俩。
曹植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说:“上京城探亲总共就带三十枚铜板当盘缠吗?”
曹丕脸上燥的慌,瞪了子建一眼,道:“对着兄长胡言乱语什么呢?”
少爷从来没有体验过这么拮据的住房条件,曹植一边观察着曹丕皱起来的眉头,闻着房间里淡淡的霉味,心想自己在当陈王的时候也从来没这么邋遢。
现在也沦落到只能捏着鼻子跟曹丕挤一间房,还要帮少爷打扫房间,等会好像还得想个办法打工赚盘缠。
这个床还算干净,就是被子旧了些,打了几块补丁,也不是很厚。曹植觉得还行,但少爷肯定受不了。
曹丕把窗户打开,心思已经飘去了不远处的市集。临淇商贸繁华,故早就没有宵禁一说,商贩在夜间也可摆摊行商,夜市也常常人声鼎沸。夜晚自然是天然的屏障,许多见不得光的交易也大多会选在夜市里。
转过身去,曹植正在捏着鼻子整理床铺,曹丕不得不暗叹,还好他今晚打算独自一人去夜市,这张床他可真是躺不下去。
这边曹子桓倚着窗户独赏春/光,曹子建苦大仇深地抬起头来看向他。
像是察觉到子建的视线,子桓微微侧头:“你放心,等到了京城见到我叔父,定会给你丰厚的报酬。”
曹植又深深地叹了口气——谁说他在意盘缠了。
他没钱又饿不死。
外面日光正好,晒得人暖烘烘的,窗边伸进来一支梨花,曹丕一伸手,竟有一只黄雀扑腾着翅膀落在他的手上。
鸟儿睁着乌黑的圆眼睛,好奇地打量他,发出了几声愉悦地叫声。
曹植也看到这一幕了,他勾了勾唇,道:“他喜欢你。”
餐食解决得很简单,曹丕借着吃饭的由头去集市上踩点。他离家前专门记了临淇的几处暗桩地址,这会儿便假意在街上闲逛,实则在观察暗桩伪装成的店家位置。
曹植不明所以地跟在后头,心想少爷都落难了口味还这么挑剔,这么多小摊小贩都没吸引他,难不成还要往最豪华的酒楼里钻吗?
好在曹丕最后还是选了一家性价比最高的馄饨摊。少爷面不改色地吃完了,曹植却一边吃一边被烫得吸鼻子,并在心里哀嚎:好想喝酒啊!
一日下来,曹丕将临淇城夜市的构造摸了个七七八八,只等着晚上曹植睡着,他便可翻窗出去。
如他所想,曹植确实累得不行,回了客栈就犯困,沐浴之后也没客气,直接沾了枕头就睡了过去。
曹丕则托词自己要给叔父去信,叫他找人来捞他们俩,点了盏蜡烛在书桌前写写画画,总之就是没睡觉。
估摸着子建睡熟了,呼吸也变得平稳,他才吹灭蜡烛,打算轻手轻脚地从窗户那儿顺着梨树翻下去。
可不知怎的,原本正在黑甜的梦境中沉睡的曹植,似有所感,突然睁开了迷蒙地双眼。
半梦半醒间,他借着月光瞧见曹丕正打算越过窗户,意识还不大清醒,随口问了一句:“阿兄,你又要走么?”
此话一出,曹植立刻就清醒了——如今他和曹丕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认识不过两天,就算是对外人谎称兄弟,可现下房间里就他们二人,何必演一出兄友弟恭呢?
况且曹丕这幅样子,看起来就是要瞒着他做大事,万一他耽误了他阿兄的好事,是什么下场他可再清楚不过了。
而且就算他阿兄不拿他怎么样,曹丕的叔父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虽然不知道他说的是谁,但能让他们称呼上一句“叔父”的人,哪个是好相与的?
曹丕不把他怎么样,他叔父都得把自己剁成臊子!
人在生死关头往往念头转得飞快,曹丕还没来得及生疑质问他,曹植眼睛一闭、头一歪,又昏睡在了床上,权当自己是在说梦话。
曹丕将信将疑地撤回了自己已经伸出去的腿,转回来再三确认曹植又睡过去了,才又回到窗口,轻轻一跃便跳了出去。
按道理来说,曹丕的身手应该是比曹植好的,只是那天他受了伤精疲力竭,曹植又刚好善于逃跑,才给了子桓一个“少侠”的错觉。
在曹丕翻出去之后,曹植才悠悠转醒:曹家的水果然还是那么深。
他逃跑和躲藏的功夫都不错,跳楼还是第一次做,他试探着够着梨树趴下去,手臂虽然被擦伤了一块,倒也算是跟上了子桓的步伐。
“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曹植嘟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