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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契,夜掳新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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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契,夜掳新人去
红烛妖娆,轻烟萦绕。
鲜红的裙裾铺缀于地,新娘不甚安份地摆弄双足,娇巧红绣鞋屡屡探出裙裾之外。隔着艳色薄纱,灵动的眼眸无论看什么都带着片片的红,想起这样的红代表着什么样的意义,新嫁娘的脸颊也染上了淡淡粉色。
微澜还没有来。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这样这样地久,可没微澜还是没有来。为什么他还没有来?不是同临昭说过了替微澜挡着酒么?又不是不知道微澜这人,什么都好,可就是耳根子软……没人挡着酒的话,不是要被横着送进来?!
微澜……微澜……澜……
不知道是第几次,少女在心底默念他的名。仿佛随着她的一声声呼唤,那人便会在她的眼前越来越清析……
逾渐清晰的喧哗声立时让少女的神经绷紧,赶紧收回不甚安份的双足,端正地坐在那里。
喧哗的声音于房门之外止步,不知是谁说了些什么,又再度闹哄哄地离去。
而后一道身影推开了门扉,入内。
是她的微澜。
一遍遍的呼唤终将幻想变作现实。白皙的指尖挑起了蔽住她的视线的红纱,随即,她的微澜,入到了她的眼眸深处。
立在那里的青年,包裹于红衣中的身形修长,如墨青丝自冠中泄下,称托而出的那抹艳色就连身为新娘的她也只能够自叹不如。
眸目流转,望见看得呆了去的新娘,淡抹的笑意浮上唇角。
少女的脸顿时成了煮熟的脆虾。本来是百般想着念着的,到了这人当真站到了她的面前,她却是垂了首。手指绞着嫁衣的衣带,烧红的脸颊连抬都不敢抬上一抬。
“吹弹可破,就是这个意思么?”微凉的的指触上她的面颊,当真轻轻一弹。
这轻弹恰似弹至少女紧绷的神经之上,她骤得跳起来!气急败坏地抬眼去瞪,一眼瞧着对方调笑似的神情,不由一怔。
“你……你……”手指直直地僵在那儿,一如她憋不出第二个字的言语。
她哪里还说得出半个字来?对方唇瓣的笑容是蜜是糖,她早已深溺,如何挣扎亦是逃离不开。更何况,她本就没有逃离的准备,即便是焚身之焰,她亦甘心沉沦。
“然儿,你很漂亮。”莹白的指尖探向她的耳侧,扶了扶有些倾斜的发钗,这个动作引得少女的脸再度红了红。
说什么漂亮嘛……这话无论是谁说出口她都信,除了他。想着,她拎起了眉宇,微嘟了唇,“你的话,我才不信……”
话音未落,却见青年神色一凛!
尚未来得及明了,一切便已然发生,快得叫她措手不急!
迅速却也温和的力道裹住了她的腰肢,旋身……
红色绸缎蔽住的白然的眼,她只看到漫天飞卷的红,而后是对掌的声音。揽着她的手臂松了开来……白然睁大了眼,怔怔地看着那抹身影自自己的眼前坠落……惊惧的嗓子发不出任保的声音,她只来得及扑上前去,在第一时间碰触到倒地的他!
嘴角溢着血丝,他紧闭着眼,紧颦着眉,看起来很是痛楚。
微澜!微澜……
为什么,会这样?
紧紧抓着她的微澜,她像是害怕他被任何人抢走一般。抬起首,她狠狠地瞪着面前的两个黑衣人。窗户是大开着的,院中不见一个人影,求救无门。这是她要求的,她对临昭说,院子里得清场,不能留下任何一个人看她与微澜的好戏。没有料到,这样的情形绝对是出乎任何人的意料,她哪里会知道……
微澜不弱,不谈江湖上名不见经传的所谓侠士,就连自认天才的临昭对上微澜也逊上几分。有着这样的微澜,她哪里会预料到这般的事情?她的微澜竟会在一击之下气血逆流昏厥过去,面前的二个黑衣人,不可小觑!
“你……你们是谁?要做什么……”
“抢亲。”短短的二字过后,攻势再起!
弯刀掠过的道道银芒如天空中的清冷弦月,直逼红裳的一对新人!
“住手!”眼见它将要伤到微澜,白然慌忙挡到了他的身前,“住手住手住手啊!!!”
利刃在将要划破少女衣衫时堪堪停住,这人回首,望向未持兵器的另一人。这人在二人间扮演的是类似主人的角色,双手负于身后,神色极冷、让人联想到千年不化的寒冰。仿佛只要站在那里,周遭的一切尽皆会被冻结一般……方才伤了微澜的,只怕是他。
冷漠的视线睇来,像在怜悯一个弱者的最后遗言。
“你们不是要抢亲么?”极力按捺住冲过去踹出一脚的欲/望,白然咬咬牙,将余下的几个字吐出,“我跟你们走!但是——”这个“但是”,她拖得极长,音也咬得极重。
“……不准再伤微澜!否则,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如果,她是说如果。如果这两个人只是为了抢人,如果只要她和微澜分开,微澜就不会受伤……
“……不准再伤微澜!否则,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手执双刀的黑衣人看了看少女又看了看主人,带着些诧异与好奇。
“我不会伤他。”冰山一般的男人开口。
那侍着模样的人神情愈发地奇特起来。
少女亦是无暇顾及他人的心思猜想,回身,望着才与自己拜过天地的人。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深深地,想要将他的影像刻入心底。
微澜,我不要你死。我不想伤害任何我爱的人了……
“再见……微澜,再见……”
说着这番话的少女没有料到,她口中的“再见”的含义,与实际发生的事情,有一样的,也有不一样的……
墨色潮海拂过她的眼前,伴随着淡淡的嗤笑,下一瞬,她的面前便空空如也!微澜,她的微澜!急切地转首,她只来得及看到转瞬遁出窗外的身影!
以窗棱为画轴,对面的屋檐上,墨衣的男子揽着红衣的新人,那片墨与红于风中纠缠绵,在月下显眼至极。对比之下,真正的新娘形单影只地立在室内,一身红裳也抵不过满视的萧然。
白然呆在那时,望着那幅几乎可以被称之为美景的图画。直至那人携了她的夫君完完全全地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这才回神。
有人抢亲,被抢的不是新娘,而是方与她拜过天地的丈夫。
多么滑稽,多么可笑?抢亲抢的就一定是新娘么?谁说的?亏她自作多情地以为自己在自我牺牲,亏她做好了跟着对方走的心理准备,亏她特地警告他们不可以动微澜……他们当然不会再动微澜,他们的目的只是将微澜打晕带走……
“自作多情”四个字该怎么写?如今她是知道了,知道的代价也是如此地惨重。
冷风由未合上的窗子吹了进来,她感觉到刺骨的冷。
她听不到人声,感觉不到另一个人的存在。
现在,任凭她如何地念想,她的微澜也不会化为现实地推门而入。
如同木偶一般,少女一步步地步出自己与微澜的新房,一步步地步出因她的吩咐而被清空的院子……
天空开始下雨,很大很大的雨。前厅里,领着其他庆祝者们一道拿酒当荼喝的青年将酒杯掷在了地上,“喝啊……怎么不喝……本少喜欢的女人出嫁了……本少都喝了你们怎么不喝……”
无人应声,客厅的喧嚣渐渐止息,他们的眼一致地都望向一个地方。
门外。
艳红嫁裳湿嗒嗒地粘在身上,那个惹得他无限怜惜的少女站在雨中,液体自面颊之上滑落,不知道是雨还是泪。她立在那里,声音呜咽成泣。
“临昭……微澜他不见了……”